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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朝见花开满树红 与谢家的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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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谢家的平和不同,卫家此时几乎是狂风骤雨。
卫逋深谙自己这宝贝女儿的性情,一直想着寻到时机好好与丹荣说上一番现下的局势。
陛下无子,因着西北的战事今年的选秀又取消了,想也知道此次若能得钦点入宫,位份必不会低,更别提又有姜岑的作保。
与姜岑相识已有二十余年,他深知姜岑为人素来不轻言,若非成竹在胸,是绝不会开口的,如今他既然能与自己言说此事,
必是已有了成算。
他自己是圣宗时期的进士,历经三朝,勉强可称一句元老,但若无姜岑暗中相助,他也决计爬不到如今的位置,而今姜岑又
朝他伸出了橄榄枝,一条给丹荣以至整个卫家准备的通天之路。
话说回来,姜岑年纪比他还要轻上几岁,不过这也没什么好比的,他及第之时,姜岑还不足二十,却已经是天子近臣了,圣
宗驾崩时又有从龙之功在身,一时间风头无两,光宗即位后,不理朝政,一干事情全都交由他来处理,可谓是是一人之下万
人之上,更别提当今圣上也算是他一手带大的,也就是近一两年他才开始放权给陛下。
也是因为这个,陛下以延误军机为名将他下狱时,大家面上虽分毫不显,心里却是震惊不已,纵然朝中有些直臣看不惯姜
岑,陛下也一直有意培养自己的势力,可两年时间到底太短,眼下陛下并不具备和姜岑硬碰硬的实力。
姜岑偏又是个什么都敢做的疯子,当初因着吏部刘大人一句言语冒犯,当晚就上门逼其自尽,赵国公一家更是因为和他唱反
调被他寻出了三十余条罪状,还是光宗仁慈,只削了爵位,赶出京城,说到光宗,当初光宗急病,到驾崩,不过月余,朝野
震颤,焉知此中没有他的手笔?
那时候大家都担心陛下的发难会引发一场宫变时,姜岑束身就缚了。
下狱后更是在那写着无数罪名的认罪书上画了压,认罪书他看过,上面有一些事情他都知道是谁做的,和姜岑可以说是半文
钱干系都没,可姜岑一应认了,想要帮忙的也被刘兴叮嘱莫要出手。
初时大家还猜测他或许有什么后招,直至陛下谕旨俱五刑,他也没什么反应,一副任命等死的样子,众人才惊疑,难道他当
真就肯如此赴死?
就在这时,大长公主返京领兵,姜岑被放出来了。
这可真是峰回路转,一步妙棋啊。
说实在的,若非素娥回京,他几乎快忘记大梁还有这么一位公主了,便是想起也怕是想不到她会回来帮姜岑。
然而她就是回来了,且她刚和陛下私下见完面,姜岑就被放出来了,若说二者毫无相关,那是骗傻子的,两人关系恐怕匪
浅。
这样想来,当初南仪之乱还是二人去平定的,一起上过战场那便是出生入死的交情了,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若如他所想,便是此次姜岑和皇帝之间的交锋以皇帝放人告终,下一次呢?这两人恐怕最后只能……
毕竟自古以来权臣涉政,要么就是皇帝忍辱负重,待到大权在握再对着曾经的权臣举起杀戮的屠刀,要么就是权臣先发觉皇
帝不如想象中顺从,那就换个皇帝——但是光宗子嗣实在不丰。
姜岑选丹荣入宫恐怕也是因为这个,既然没有兄弟,那么子嗣也是可以的。
一旦丹荣能诞下皇子,那卫家可就大不一样了。
卫逋相信他只要与丹荣好好言说,她必定会理解自己做父亲的这份苦心。
他前一日晚上同姜岑一同去了广化寺求佛,广化寺在山上他们便留宿了一夜,好在今日休沐,送别了姜岑,他也没急着回
家,大热的天绕路去给丹荣买了喜欢的山茶膏,出了店铺发觉天色不好,恐怕要落雨,一路紧赶慢赶才赶在雨前到家。
进了门就瞧见妻子在庭前张望,他一问才得知丹荣出门一直未归,阖府上下竟无一人知道她去往何处。
卫逋将山茶膏重重放在桌上“你是如何管家的?连个女儿都管不住。”
“荣儿独是我女儿不成?平日里你这个做父亲的没少纵着,出了事就说是我管教的不好,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郑皙华
说着只觉心口钝痛,捂着胸口坐下了。
见状,卫逋立刻去扶她,倒了杯茶,又伸手捋着背给她顺气“我不过说了句,你怎生还急了?我不在家,回来就发现丹荣不
见了,倒是问一句都不成了?”
“你那是兴师问罪,再说入宫有什么好,你一门心思地想送丹荣入宫……”
卫逋打断郑皙华的话“此事无须再议,丹荣的画像已经送进宫了,此次她本就没有落选的可能,只是看陛下会给个什么位
份。”
“丹荣不愿。”郑皙华还想再说些什么。
然而卫逋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由不得她,赶紧叫人出去寻她,即将入宫她若是闯了什么祸事出来……”
“父亲。”卫恒回来见到父母在厅堂上前行礼“母亲。”
“刚巧你回来了,丹荣不知去了何处,我与你阿母正急着呢,你带些人去寻。”
“小妹,小妹她——”
见卫恒支支吾吾,卫逋心下有了成算“你知道她去哪了?”
“小妹她去见审诤了。”卫恒撩起袍子跪在地上“父亲放心,妹妹有分寸的。”
“你又替她去找谢沐言了?”卫逋言罢一脚踹在他身上,恨铁不成钢“分寸?她有什么分寸。”
郑皙华上前拦住还要再动手的卫逋“你这是做什么?”
“我做什么?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儿子做了什么?”卫逋挥开郑皙华,指着卫恒“我只得了你们三个孩子,丹荣是女子,你
弟弟素来不争气,文不成武不就,你是我的长子,是我一直以来最寄予厚望的儿子。”
“父亲,小妹只是想见审诤一面,孩儿知道入宫一事无法避免,至少让她见上一面……”
卫逋上前一巴掌打断了卫恒未尽之言“蠢货。”
“你平日里聪敏得紧,怎么到了你妹妹身上就像是失了智呢?你真当丹荣是喜欢谢家那小子?”
“她是看谢家长辈都不在了,谢大郎又婚事不顺,她嫁过去就是主母,二郎生得好就算了,我要是没记错,三朝以内他是最
年轻的进士,前途不可估量,谢家又有祖训,男子非四十无子不得纳妾,这一笔笔账,你妹妹比你可算的清楚多了。”
“丹荣不是的。”卫恒喃喃道。
“真不知道你是在骗我还是骗你自己。”卫逋摇摇头,语气里尽是失望“怎么?你真当你当初在宫里闯的祸没人知道?”
“父亲,您——”
看着卫恒难以置信的眼神,卫逋继续道“我以为经彼一事,你会长些脑子,结果还是被你妹子耍的团团转。”
宫里?闯祸?
这两个词联系起来实在是太骇人了,郑皙华立即意识到丹荣可能鼓动卫恒做了些逾矩的事情,或许不止是逾矩……想到这
儿,她便没了阻拦的心思。
才刚卫逋对卫恒又踢又打,她几番阻拦,恨不能去撞墙逼卫逋停手,此刻却觉得卫恒确实该被好生管教一番,也省的真惹出
什么祸事来。
伴随着闪电而来的雷声轰隆作响,卫逋也失了教育人的气力,摆了摆手“去院子里跪着,你妹妹什么时候回来,你什么时候
起。”
丹荣人还没回来,但是画像却早已入了宫,和其他女子的画像一起在皇帝案边的画缸里已经放了三日了,然而皇帝一点看的
性质都没有,而是一门心思扑在案上的舆图上。
“陛下。”俞柳一边给小皇帝打扇子,一边劝道“您前些日子说天气热,看画像更热,看舆图凉快些,今日起风,又落了
雨,您再怎么样也该看画了吧。”
“怎么?”齐皓放下手里的舆图,偏过头“你管到朕头上来了?朕现在看的是江山社稷。”
怎么?一直盯着多看几日就能多处一块儿疆土不成?
俞柳腹诽,面上却分毫不显“陛下,大长公主还在路上呢,您就是将舆图盯出花儿来也没用呀。”
听俞柳这么说,齐皓到底没能压住嘴角的笑意,抓住俞柳的手腕,将她拉近“怎么?那么希望朕纳妃?”
俞柳试着抽出被齐皓握住的手腕,发现不能后“奴婢不希望陛下纳妃,陛下就能不纳吗?”
“自然不能。”
一只手被擒着,俞柳于是弯腰用另一只手拿出一幅画卷,放在案上“那就请陛下赶紧看看小姐们的画像吧。”
“好。”小皇帝松开俞柳的手“既然你都开口了,朕就看看。”
一连串的画卷在桌上展开,俞柳看到了太后的内侄女,那个眉心有一点红痣的女子,太后当初提及后,她曾暗中打听过,说
是此女出生时有个道士上门,说她原是佛祖面前的莲花,如今转世下凡,是极富贵的命格。
如今一见确实如同雪莲般清冷,又如神女冷然,只在画上也有一种叫人不敢直视的美。
第二位姑娘又不同了,画里的她身着浅碧色衣裳,黑发如瀑,整个人轻柔地像江南三月的晨雾……
纵然已经见识了前两位的美貌,俞柳还是在看到丹荣画像时惊呼出声“呀。”
她甚至想不出该如何形容画中人的美貌,心思几转也只想到艳绝一词。
“怎么了?”与她相比,齐皓看起来就波澜不惊多了,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落在了丹荣的画像上。
“丹荣。”他咀嚼着这个名字,笑道“她是不是还有个妹妹叫绛纱啊。”
俞柳飞快地扫了一眼,画像旁边的题字——兵部尚书卫逋之女卫氏丹荣。
“奴婢听闻大司马只得了一女,极尽宠爱。”
齐皓微微皱眉“潘司籍的课,你有多久没去了?”
俞柳听这话只觉心跳都停了半拍,潘司籍是尚仪局女官,有教授宫女的职责,她学识出众,大家都尊她一声“女学士”,俞
柳有时也会感叹若潘司籍非女子,便是不能考上状元兴许也能拿个探花当当。
但俞柳实在不爱同她相处,太过古板严肃,经常罚抄,故而她总是有意避开她的课。
可这件事陛下不应当知道啊。
见她表情,齐皓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手指隔空点了点丹荣的名字“群玉开双槿,丹荣对绛纱。杨凌的《阁前双槿》。”
“槿花。”俞柳咀嚼着“倒是热烈,和卫小姐的容貌很是相称。”
齐皓不由侧目“你很喜欢她的脸?”
“自然。”俞柳笑道“爱美之心,人尽有之,奴婢自然也不能免俗。何况卫小姐艳色绝世,奴婢自然也心向往之。”
“你很好,何须羡慕他人。”
俞柳垂下眼“但凡女子,大都希望自己容貌能再好些吧,若有卫小姐的容貌十中之一,奴婢恐怕做梦都会笑醒。”
“你无须与她相比。”
“奴婢蒲柳之姿,如何能与卫小姐相比。”
齐皓深吸一口气,握住了俞柳的手“在朕心里,你是最好,旁人没有能与你相比的。”
许是觉得自己有些肉麻,齐皓很快的放开了俞柳的手“槿花喜热厌寒,近些日子宫中潮热,倒是适合槿花生长,既如此便叫
她入宫吧。”
“是。”俞柳应声又换了几幅画卷,使其摊开,正忙着,就听齐皓问“听说姜岑去外面庙里请了一尊佛回来?”
手上动作没停,俞柳道“奴婢也听说了,是广化寺,素以祈福闻名。”
“祈福?他什么时候信上那些东西了?求那些,还不如来求朕。”
闻言,俞柳动作一滞“想来督公也不是为自己求的,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恨,无忧亦无怖。”
“奴婢听说去往广化寺的山上有三千台阶,督公腿伤未愈,没有做轿,是一阶一阶爬上去的,督公当真是痴心人。”
“你倒很是有些感慨。”
“自古来多是男子负心薄幸,女子痴心不改,头一次见到督公这种,死生不见,惟愿对方安好的情痴,难免有些感慨。”
无关男女,谁人不想遇到这样的人呢?天子也不能幸免“你呢?俞柳,情爱一途,你想要什么?”
俞柳笑着摇头“陛下,天下女子在这一点上恐怕没有什么不同,一生一代一双人。”
“朕是皇帝。”
“奴婢知道,所以奴婢只愿能长长久久地守着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