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往事堪堪亦澜澜 攒了这么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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攒了这么久的雨终于落下，只从巷子走到马车的距离就足以把谢沐言湿透，思齐想说些什么，但看到谢沐言一脸疲惫的样子，到底没开口，而是给他递了块干燥的帕子。
谢沐言也只是无声地接过帕子，和丹荣的几番对话让他筋疲力竭，他从没接触过这样难缠的人，她好似根本不在乎自己说的
是什么，只一味……罢了，不出所料的话，丹荣是一定会入宫的，既入了宫，两人想来也没什么接触机会，至于她放的那些
狠话，他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入了宫却未必能得宠，便是得了宠爱又能将他一个朝臣如何，陛下被姜岑掣肘多年，最恨旁人干政……便真如他和萧衍说得
那样，姜岑要扶植新皇，又刚巧选中了她做新皇的母亲，待到那时候，她成了一国主母，享受到了权力的滋味，说不好还要
感谢他呢。
他不为国事愁，也不关心丹荣，却不得不惦记谢沐晨，他就这么一个弟弟，平日里还有兄长看着，今日一大早便不见了踪
影，他问遍阖府竟无一人知道他去往何处，念及此，谢沐言都觉得上次的家法动得还是轻了些。
这样想着，谢沐言不由得按了按额角，闭目养神。
不多时，马车悠悠转停，管家撑了一把大伞，在门口等着谢沐晨，却没想到先见到了自家的车马，管家连忙上前“二郎，怎
么湿成这样。”
说着还不忘将伞往谢沐言侧倾了倾。
“刘叔怎么在门口等着。”谢沐言进到伞内，偏头问道。
刘管家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刚卫家二郎遣人送了口信儿，说是小郎他摔伤了手，从医馆回，叫我提前出来接。”
“摔伤了？哪个卫家？”
“说是，大司马家。”
听到管家的话，谢沐言皱起了眉，心道卫家这些人当真是阴魂不散。
两人正说着，只见卫家的马车到了，卫家的小厮一手撑伞，一手扶着谢沐晨，瞧见了谢沐言，赶忙上前告罪“谢大人容禀，
我家郎君并非不愿跟着过来，只是……”
“行了。”谢沐晨没再叫小厮说下去“我自会同兄长交代。”
“是。”
将谢沐晨送到了屋檐下，那小厮才告了退。
“你最好有个说辞，不然便伤着手去跪祠堂。”
其实同卫二去训马也不是什么大事，坏就坏在这马属实太烈了，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控住马，一人一马僵持许久，最后
还是马收了挣扎的气力，他便也放松了心神，不料此事那马趁他不备，奋力冲了出去，撞到了另一辆马车。
还好是封昀的车，他是武将，素来会控马，不然今日当真是要闯下大祸，好在只伤了他一个人，封昀只是摔坏了一个琵琶，
卫二便赶紧叫他坐自家马车去医馆，他自己则是说要请封昀吃饭赔礼道歉云云。
谢沐言听了事情始末，也是庆幸封昀会武，至于那个琵琶，本就是他送的，改日再碰到这样的琴送他一把道歉便是了，于是
也没苛责谢沐晨只是叫他以后莫要在与卫三来往。
失了甘州的消息来得实在突然，虽然素娥用近乎雷霆的手段稳住了局势，然而以如此快的速度又失一城是她没想到的，于是
她临时改了策略，在灵州休整，到如今已是第三日了，三日里她一次都没有离开过营帐。送进去的食物，用得也很少。
这让裴安实在是有些记挂，仗还没打主将身子先垮了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于是他决定去探望一下素娥。
裴安撩开帘子进去的时候，素娥正在低头写些什么东西，她只穿着一件素色的常服，头发也只是随意的用木簪绾了个髻，那
髻实在是太过随意了，未被固定牢靠的碎发旁逸斜出支棱出参差的枝丫，就…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听到声音她也没有抬头，只是出声吩咐道“传令下去，明日启程凉州。”
裴安没有应声，而是打量了一圈素娥的营帐，帐子里面很空，最引人注意的就是主座背后的一张巨大舆图，在素娥的上方网
罗着九州山川，只是那舆图未免过于大了，在他的角度望去，竟像是笼罩在她单薄身躯上的一座高山。【1】
大概是一直没听到应声，素娥抬起头来，见来人竟是裴安，她笑道“你来了。”
又见他视线落在自己身后的那张舆图上“近前些。”
裴安依言上前，走到素娥身旁“殿下将舆图挂在此处，不怕叫旁人瞧了去？”
“又不是布防图，再说我又不曾在上面标记，只是这样看着清楚些。”素娥说着拿起左手边的手卷“不能与人看的是这
个。”
朝素娥手上看了一眼，裴安追问“殿下刚说明日启程，可是已有了克敌之策？”
素娥轻叹一口气，放下手卷“稍有些章程，但计划未必赶得上变化，还是要到了凉州看了情况才能确定。”
裴安闻言点头，正待告退，不经意瞧见了桌上的一叠信笺“这……”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素娥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是给我夫君的信。”
“殿下待驸马可真是情深义重。”
这话素娥怎么听怎么觉得奇怪，有见裴安那古怪的表情，才明白过来，解释道“这并非是我今日一日……是一路来写的。”
“那殿下可写完了？若是只有这些，奴婢稍后替殿下寄出。”
“不必寄。”
裴安扬了扬眉，有些不解，素娥见状解释道“七万军士，难道独我一人有亲人不成？还是你觉得他们都不惦念亲人。”
“您是大长公主，圣宗的女儿，光宗的长姊，是当今天子的姑母……”
素娥明白裴安的意思，只是她不做那个特例，没道理她吃住都同别人一样，这事偏要搞些特殊来，于是她打断了裴安“在军
中，不论那些，尽是同袍，再说我的军功可不是靠那些身份赚来的。”
“殿下既然不为寄出，又为何——”
“为何写？自然是带回去给我夫君看，告诉他我路上虽不能与他传书，但我对他的惦念却一分不少，所以我每到一处便写一
封信。”
素娥提及她夫君时几乎压不住唇角，语气却是有些苦恼“你都不知出发前我们闹了些不愉快，希望我回去他便是还气，看了
这些信，多少能消些。”
“驸马，他可是不希望您出征？战场上刀剑无眼，驸马担心您也是正常。”
“你叫他驸马我有点不习惯，总觉得怪怪的。”素娥轻轻吐出一口气“其实我这次才告诉他我是齐家人的事情。”
裴安不可置信地朝她看过去“殿下？”
“呵呵…”素娥尴尬地抓了一把头发“我同他们关系又不好，我也没想到还能有这样一天，本来以为同宫中这辈子都未见得
再有什么交集，说与他听不是徒增烦忧？”
“所以驸马是因为此事恼了殿下？”
素娥叹了口气“间或有之。”
停了停她又道“他对姜岑有些偏见，也知我回宫是要求情的……”
眼见素娥欲言又止的样子，裴安出声确认“殿下，莫不是将你同督公旧日的情谊都坦白了出去？”
“自然没有，他没问，我便也没提，你大可放心，我又不是憨的。”
裴安抿抿唇“听殿下这样讲，倘若驸马爷问起，殿下便要说与他知不成？”
“倘若他当真问起，我自然也不能瞒他，我同他夫妻之间，没有虚言。”
“殿下。”裴安不赞成的开口“有些隐瞒是为了对方好。”
素娥昂头对上裴安的眼，一字一句道：“裴安，你记住隐瞒并不会让对方变好，只能让两人走向无法挽回的地步。”
她垂下眼继续道“坦白或许不会更好，但隐瞒一定会更糟。”
“若驸马无法接受，殿下又待如何？”
她正色道：“我不能如何，我的过去本就是我的一部分，他若不能接受，那也只能如此，我曾与你说过，喜欢人不丢人，我
现在还是这句话，我喜欢过姜岑，喜欢他的事情对我而言也绝不是耻辱。”
裴安见她如此固执，竟不知一时该羡慕她的夫君，还是姜岑，他好像一时间有些理解了姜岑说过的虽死不悔，若是有人待他
如此，他怕是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殿下习的原是颜体吗？”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素娥的字迹，方正茂密，阔大端正，有些讶异“女子大多更偏爱卫夫人的字，
奴婢还不曾见过女子喜欢颜真卿的字。”
“啊，这个啊，我原先的字实在是春蚓秋蛇，我夫君的医馆有时要写些药方，我的字，哎呀，他小徒弟们偷偷笑我，我便下
了决心不想丢他的人，我的字是他手把手教的。”
她自来对书法便没什么研究，只是林恪教她也就跟着学罢了，不求写的有多好，只是规整对她而言足以。
素娥从旁扯了张宣纸过来，又用镇纸压好，提笔蘸墨写了几个字，偏头看向裴安“你瞧这个如何？”
“这是……”裴安看着纸上的“速援甘州”几个字，分明是姜岑的字迹。
看着裴安的表情，素娥笑出声来“认出来了，是他的字，当时我们又是要一起出任务，总有意外的时候，时有他伤了手不方
便需要我来求援的时候，我又只是辅助者，他便逼我练了一些字，主要是地名，数目，还有一些……”
她随意写了一些“兵，至”之类的求援常用词。
“督公是真的信任殿下。”裴安叹道。
素娥颔首“我也信任过他。”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往事堪堪亦澜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