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瘴烟长暖无霜雪 因着暑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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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暑热的缘故，小皇帝给俞柳放了假，让她好好休息，顺带着养一养头痛的毛病，俞柳自然也乐得清闲，只是天气闷得厉害，屋里连被子都发潮，她实在有些呆不住，正巧算着日子，陈太医做的止疼的药丸子应该已经做好了，刚好去太医院领一下。
其实陈太医之前已经给她拿了一瓶，只是她想着姜岑一身的伤病，自己偶尔头痛而已，留了两三粒应急，剩下的一股脑都给
了刘兴，让他给姜岑备着。
这次她特意让孙太医多制了一些药，把姜岑那一份也带出来了，想着取了一道儿给他送去，哪曾想半路就碰到了刘兴。
“刘秉笔。”俞柳行了个礼。
刘兴也拱手道“姑姑。”
“止疼的丸药，我多讨了一份。”俞柳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白瓷瓶递了过去。
刘兴看了看俞柳的手中的瓷瓶，没有接“姑姑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您给的药还在我这儿呢，正想着寻时间给您送去。”
言罢，他拿出个和俞柳手中一样的瓷瓶递过去，怕俞柳多心，刘兴紧跟着解释“我不知怎么跟姑姑说，奴婢自个儿也想不明
白，督公明明疼得厉害，整夜都不能成眠，却不肯吃药止疼。”
大抵是平时没人能说，刘兴一时间没能停下来，说起姜岑的古怪之处，从不肯吃药止疼，到强迫自己过得节俭。
他说的这些有些俞柳是知道的，跟姜岑接触的多的人其实都知道姜岑这个人不爱豪奢，过的可以说是清贫了，但是连床垫子
都没有的事情她是不知道的，他食欲不好吃得少她是知道的，可平日尽是吃糠咽菜她是不知道的。
她听刘兴的叙述，恍然间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一丝什么，于是出言打断了刘兴的话“督公从前也这样吗？”
“什么？”刘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说。”俞柳说着停了停，确保刘兴能听清楚她的问题“督公从前也这样自苦吗？”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殿下还在的时候。”
刘兴这才细细思索起来，但那毕竟是近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想了许久他才确认，殿下没离宫前督公虽然也不太在意这些外
物，但确实没有像如今这样……
怎么说呢，就是自己折腾自己，好像是生怕自己过得舒服。
听了这话，俞柳长长出了一口气“督公心有愧疚，不肯放过自己。”
心里有愧，刘兴闻言一愣，猜到俞柳说的大概是素娥的事，只当她是不知内情，他清楚姜岑已经将能做的都做了，当年的做
法于素娥是最好的，既是最好的选择，又哪来的愧疚可说？
他也不愿同俞柳多说二人的过往，只是含混一句“督公是为了殿下好。”
“刘秉笔此言当真傲慢。”
俞柳此人逢人带着三分笑，如此直白的说话几乎已经是她不快的表现了。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人是不该以为他人好为理由剥夺他人选择权力的。”俞柳说。
刘兴沉默了，一时间他竟突然想起李盈盈来，自她离开已有近十年了，她离宫前他托人把这些年的积蓄给了她，自己没过
去。
不过她也还算伶俐，又有银子傍身，料想过得也差不到那儿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出言确认道“姑姑当真如此觉得吗？”
“不只是我，督公应当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不清楚二人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相信姜岑一定是有苦衷的，有些事情是不得不为，但她也知道他清楚自己做的不
对，他不该如此，也是正是因为这样，姜岑这多年来才会如此自苦，想尽办法让自己不舒服，不肯稍微放纵自己。
“刘秉笔，诚然如您所言，督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殿下，但您觉得殿下希望被这样对待吗？我想她大概是不愿意的，而督公
也是知道的。”
“暑气太盛，就不与秉笔多聊了。”言罢，不再理会刘兴，福身离去了。
另一头卫家，打听谢沐言的行踪并不难，稍微使些银钱关系，卫恒便从他人口中听说谢沐言次日休沐与友人约在了福满楼的
消息。
他纠结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丹荣，同窗和妹妹之间，他又一次选择了妹妹，就如同他一直以来的那样。
只是他要求丹荣不得大闹福满楼，平白惹出些事端来。
等了这久见有了消息她哪有不应的道理，更别说她自觉自己此次是去同谢沐言“好生商量”的，自然是连连应声。
卫恒实在信不过丹荣，但他也没法子，好在他还算了解谢沐言，知道他是文臣，在乎体面，不会生事。
还想再劝丹荣几句，但甫一开口，就见丹荣将不耐与赶客两词写在了脸上，他也不好再坐，起身回去了。
走到门口，他还是叮嘱道“感觉快下雨了，明日出门记得带伞。”
丹荣只是随口嗯了几声，权当是回应了。
此番知道了谢沐言的行程，她立刻让玉如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拿出来，明日见谢沐言她要好生打扮。
“奴婢先叫人进来给姑娘打扇子可好？”
丹荣素来不喜欢奴婢在她房间进出的多，连扫撒都是捡她不在的时候才方便做，屋里伺候的更是只有她和坠儿，坠儿前儿又
被丹荣赶出去了……
空气闷得要滞住了，这种时候她若是只顾着听丹荣的要求，丝毫不顾及她本人，那就说不过去了。
丹荣抬手夺过扇子猛地挥了几下，除了些热气。
“不必，我自己扇就是。”
玉如应声福身，才去衣柜里翻找起来，丹荣的衣服实在是多，春日的早就寻了箱子收好了，只是夏日的衣服也放满了几个立
橱。
她从衣柜里面拿出一件几日前素锦阁刚做好的洒金烟罗衫，配百花曳地裙“姑娘，这件怎么样，前些日子送来姑娘还没来得
及穿呢。”
丹荣只略抬眼瞧了下，红唇轻启“俗气。”
放下这衣裙，她又去衣柜里面拿了件薄罗长袍和刺绣妆花裙，这是去年丹荣最喜欢的一套了，大抵不会出错，从前她不知道
穿什么多会选这套。
“姑娘，天热又闷，薄罗清爽些。”
“过时。”
又翻了翻，找到了金丝织锦袍配烟云蝴蝶裙，这一套华丽的紧，刚好衬丹荣明艳的脸，给谢二郎留个好印象，玉如心想。
“我又不是去赴宴。”
蝶戏水仙裙衫、软银轻罗百合裙；苏绣月华锦衫、漩涡纹纱绣裙；四喜如意云纹锦锻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勾勒宝相花
纹服、宫缎素雪绢裙；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撒花纯面百褶裙……
玉如一套一套的往外拿，出了一身的汗，中有几件丹荣还试了试，更多的则是一打眼儿就被她以各种理由否决了。
窗外蝉鸣聒噪，丹荣有一搭没一答的打着扇子，斜倚在榻上挑剔玉如拿出的衣服，她生来耐热不耐寒，玉如的头发已经打绺
黏在连上了，她却只是鼻尖稍稍出了点汗。
又没衣服穿了，心里这样想着，丹荣摆了摆手“别忙活了，母亲是不是给表妹做了套既白薄罗衫裙？”
玉如闻言一愣，说是郑夫人做的，但其实是请苏州最好的绣娘做好，走水路送来的，是郑夫人给郑大姑娘的生辰礼，只是丹
荣这般说，就是要去讨要了。
“是。”
垂眸略思索了下，丹荣方开口“把我那件洒金烟罗衫和百花曳地裙拿去，我首饰盒里面有一支攒金八宝钗一并给母亲送去，
换那套衫裙。”
玉如觉得不妥，但丹荣的性子，她哪里敢劝，连忙折好衣服放到托盘上，又去妆台前寻了个盒子放好发钗，刚要出门，又听
丹荣道“先投些香料燃了，屋子闷得紧，味道也不清爽。”
“是。”玉如放下手里的托盘，这不怪她没想到，虽然京中贵人熏香成风，但卫家，尤其是丹荣几乎从不熏香。
郑夫人平日里会寻些时令的花放在厅堂，一为装饰二为增香，但丹荣不喜欢花，房间里为数不多的香丸都是熏虫子用的薄荷
香。
她于是拿了些香丸燃了“姑娘，要不要奴婢去寻些其他香料来？”
“不用，我不爱那些。”说着她又道“倘若母亲那里有花，便顺道取一些来，熏一下，倘若没有就去后山铰两朵山茶来熏，
不然这天气也是要落的。”
“是。”
郑夫人生了三个孩子，两个儿子只得了丹荣一个女儿，自然是千娇百宠，说是捧在手上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也毫不为
过，更别提出了那件事以后，怕刺激到丹荣，更是对她千依百顺。
如今得了丹荣要进宫的消息，她虽然面上不显，背地里不知哭了多久，眼睛都哭肿了。
现下丹荣一没哭二没闹三没上吊，只是想讨一件衣服她哪有不应的道理？外甥女儿再亲能亲过自己亲生的骨肉？更别提丹荣
也叫了人送了衣服和首饰。
只是今日她没心思侍弄花草，花瓶里空空如也，没有能拿去给丹荣熏衣服的。
她挥了挥手“去院子里剪吧，左不过几朵山茶而已，尽数剪了也不妨事的。”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瘴烟长暖无霜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