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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不破楼兰终不还 那天小皇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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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小皇帝到底没有去找姜岑,他一颗心都挂在了俞柳身上,只是叫来刘兴好一顿吩咐,让他转述。
刘兴并没想到小皇帝才刚收回去不足一月的权柄,就又要放回给姜岑,有些讶异,还是告退后夏常与他耳语了几句,说是督
公不在,下面什么乱七八糟的折子都往上送,小皇帝不知是熬了多少个大夜,发了多少回火,说是有一天光是请安的折子就
上了二十多封……惹得皇帝后宫都去的少了。
夏常了然,小皇帝疑心重,便是对他自己一手提拔的裴安都说不上有多信任,事事亲力亲为自然是遭不住的。
不要说是小皇帝,就是姜岑从前也是没日没夜的处理那些公务,三更房间还亮着灯也是常有的事。
外人不知,总觉得姜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握生杀大权,过得好不快活,可他知道不是的。
他到姜岑的房间时,正碰见见白草在掰姜岑的手指,他连忙出声呵止“你在做什么?”
白草吓得一抖,看到是刘兴不耐道“接手指啊,督公无名指折得严重,完全错位了。”
说着,他皱着眉扫了刘兴一眼“你最好祈祷我能用手给督公掰正,不然就得拿砚台砸了。”
“这怎么使得……”
“我说也是。”白草轻轻放下姜岑的手,起身退了两步“这自然长上虽然歪了些,瞧着不好看,却是不影响什么的,没必要
遭这么大的罪,锅里还煎着药,我先去看一眼。”
刘兴知道看药是借口,白草是想让他劝劝姜岑,他也没直接说,只是拱手道“督公,陛下说一切如前,把随军一干事务交予
您,另外还有选秀一事,大战当前大选说不过去,叫您寻几个合适的贵女直接送入宫中便是。”
姜岑只是点头,哑着嗓说“稍后把兵部,户部几位大人请来,粮草军饷一事还需与他们商议。”
“督公,您还发着热,等您好些……”
“等我好些?”姜岑闻言怒极,冷笑道:“我若熬不住今晚就去了,你待如何,叫殿下和将士们等吗?”
刘兴连忙呸了好几口“您这是什么话,再如何也该顾及自己个儿。”
“她此去一路。”他吞咽了下,才艰难的开口“凶险异常,我担心尚且不够,你叫我顾惜自己,我顾不了。”
点点头,刘兴复而道“殿下的事情便罢了,我一会儿便去叫诸位大人,您的手,白太医都说没必要,您这一身的伤,还反复
发热,再来这一遭,哪里受得住。”
其实,刘兴不明白的是姜岑一向都不是注意外表的人,如今既急着忙殿下的事更不该叫自己伤上加伤才是。
“她知道会不高兴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叫刘兴听得分明,但刘兴仍疑心自己听错了“什么?”
姜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青紫一片,肿的厉害,指节错位,像是异形异色的萝卜,令人作呕。
他其实一直想不通,这副他人厌弃甚至他自己都心生厌恶的一身皮肉怎么在她那里就值得被珍而重之呢。
他执行过很多次危险的任务,重伤不知多少次,无人问津。只有同她在一起时,他才可以放任自己昏过去,不用担心再醒不
过来,也只有和她一起,他的伤口才会被好好处理。
天知道第一次和她出任务,他受了许多外伤,半夜发了热,昏昏沉沉,醒来发现自己身上所有的创口都被仔细包扎好时内心
的震惊。
最严重的是肩头的一处刀伤自不必说,其余的连手掌的擦伤她都上了药包好了。
他那时又羞又恼,脸色阴沉,强忍着骂人的冲动,她却只当他是疼了,又给他拿扇子扇,又给他拿糖,最后还去大夫那里讨
了麻沸散来要给他煎。
他其实想斥她身为女子,如此作为,简直是不知羞耻,可最后他也只是说了句:“闭嘴,出去。”
那时两人还不算熟悉,她也还吃这一套,见他脸色不好看,被他一撵,也就乖乖出去了,后来……
姜岑想到这里不由得勾起了唇角,后来两人搭伴出了好几回任务,素娥就再不理会他的言语了,也不管他用不用得上,就自
动代入了医女这一角色,他再如何板着脸她也不当回事儿,只当看不见。
有一次刺杀,守卫的刀划伤了他的后腰,素娥那时在和旁人缠斗,他外袍颜色又深,她没注意到。
这个位置也不是很好处理,于是就一连拖了好几天,还是在赶上早集,被人撞了一下,彼时他年纪也还小,没那么能忍,被
素娥发现了。
他不得已只得承认了,素娥知道了,一定要看,他自然不肯,两人几乎可以说是起了争执,然后就在他毫无防备时,她一掌打晕了他。
他那时都要气死了,可到底也没能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反而是素娥沉默了几天,一反常态的没有和他说话。
他也是那时意识到,虽然素娥不在意他是不是不高兴,但是他在意她是不是生气了,所以那次甚至是他主动道的歉。
“是我不好。”他撩开帘子,朝驾车的素娥道。
俩人当时不在城里,素娥在路旁直接停了马车,转头道“你若是觉得我不能信任,回去禀了陛下就是,这是何苦来。”
“不是。”他说了两个字,不知该如何解释,同她说男女授受不亲吗?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太监又算不得男人。
见他不说话,她深吸一口气“那是之前我弄疼你了?你知不知道,你伤口都化脓了,若是我没发现,你可能都撑不到京城。”
他还是没说话,他没想过,她会这样想,就像也是这时候他才意识到素娥是顾及他的伤才换了马车。
“我下次轻些,你别瞒我。”这几乎是在与他好好商量了。
他只是摇头:“没有,以后只要不是伤在不方便的地方,不瞒你。”
这世上最关心他的人就是她了,原本不是多么大的伤,只要在她小心翼翼的照顾下,他便觉得伤处的疼简直是深入骨髓叫人
难以忍受,在看到她担心的目光时,他又觉得心口蔓出的热热的暖暖的东西完全将那疼痛覆盖了过去,只剩一片熨帖。
所以,如今她不在,那么疼痛也很好。
“歪得太明显了,她若看到……”他说着停了停“或知道,总之没必要平白生出些事端来。”
“督公,当真如此放心不下,当真不如写信劝殿下不要以身犯险。”
姜岑嗤笑一声,撑起身子,像是在看窗外,眼神却并未落到实处“事已至此,莫说是我,便是她夫君去劝,也是没用的。”
她性子太过固执了,认定的事情,从来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当初喜欢他是,如今出征亦是。
在裴安看来素娥的性子简直是实在是好得太过了,尤其是越往西行,她越沉默,本来的好脾性又加上话少,两者相叠,几乎
是让人觉得她可以称得上是温驯了。
可温驯一词通常是用来形容猛兽的,再温驯的老虎也不是猫,总会有亮出自己爪牙的时候。
才刚到灵州,看到城中涌入的难民,才听说甘州已经丢了,凉州还不知能撑到几时,军民溃逃至灵州,正巧撞上了素娥他们。
素娥闻言翻身下马:“回去吧,灵州容不下这么多人,你们的家乡,我会同手下的军士守住的。”
她一遍又一遍耐心的劝解“前军七万就在此处,中军十万随后就到,后军也不会晚多少,我此来不止为凉州,甘州,而是收回我大梁的每一寸领土,西州,碎叶,一寸不让。”
然后她就当着众人的面,走到那些出亡的军士面前,一剑砍掉了领头人的头颅,喷射而出的鲜血溅了她满脸,她也不擦,只
是顶着满脸血,手里拎着那颗人头,走了一圈,所到之处,无论军民纷纷面露恐惧,向后退却。
“身为将士,弃城逃跑者,杀无赦。”她一字一顿,叫每个人都能听得分明。
将那人的头颅系于马旁,素娥翻身上马,剑上还滴着血,她挽了个剑花,用剑柄指着那些士兵“你们自己选,归队同我一起
出征,从前之事,既往不咎,还是现在被我斩于剑下。”
“你是谁?”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众人纷纷议论眼前这个“疯女人”是谁。
“某。”素娥一个字就让刚刚还在吵嚷的人群安静了下来“镇国大长公主齐素娥,奉陛下旨意,携二十万大军,迎战鞑靼,
平战乱,收失地。”
她说着停了停,看着刚刚的士兵们“所以,你们是归队,还是死?”
“归队。”其中一人大喊,其余人见状也一起喊道,一时间“归队”二字此起彼伏。
裴安偏过头,她脸上的血还没干,浸湿了额前的碎发,然她恍然未觉般,看着呼喊的众人,露出来久违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