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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一从别后各天涯 大长公主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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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公主带了五万士兵做前锋已经出发,谢家大郎调兵十万于天津卫。
俞柳乍一听到消息惊得要命,只觉得素娥过于莽了。
倒不是觉得她鲁莽或者莽撞,于征战一事她没有经验,可是素娥有,所以她相信素娥做出这样的判断一定是有自己依据的,
可以她有限的了解都清楚前军风险系数太高,大长公主太不顾惜自己了。
也不顾念顾惜她的人。
而且大概是由于姜岑之前说的那句“我会为殿下做任何事”,她总觉得有些隐隐的不安,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只能在听说
这件事后把手里的活都推给夏常,连忙去找姜岑。
夏常是裴安的人,之前一直同她一起在齐皓身边伺候,此时听说她有事要走,连忙出言阻拦“姑姑,陛下一会儿叫您您不
在,又要不高兴的。”
“我当真有急事。”见夏常是真的担忧,她又补充了一句“这样,陛下问起你只说我把药膏打翻了,去太医那里了。”
闻言夏常点了点头,他知道皇帝推了俞柳致其伤了手腕的事情,也清楚这个理由并不会让皇帝迁怒他,才应了声“姑姑早些
回。”
看着俞柳匆匆离开的背影,他心里感叹着真是人各有命,同是在皇帝身边当差他就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俞柳在陛下身边
就是如鱼得水,连下面人犯错了都更愿意去求俞柳而不是他,他其实心里知道下面人说他不讲人情,可陛下会给俞柳脸面而
不会给他。
还记得去年中秋宴,有个内监叫陈西的打碎了陛下要送给蒋美人的碧玺耳坠,来求他,他能有什么办法?
还是陈西的那个对食知道了在御花园哭,被俞柳看到了,问清楚后叫他们统一口径就说是她看着好看执意要拿脱了手。
他们回了皇帝,果然不见愠色,只是又赏赐了旁的给蒋美人,俞柳去请罪时他就在旁边,陛下也只是骂了她一句眼皮子浅,
骂完还补了一句下次看上了什么直接说。
当然这不是出于他嫉妒俞柳,有俞柳这样能安抚帝心的人在身旁,他也不用天天提心吊胆,相反地,他担心俞柳,从俞柳拒
绝皇帝那一天他就开始担心,他担心俞柳忘记他是皇帝,无论他看起来再平和,再和善,甚至温柔都不能改变他是皇帝,是
这个天下主人的事实。
另一边俞柳走到姜岑门口,敲了敲门“督公,奴婢俞柳。”
“进。”
俞柳这才推门进去,见到刘兴手里木匣中的东西时,她愣了下,刘兴立刻合上了木匣的盖子。
抿了抿唇,俞柳这才朝着屏风后的姜岑开口:“看来督公已经知道了。”
那盒子里是一把精巧的火铳,兵部之前造的,由于小巧杀伤力大被禁止生产了的,姜岑这里有很正常,可如今突然拿出来还
在刘兴手里,明显是要送出去的,至于送给谁,这样的时候除了大长公主她不做他想。
也就是说,姜岑他知道了。
“是。”姜岑没有否认。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再怎么说也是常年执掌这个国家的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里又用得上她的消息?
只是姜岑消息来得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快,甚至于姜岑可能才是整个宫中第一个收到这个消息的人。
“多谢你。”
俞柳福了福身“督公言重了,奴婢告退。”
刘兴本来是打算按着姜岑说的将火铳送出去,只是他刚和姜岑确认有没有什么话要捎带的时候,俞柳就敲了门。
虽然姜岑嘴上说没有,可他仍然担心素娥会询问,于是开口“倘若殿下问起呢?”
姜岑极低的叹了一口气:“倘若她问起,就说我无话可说。”
“督公。”俞柳都已经要出去了,听着两人的对话硬生生止了步子:“督公,奴婢知道此事奴婢不该多言,但奴婢实在不吐
不快。”
她回过身,上前两步,站在屏风前“您明明记挂殿下,怎么就不能说与她知?哪怕只是一句保重呢。”
“去办吧。”这句话显然是说给刘兴的,刘兴只得拱手称是退下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姜岑才再次开口“做了那么多次才成型的绿豆糕,为什么不送给裴安呢?”
这是她日记里提过的,她没想到姜岑看得那么快还记得里面的内容,彼时,她暗暗留意裴安的喜好,听说他似对绿豆糕有所
偏爱后,回去做了许多次才堪堪成型,只是最后她也没有送出去,而是给齐皓吃了。
“那是奴婢的事情,奴婢心悦他,但这与他无干。”
“所以啊,都是一样的。”他说着停了停,声音稍微带了些笑意“我喜欢她,是我自己的事情,与她何干?”
俞柳抿了抿唇,她没想到姜岑会这样以她之矛,攻她之盾,行了礼“奴婢明白了,奴婢告退。”
“为何将绿豆糕给了陛下?”姜岑突然开口。
停了步子,俞柳解释道:“之前做坏的我都自己吃了,有些腻了,又不想浪费。”
“他是皇帝。”他说着停了下,“我昨夜腿疼,睡不着,又无公务,顺手拿了个话本看,里面有一句话很是有趣。”
俞柳偏过身子:“什么?”
“必须亮出自己的獠牙,才能有效地控制住所有的人,即使是皇帝也不例外。”【1】
俞柳没应声,抬手开了门,就听姜岑道“今年选妃的时候也要到了。”
把兵符丢给了谢沐辞,叫他去天津卫调兵素娥对这件事的解释是,天津素来是驻有别处调来军队的,便是一时不足,山东总
也能补上,这是最省时的方案。
若非如此,四川两广都是适合调兵的地方,可时间紧,只能这样。
这是裴安第一次远行,起初他完全不能适应这样的生活,还是素娥行军前给了他两块软皮子,叫他裹着大腿,他也是这才知
道素娥从谢沐言手里拿的包裹里是这个东西。
她考虑得周全,还特地为他向谢沐言讨要,有着两块皮革的保护,长时间的骑马没有给他造成皮肉伤,但他还是每天都觉得
自己的骨头都要被颠碎了,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
相反地,素娥就显得如鱼得水,状态简直比那些将士还要好,对于那些干粮她吃得也不算艰难,反而调侃他是养尊处优习惯
了,该下下凡了。
是了,行军途中素娥还有多余的精力,常常会同他说说话,聊聊天,大多是讲她当年在塞北的一些见闻,偶尔也会穿插一些
江州城发生的趣事。
既然说到了江州,提到最多的就是她的夫君了,一个又一个故事里,裴安的脑海中也慢慢勾勒出了林恪的形象。
脾性好,从不和他人红脸。
沉稳,偶有遇到闹事的,报了官也就罢了,从不因为这个影响情绪。
医术不错,是江州城最有名的大夫。
良善,定期会去周遭的村落做义诊。
只是性子温吞了些,话也少,还是大长公主去挑明了窗户纸,这才有了两人后来的婚事,他那时候虽然疲累,偶尔也会觉得
她有些吵,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喜欢听她讲,平心而论,素娥还是蛮擅长讲故事的。
然而慢慢的,她也不再说了。
一路上愈往西行,素娥便愈发沉默,直到有一日吃饭时,他没忍住开口:“殿下?”
“嗯?”素娥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殿下,最近话更少了,是因为西北荒凉吗?”
素娥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不疼了吗?”
“什么?”裴安有些疑惑。
咬了口馍馍,又喝了口汤,见他还是那一副神情,素娥有些诧异的开口:“你不会觉得我是没事闲的,给你讲故事吧?你又
不是七八岁的娃娃。”
抿了抿唇,裴安艰难的开口“倒也不是,我只当殿下讲这些见闻给我,让我提前了解一下塞北,做好心理准备……”
“那我为什么不给你讲讲战场的惨状,而是给你讲笑话呢?”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出声:“你不会以为我是话多,
嘴巴闲不住吧?”
裴安默住了,素娥见自己猜对了,清了清嗓子“你不曾过过强度如此高的行役生活,一天在马上这多时辰,受不住是正常
的,我同你说笑只是为了让你不要把心思放在身体疼痛上。”
他也是这时候观察周围才发现,这边风沙大,很少能看到军士们闲聊。
后来到了宣府她留下了一万体力明显跟不上队伍行进的,有些人不想留下,素娥把这些不愿留下的每一百人组成一个方队,
又找了个去了底的扩口花瓶放在唇边,走到方队正中,大声解释道“不是不要你们,你们都是京畿王师中的精英,是你们中
有些人水土不服,需要休息了,现今只是前锋,等主力到了,你们可以加入主力军,到时候你们身体好了,难道还担心去不
了战场吗?”
一万人,一百个方队,她就把这话说了一百遍,裴安想着叫下面人通知下去就是了,可素娥说话传着传着就变了,现在没有
什么比军心更重要,全然不顾及自己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