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男主是宦官真太监）》崒旻

12、山有木兮木有枝 俞柳在门外

　　俞柳在门外等得焦急，姜岑的房间她不方便进，只是里面偶尔传来的几声压抑到极点的痛呼让她不住地心惊。
　　  过了不知多久，白草才拎着药箱出来，面色不虞，她赶忙上前“白太医，督公如何了。”
　　  
　　白草边走边皱眉道：“不大好，督公腿之前有旧伤，又挨了这两遭，不过我已经给督公用了药，好好调理，之后行走应当无碍。”
　　  他说着走到院中石凳坐下，又伸手示意俞柳坐到对面，见俞柳一脸不解，他才解释道“我出来前，督公说姑姑伤了左腕，叮嘱我替姑姑看看。”
　　  “其实不妨事。”俞柳想推脱，但白草已经拿出了帕子，她于是坐下，略挽了挽袖子，将手递了过去。
　　  白草将帕子覆在她手腕上，隔着帕子按了按她的手腕，又转了转，听到她呼痛才停手：“手腕有些红，没伤到骨头，应当是挫伤。”
　　  打开药箱，白草从中拿出了一个白瓷瓶：“我家祖传的消肿镇痛的药膏，一日三次，涂完这一瓶若是还不好，再来找我。”
　　  “多谢。”
　　  “告辞。”
　　  知道姜岑现在的状况，她没有留下的必要，收好白草给的药，正打算离开就被刘兴唤住了。
　　  “俞柳姑姑，督公有请。”
　　  俞柳进了房间，才发现早上的屏风已经撤掉了，她一时踟蹰着不知应不应该上前，就听到姜岑的声音响起：“今日若无姑娘，我性命堪忧，于情于理都该向你当面道谢。”
　　  俞柳闻言这才上前了几步，姜岑是趴在床上的，但被子盖得严实，显然是为了遮掩一身的狼狈，是了，认识姜岑这么多年，他从不曾将狼狈的模样显露于人前，除了有关于大长公主的事。
　　  “举手之劳，督公也帮过奴婢。”俞柳说着走到窗边，打算关窗，却被姜岑出言制止：“不必关，通风，屋子里都是血腥味。”
　　  原来如此，难怪她两次进来都不曾闻到什么味道，连药味都不明显，只是这样开窗，白天还好，晚上进了风，恐伤身体，当然她也没劝。
　　  “督公叫奴婢进来，不知有何吩咐？”
　　  “只是道谢，还有便是想叮嘱你那个本子，早日处理为好。”
　　  那个本子，提及这个，二人一时间都默住了。
　　  那是几年前了，姜岑收到下面人的消息说宫里混进了鞑靼的细作，于是禀报了皇帝，齐皓震怒之下下令搜宫，这种事情并不难做，东厂名声在那里，若不是细作乖乖认搜谁也犯不上去为难，可偏偏底下人在俞柳那里碰了钉子——她无论如何都不许旁人动她的箱奁。
　　  若是换了旁人，早就被提到诏狱审问了，可偏偏她是陛下的贴身宫女，极得陛下青眼，因而下面的人报到了刘兴那里，奈何俞柳的态度十分强硬，刘兴也不敢擅专，事情便又怼到了姜岑这里。
　　  姜岑无法，只得去了俞柳那里，俞柳很是客气，态度倒如同之前一样坚决。
　　  他抬手屏退了跟在后面的刘兴等人才道：“姑娘若不愿意叫我查看，怕是只能将这箱子抬到陛下面前，由陛下亲自查看了，姑娘拦得住我，也拦不住陛下。”
　　  俞柳抿了抿唇，神色为难“我绝非细作。”她说着顿了顿，终于狠下心一般开口：“只是这箱子里的，是我的隐私。”
　　  那时候姜岑并没有多想，只当是衣物之类的东西“这次查的是书信之类的物什，姑娘的衣服我也不会过手，姑娘自己展开即可。”
　　  “若是这些东西与细作并无相干，督公能否为奴婢保密？”
　　  姜岑微叹了口气：“我该如何说姑娘才能相信，我对你的私隐并无兴趣，自然也就不会到处去说。”
　　  俞柳抬手打开了箱子，上面果然是一些衣物：“这些衣服并不打紧，督公便是要翻找查验也并无不可。”
　　  她说着从箱底翻出一个本子，有些犹疑“是这个。”
　　  姜岑有些疑惑，若不是细作为何如此宝贝一个本子，若是细作此时又没有交出的必要。
　　  直到他接过本子翻开，才了然，那是一本手记，而且是一本暗恋笔记，他迅速的浏览了一遍确保笔记中没有被他忽视的传递暗语。
　　  令他惊讶的是，那本笔记，每一页写的都是裴安，粗粗看下来他都快不认识裴安两个字了，他也是这才明白俞柳为何怕人看到这个本子。
　　  他们这些人或多或少都知道，皇帝对俞柳有意，可俞柳居然会喜欢裴安？他印象中两人应当是没什么交集的。
　　  
　　  可那本手记却分明写满了眼前这位姑娘的心意还有关于裴安的一切，他拿着那本手记不合时宜的想到了素娥，她也会做这样的事吗？
　　  他随即否认了自己的想法，素娥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
　　  和俞柳不同，她一向直率而大胆，是她的话会像那晚一样直接说想同他永远在一起，会直接送他绣着鸳鸯的荷包，会在下值时缠着他，会在出任务时在外人面前唤他郎君……她的喜欢总是热烈得让人难以招架。
　　  他自然也招架不住，何况他本就是喜欢她的。
　　  “奴婢会自己看着办的。”俞柳突然开口，拒绝之意明显。
　　  见俞柳执拗，他开口劝道：“那东西留着弊大于利……”
　　  “世间事本就不只是利弊。”俞柳出言打断了他的话，复而又问：“若只论利弊，督公今日就该听奴婢的，陛下已经下了旨，此事已不能回旋，您又为何执意出言忤逆陛下？”
　　  “万一呢？”
　　  “什么？”俞柳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万一陛下收回成命了呢？有关殿下，总归是值得一赌的。”他说着抬头看着俞柳：“为了殿下，我什么都会做的。”
　　  这是俞柳今日第二次听到姜岑说这样的话，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只是福身告了退。
　　  从姜岑那里离开她本想直接回养心殿，没成想经过御花园碰到了太后，她赶忙快步过去：“奴婢请太后娘娘安，太后娘娘万福。”
　　  “是俞柳啊—”太后认出她，然后抬了抬手：
　　  “起吧。”
　　  “谢太后娘娘。”俞柳谢恩起身就听太后又道：“天色好，你同哀家一同转转。”
　　  俞柳其实并不愿意同太后接触，不为别的，只是因为齐皓这人有疑心病，自己亲妈都信不过那种，但既然碰上了她也没法推辞，只得应了是，走在了太后身侧。
　　  见她过来，太后身边伺候的人都往后退了几步远，同二人拉开了距离。
　　  孩子咳嗽老不好，多半是费了，这回去齐皓高低得磨她半个时辰。
　　  “姜岑下了死牢之事已经昭告天下，昨夜皇帝却突然将人放了，可有什么缘由？”
　　  俞柳垂眸应道：“奴婢不知。”
　　  “是不知，还是不想告诉哀家？”
　　  “奴婢不敢。”
　　  “哀家猜也能猜到，是因为素娥吧，她应当是以出征一事与皇帝做了交易？”太后说着看向俞柳显然是在等她的回答。
　　  她低下头：“昨日大长公主确实同陛下见了面，也确实是公主离开之后，陛下才下旨放督公的，至于您说的交易与否，奴婢当真不知。”
　　  太后却突然转了话题“立后一事，你怎么看？”
　　  “太后折煞奴婢了。”她说着屈膝跪下：“主子的事情哪里轮得到我们做奴婢的插嘴。”
　　  太后许久没再开口，她也便一直跪着，御花园的石子路铺满了鹅卵石，硌得她膝盖生疼，在皇帝身边久了，她何时被这样罚过？
　　  太后附下身子“奴婢？皇帝可没把你当奴婢，也肯听你的话，起吧。”
　　  慢慢站起，俞柳口中道谢，心里想的却是你要能像你儿子一样听话就好了。
　　  
　　  “哀家有一个侄女，眉心有颗朱砂痣，十分貌美，年纪与皇帝相仿，在今年选秀的名单里，回头皇帝看画像时想必会问你的意见，你知道该如何做的。”
　　  俞柳出言推拒：“奴婢哪里有这样的本事，况且立后总得陛下喜欢才行。”
　　  太后微微提高了音量：“皇帝倒是喜欢你。”
　　  “奴婢不敢。”俞柳连忙跪下“陛下天潢贵胄，奴婢哪里敢肖想？”
　　  “哀家面前无须说这些虚言，之前皇帝命人准备封妃的事情，下面的人或许不知，你真当这么大的事哀家会不知吗？更何况，此事是皇帝提出，哀家应允过的。”她说着停了停又道：“他起初是要直接封你为贵妃的，是哀家怕朝臣反对，说先封妃，待你生下孩子再封贵妃，哀家这个儿子连我这个生母都不算亲近，那点儿真心，全都给了你，你却拒绝了他，怎么？哀家的儿子还配你不得？”
　　  俞柳立时叩首：“奴婢不敢，是奴婢蒲柳之姿，不敢高攀陛下。”
　　  她磕得用力，额头都红了，正当她还想说些什么解释的时候就听到了齐皓的声音：“母亲这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