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驸马我当定了》云隐叩玉

3、生辰宴 心悦于你

　　没出息到这种程度，便是个金娇玉贵高高在上的公主，姝成也觉得自己没救了。

　　明明心上人就在眼前，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是逃。

　　浓烈的情绪席卷着姝成，辗转难眠，在榻上翻来覆去不知多少个来回后，她很生自己的气，从床上翻起，小小锤了枕头几
　　下。

　　照云听到动静从外间点了灯进来，“怎么了公主？”

　　姝成不想承认，又有些破罐子破摔，“明日便是本宫的生辰宴，陆守川会来。”捧着脸有些愁，“可本宫一直睡不着，明日眼下定会发黑，会憔悴，就不好看了。”

　　照云哄着她的公主，“公主安心，明日我打些冰水来，再煮两个蛋给公主敷敷，不会憔悴的，况且公主怎么都好看。”

　　这些话实实在在安抚到了姝成，“那本宫明日要穿那条粉色绣银线的裙子。”

　　“都备好了，首饰奴婢也给您挑好了。”

　　姝成满意的躺回床上，笑意盈盈，“照云，你能不能再和我说会儿话。”她往里挪了些，掀开一侧被子。

　　照云依言躺下，给姝成盖好被子，“奴婢听着。”

　　“本宫为何见了陆守川会害怕呢，明明是那么想见到他。”姝成想不明白。

　　照云比姝成大了六岁，主仆之外，一直将公主当作妹妹看待，“公主还未及笄，还是个小孩子，情窦初开，心许一人，是会这般的，就如近乡情怯。”

　　“那陆守川为何不这样？”姝成撑起身，十分认真的问道，“他是不是不喜欢本宫？”

　　心下忽的后怕起来。

　　陆守川待她好，可从未说过对她有意，她竟未确认过他的心意便去求了赐婚旨意。

　　万一陆守川其实……

　　姝成的心揪了下。

　　“陆将军是男子，男子于情爱一事上，本就比女子开窍晚，也更冷静些。做了将军后，更要喜怒不形于色，方镇得住手下的人，”照云情真意切，“这并不代表陆将军不喜欢公主，他怎会不喜欢公主？”

　　姝成去求圣旨前，照云也是这般宽慰她的。公主是世上最好的女子，既生来便是公主，想要什么就更要得到，陆守川没理由会拒绝。

　　姝成稍放了心，闭上眼酝酿睡意。

　　“奴婢一直想问，公主为何那般喜欢陆将军。”

　　陆守川虽品貌出众，家世尚可，人实在冷清，公主向来众星捧月，花团锦簇，自有世家贵子心向往之，行如烈焰，公主所想所念无不迁就，只为得公主青眼。公主却偏生喜欢陆守川。

　　照云初到公主身边时，公主就已经很喜欢他了。得知陆守川在课业后还要到演武阁跟陆家安排的武师习武，娇滴滴的小人儿，也闹着要习武，闹到万川帝下令让陆家帮忙找个女武师来方罢休。

　　万川帝在演武阁内特意隔出了个小院给姝成，与陆守川习武的地方通着扇棱花窗，想她不过一时起兴，并未着意打理。起初照云照雪是跟着去的，他们的小公主明显对武学提不起兴，常趴在那棱花窗上偷偷瞧陆守川，便劝了几句笑了几句，公主便从此再不让人跟着。

　　提不起兴，寒来暑往，倒也风雨无阻的坚持了九年，陆守川巡边这三年也未歇停。姝成与宫中姊妹并不亲近，演武阁更像是她可放下心防顾虑的所在，日日都去。

　　“因为陆守川很好，很好很好。”姝成笑着拱了拱被子。照云再看，竟是睡去了。

　　久别乍见，姝成梦见了陆守川。

　　梦里哥哥们给其他姐妹摘了花，唯独未给她。她仰头看着花树，未开口讨要，也未唤宫人，只看着那花树，眸光在那些绚烂的花簇上转来转去，像是想从花上看出花来。

　　陆守川走近，看了她一眼，抬手摘了一支眼前开得最盛的，递给她。

　　同之前的每次一般，不问，不等她开口，就这么将花递过来。

　　少年眉目清朗，眼神温和，站在花树下，比花树还好看。长在高墙内的小公主，见金山玉堆，见锦绣富贵，可见到的外男就这么一个，难免动心。

　　姝成后半夜睡得格外安心，醒来时神清气爽。照雪给公主梳洗，照云又挑了遍首饰，足足将她按在妆镜前一个时辰，方才满意。

　　照云将小公主拉起来，转了半圈，“有如天仙！”

　　姝成看着镜中的自己，舒心极了，仰起下巴，双眼笑得弯弯。

　　宫人来禀，陆家军凯旋，又遇公主生辰，前殿先行庆功大典，只招待朝臣，特许荣川公主入席，待庆功宴后，宗室家眷在御花园的群芳阁为公主庆生。陆将军也同去。

　　姝成行了礼，“还请公公回禀父皇，庆功宴本宫便不去了。”宫人愣了下，还礼，“自当带到。”

　　照云不解，“公主为何不去庆功宴，不想早些见到陆将军吗？”

　　姝成摇头，“陆家军在前线拼杀，浴血奋战，如今是他们的庆功宴。今日是本宫生辰，若去了，朝臣定会提及此事，为本宫庆贺，再敬一圈酒，本宫也要还些客套话，一来二去，岂不冷落了功臣。为兵为将，浴血拼杀，今日是为他们庆功的日子。”

　　“照云，今日生辰宴上收的贺礼，除却陆守川和母后送与本宫的，都折了钱，问兵部要份名册，送去给战亡兵士的家人吧。”

　　“是。”

　　庆功宴上，朝臣齐聚，君臣同乐，陆家军里的老将，连同这几年新提拔上来的，坐在一处，吃着肉喝着酒，那些刀光剑影的日子暂且被遗忘，满眼满耳皆是欢歌乐舞。

　　酒过三巡，歌舞看乏了，几个副将开始说着酒话。

　　“我本想着趁今日看看我们将军夫人是何模样，竟这般傲，连面也不肯露。”

　　“什么将军夫人，公主下嫁，只有驸马爷，没有将军夫人。”

　　酒杯被重重磕在桌上，幸得热闹，无人在意这边的动静，“我们将军是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军功，凭什么娶了公主就只能是驸马了，那驸马真就是皇家的马，狗屁不是！”

　　陆守川出言制止，那副将更委屈了，“将军，我可听说圣上特许荣川公主入席，荣川公主嫌我们都是兵鲁子，不愿同席，直接拒了。最后那场仗，营里死了一半兄弟，这仗说到底也是替他们皇家打的，公主倒有什么金贵，连露面都不肯。”

　　“要我说，庆功宴上，公主就该来为我们献舞一曲！”

　　“就是！”

　　“陆进，他喝醉了，带他下去。”陆守川唤心腹将人带离。

　　席间的气氛确因那番话变了。可话糙理不糙，陆家军里谁不为少将军惋惜，少年英勇，累累军功，娶了公主，日后便仕途无望，这辈子怕也再与兵权无缘，还不若娶个普通女子。

　　陆进安置好人回来，听到这番论调，诧异道，“你们就从未想过，将军或许也喜欢荣川公主？”

　　将军在宫中待了六年，若彼此无意，没点苗头，想必圣上不会贸然赐婚。

　　此言一出，目光都聚在了陆守川身上。看得出来，大家都想他就陆进的话给个回应。

　　陆守川做不出在人这么多的场合拂姑娘面子的事，转着手中的酒杯，“天子殿堂，勿要胡言。”

　　将军是个爽直人，若不喜欢定说不喜欢了，不正面回答，必是喜欢。

　　有老将伤怀，陆家家门不幸，陆公应识九泉之下难安，竟生出个为皇权美色抛却仕途和家族荣耀的儿子。被皇室羞辱了无半分抗拒也罢，竟就真准备安生做驸马了。

　　唉。

　　席上静了下来，众人神色各异。

　　“陆将军，圣上请您上前。”万川帝身边的老人杨公公近前传话。

　　陆守川上前。

　　“川儿，”万川帝唤得格外亲近，“朕方与你祖父论起你与姝成的婚事，相谈甚欢，宴席到这，朕准你先离场。”言罢又看向陆淮，“两个孩子好久不见，让他们见见罢。”

　　陆守川看见祖父冲他点头，拱手称是。

　　杨公公示意陆守川跟他走。

　　同是开宴，群芳阁是另一番景象，百花点缀，杯盏有序，连酒气都是甜的，与前朝的混乱截然不同。杨公公将陆守川引到偏殿，又与照云交待了几句。

　　照云放下幕帘，唤来公主，与杨公公一前一后站在不远处。

　　姝成举扇半遮面，从前唤他陆哥哥，如今竟叫不出口，福了福身，“陆将军。”

　　陆守川规矩行礼，“公主。”

　　月色入窗，陆守川的影子被拖得很长，姝成垂眼看着。

　　陆守川从怀中摸出根被绸布包着的簪子递了过去，“这是微臣为公主挑的生辰礼，贺公主芳辰。”

　　照云快步赶来接过，双手奉给公主后又退回原处。

　　陆守川察觉自己失礼，拱手赔罪，“是微臣唐突。”

　　姝成捏着簪子，声音很小，“何来唐突，谢将军备礼。”

　　沉默了会儿，陆守川上前一步，那影子便将姝成笼住了，“公主，微臣有话要同公主说，可否请那二位，再站远些。”

　　姝成依言吩咐了下去，鬓边染飞红。

　　“微臣想问，赐婚一事，是否非公主所愿？”

　　不料他会这般发问，姝成犹豫片刻还是照实说了，“是本宫所愿，赐婚圣旨是本宫亲自向父皇求来的。”

　　陆守川从幕帘缝隙中看到面带羞怯的姝成，只觉脑子嗡鸣。

　　从接下圣旨的那刻起，直到姝成说出这话前，陆守川都觉着，姝成是被迫的。皇家儿女，婚事向来自己做不了主。她不过是个可怜的，娇弱无依的，万事身不由己的公主。

　　这婚事竟是亲求来的。

　　“公主想嫁给微臣？”陆守川在一种格外奇怪的感受中浮沉，问出的话十分多余。

　　“是。”姝成应道。抬眼，才恍觉陆守川不知已注视了自己多久。

　　对视的瞬间，陆守川将目光移开。

　　若是被迫，尚可联手想办法转圜，若是自愿，事情便难办些。陆守川轻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今日是她的生辰，不可说些伤人的话。

　　陆守川拱手，“舍妹过几日要在家中办赏菊宴，可否请公主赏脸前往。”

　　姝成笑起来唇边有浅浅的梨涡，不及幼时明显，“好。”

　　“请帖明日会送给公主。”

　　“好。”

　　“公主为何想嫁给微臣？”陆守川又问了回来。

　　“自然因为心悦于你。”

　　荣川公主姝成喜欢陆守川，从未避讳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