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感同身受，想杀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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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风霆脑袋昏沉，眼眸阖上后，脑海里竟浮现了陌生的画面。
入目的是一卷印着金色阵法的图纸，图纸上搭着一双交叠的手。
自己端坐在案前，后背还虚虚贴着一个男人的胸膛，凌风霆很想知道这是哪里，还有那只搭在自己手上的手是谁的。
不对，不是自己的手。被压在下方的手素白清癯，只一眼，凌风霆便认了出来，是沈止戈的。
他恍然大悟，所以这是沈止戈的记忆？可为何这般真实，真实到他此刻能感受到沈止戈心跳得很快，还有陌生的情感涌现着，他从未感受过这种情感，像平静的春池里被扔进去了一颗石子，荡漾起圈圈涟漪。
这便是感同身受吗？
可这也太奇怪了……
忽而，一道温柔的男音自耳边传来，与此同时，温热的手掌贴上了自己的腰侧。
“阿止可要牢牢记住这阵法呀，你以后兴许会遇到。”
凌风霆：？？！
要是换做凌风霆，鸡皮疙瘩早掉一地了，可此刻这身体的主人却与之相反，凌风霆清楚地感受到他心中带着惊讶的默许，甚至还难掩喜悦。
这是什么感情？凌风霆从未感受过。
但默许一个人在自己身上乱摸，听到对方说话会很开心，应该是书中说的喜欢吧？
沈止戈喜欢他。
在得出这个结论后，凌风霆不用想就知道这个爱摸来摸去的咸猪手属于谁的了。
是骗人骗色的“神君”的。
但凌风霆还没来得及吐槽，“自己”便开口了，他视线随后聚焦在图纸上的字，念道：“转生阵。”
这下凌风霆彻底明了，他这不仅是附身在沈止戈身上，甚至可以说是融合在一起。
以这种通感的方式附在沈止戈体内，凌风霆竟觉得有些兴奋，因为他能感受到这具身体的一切。
不再是停留在表面的触碰，他真正碰到了沈止戈的内核。
“嗯，”男人握着沈止戈的手指，带着他描摹图纸上阵法的纹路，“转生阵通常与绝境一起使用。”
“绝境又是什么？”
“是只有神才可以开辟的隔绝现实的空间，只进不出，用来关押罪大恶极之人。”
凌风霆：？
没记错的话他从一睁眼就在那个绝境里，怎么就罪大恶极了？他满打满算也就杀了两个人。说起来你这个神君更不是好东西，竟然利用喜欢的人！
沈止戈一点就通，“所以，转生阵可以让关押的人出去。”
搂着“自己”腰侧的手紧了紧，凌风霆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阿止真聪明，”男人继续补充，“转生阵每六年开启一次，每次只可转生一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沈止戈沉吟道：“若是许多人都想出去，岂不是会争得不可开交？”
男人轻笑，“怎会，只有持有转生符的人方可出去。”
凌风霆闻言一怔，所以那日沈止戈手里拿的就是转生符，而转生符上写得不是他的名字，是自己的。
可为何是自己的？
沈止戈有些难过，“自己的命运都掌控在他人手中，一张符纸竟能决定许多人的生死。”
凌风霆无比清楚地感受着沈止戈的情绪，沈止戈在悲哀，自己也在悲哀。
这一刻，凌风霆才真正察觉，沈止戈不是伪善。他会为无关之人难过，他不计较那人的好与坏，他只是本能地难过。
所以，他也曾为自己悲哀过。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沈止戈的情绪，安慰道：“阿止不必伤怀，命运之事自有天道来定夺，死亡不是终点，有些人还会再相遇的。”
这句话似乎宽慰了沈止戈不少，他柔声道：“多谢神君。”
一只大手轻柔地偏转沈止戈的脸，男人就着一前一后的姿势，吻了沈止戈的眼尾。
像是无数火花炸开了般，星火落下，在心中留下不可胜数的暖和痒，酥酥麻麻地令凌风霆愣了许久。
沈止戈也愣了许久，脑子一片空白，待他反应过来时，男人已经翻到下一页图纸，“这是献祭阵。”
沈止戈耳尖泛红，连脸颊都烧了起来，凌风霆被迫感受着这一切，只觉浑身刺挠。
但不止。
他很不舒服，凭什么沈止戈对这个男人和自己天差地别？对自己就是语调淡漠，还经常垂眸看书，鲜少看自己，仿佛看一眼就会脏了他的眼。
哪有这般温柔乖顺？
但不爽归不爽，他现下目光不得不跟随沈止戈移动，红色的图案像用献祭者的血画得，一股强烈的预感让他遍体生寒。
沈止戈蹙眉道：“这阵法好生复杂。”
沈止戈想要多看几眼阵法的纹路，下一刻这图纸便被收了起来，“这个太复杂了，以阿止现在的修为，不必深究。”
这一举动落在凌风霆眼里，似乎更证实了他的猜想：那日转生阵下藏着的是献祭阵，沈止戈被困在献祭阵里了。
他此刻心急如焚，迫切地想要脱离这里，他得救沈止戈，他不想要沈止戈死！
但再焦急也是徒劳，凌风霆甚至不知他自己现在是何物，困在沈止戈的记忆中出不去。
凌风霆经历了许多沈止戈经历的事，他渐渐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男人唤的一声声“阿止”似乎是故意地告诫，时刻提醒着自己是“沈止戈”。
而“凌风霆”这三个字，他也只听沈止戈叫过，没了他，这个名字很快要被遗忘了。
直到凌风霆走到那颗万年桃花树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自己杀了沈止戈两次。
“桃花木驱魔辟邪，那恶魂就被镇在下面，”男人眉目柔和，拉过沈止戈的手，将锦囊递去，“这里面有你和那恶魂的名字，非转生阵开启之时，这锦囊不可打开。”
凌风霆感到紧张和期待，甚至怀揣着一丝骄傲，因为可以被自己喜欢的人委以重任，这是何等的自豪和荣幸。
但他知道这是沈止戈的情绪。
已知既定的结局再回看这一切，本身就是一种凌迟。
“凌风霆，”沈止戈第一次入境就喊了他的名字，他从沈止戈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沈止戈第一次来话很多，每日拿着古籍在自己耳边念，凌风霆厌烦极了，将他一剑穿心。
第二次入境是十二年后。当时的凌风霆早已记不清沈止戈的声音了，更何况他每次来都带着面具，很难辨出是同一个人。
这次他拿了一条鞭子，是一件上古神器，名唤软竹。鞭子一截儿一截儿连着，粗看的确像竹，但近看每截末尾都接着半指长的倒勾，好不凛厉。凌风霆因故意在沈止戈面前虐杀了一只野鹿，被他抽了一下。
这鞭子打得极疼，当时凌风霆怒火中烧，缠斗一番后又将沈止戈杀死。
直到此刻记忆重现他才知晓，这一鞭根本没用全力。
又是十二年，这次沈止戈话少了许多，凌风霆知道，他害怕了。和一个比自己强的疯子共处六年，何其艰难。
……
凌风霆：等等，再这样下去，我要折磨我自己？！
“呵，”凌风霆将沈止戈摁着脖子抵在桌案上，扔了手中染血的匕首嘲讽道：“用种蛊这等残忍的手段，你那神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止戈被他这样冒犯本就恼了，见他又这般诋毁自己嘱意之人，当即变出鞭子狠狠抽了凌风霆一下。
鞭子所到之处，皮开肉绽。
血痕从左肩一直到后背，凌风霆疼得愣了一瞬，随后便发了疯将沈止戈折磨了整整两天两夜。
沈止戈的腰带变成了束缚他逃离的枷锁，他被双手反剪捆在矮榻上，凌风霆明知他钟情于“神君”，却还逼迫他与自己共赴云雨。
“滚开！住手！”沈止戈挣扎着几次想要逃脱，但都被攥着脚踝拖回去。
凌风霆从狠厉地折辱中找到了快感，沈止戈后来带着哭腔地求饶，仅仅换来了嘲讽。
疼，无休止的疼……，全身像被活生生拆卸开来一样，疼得他肝肠寸断。
痛苦将沈止戈活埋，剜心刻骨，痛彻百骸。
胳膊好像脱臼了，尾骨被捣碎了吗……
沈止戈到最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疼得让他忍不住发抖，耳鸣不止，浑浑噩噩。
沈止戈两日后才转醒，身下一片黏腻，血腥味浓重。他艰难起身看了眼，才发现自己几乎是卧在血里。身下被褥染满了污血，许多已风干变黑，他发着抖挪了下腿，才知血的源头。
此刻入目的皮肤同样刺目，令沈止戈不忍直视，又脱力躺回榻上。
凌风霆知道，这次之后，他的欲望变成了嗜血的无底洞，逼着沈止戈麻木，成为只会讲大道理的闷葫芦。
“哟，醒了？”
来者披着黑发，胸襟大敞，一双桃花眼狭睨着扫过来，借助沈止戈的眼睛，凌风霆望着曾经的自己，此刻简直要气疯了，他看不得曾经这张嘴脸，恶心、厌恶、悔恨，他此刻想杀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