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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沈仙君大闹神殿      ...


  •   好疼……

      好冷……

      还有窒息。

      沈止戈仰头想要汲取更多的空气,他胸口剧烈起伏着,连着颈窝里的红痣一起,突突的跳着。

      胸前伤口被撑开撕裂、以及全身经脉被割断的疼,齐齐朝他涌来。

      法力从仙核中不断流失,沿着断裂的经脉被抽出,不知去向何方。

      疼痛加之失血过多,沈止戈现下意识混沌,回忆如走马灯般亮在识海中,却又被断断续续地喘息打散,恐怕连残温都难留。

      这是何阵?如此凶残。

      不是转生阵……,是……

      是献祭阵。

      凌风霆接着沈止戈的思绪回答。

      但他如今与沈止戈状况一致,脑子粘稠地转不动,整个人像沉在水里,可将死之余,胸口的悲怆只增不减。

      自己那时竟还粗鄙地怀疑沈止戈与那神君厮混,拿他的苦痛来嘲讽,何等下流无耻!

      “也罢,既无根叶,也无挂念……”

      生如飘蓬,无人问津,死了也罢。

      这是沈止戈死前未曾说的话,凌风霆闻言心口揪痛不已,吼道:“不行!”

      “这么快就醒了?”谢茗起身朝榻上的凌风霆走去,只见他吼完睁眼后愣了好一会儿,眼前环境虽陌生,但他没时间管,猛地坐起想要下床。

      谢茗出手阻止,“做什么?”

      “我要去救沈止戈,他还在阵里,”他挣开谢茗的手,刚一起身,便直直跪在了地上。

      凌风霆不知自己为何这般虚弱,他几乎感知不到体内的力量,全身的法力像被抽尽了。

      谢茗看在眼中,自然知道凌风霆在想什么,只是他现下瞧见了一件趣事,这让他喜上眉梢。

      “你哭了?”他弯腰挑起凌风霆的下巴,在苍白的脸上蹭起一抹水珠,送至眼前仔细端详。

      凌风霆被说得一顿,这才察觉自己脸上有水,他伸手朝潮湿的卧蚕上摸,盯着指尖的水光发愣。

      他原本不会哭,他从未哭过。

      白色面具后一双眸子弯弯,显得深情又温柔,谢茗无比珍重地看着这滴泪,随后送入口中,“这是他的眼泪。”

      可谁知这里面是否藏着凌风霆的悔恨呢?

      “沈止戈在哪?”凌风霆此刻不想听任何东西,只想找到沈止戈,他边说边拽住谢茗的袖子,“你带我去找他行吗?”

      谢茗低头与他对视,凌风霆这才注意看这个男人。

      男人白发青衣,面具包裹全脸,只露出一双黑色的瞳孔,因面具上没有任何花纹,显得有些诡异。

      声音因面具的缘故有些沉闷,但却让凌风霆心如死灰,“他早死在献祭阵里了。”

      凌风霆闻言颓然松了手,跌坐在地,“可他之前被我打碎仙核后还能修复好的。”

      “那是因为有人护着他的魂。在仙核碎后即刻将魂魄转入养魂池中便可保其不死。”

      怪不得自己前两次杀死沈止戈后,他的记忆总是不连贯的,原来是魂魄被养起来了。

      凌风霆随后焦急道:“可他仙核没碎,所以魂魄也当无事,他还在绝境里,带我去……”

      他话未说完,谢茗就无情打断,“为了启动献祭阵,沈止戈的法力已被吸取殆尽了,仙核早已化为齑粉。”

      “他如今识海魂魄皆与你融为一体,他早就不存在了,”谢茗边说边将凌风霆拽起拖回榻上,但凌风霆像疯了一样挣扎,“不可能!让我去绝境,放开我!唔!”

      他此刻因被吸走了所有魔气,虚弱至极,根本不是谢茗的对手,只见谢茗利落地施了定术让他动弹不得,还顺手扯掉榻上的帘子,堵住了凌风霆的嘴。

      “吵死了,”谢茗将人又丢回榻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凌风霆,忽而温和笑道:“我叫谢茗,之前是个散仙,以后是你师尊。”

      “徒儿莫急,事已至此,你且听我说了缘由可好?”

      谁是你徒弟?我是沈止戈徒弟!凌风霆还在抗议,不断发出呜呜呜声。

      谢茗叹了口气,直接无视,“帝君为了让你不被魔气侵染,能与常人无异、懂得是非善恶爱恨嗔痴,真是煞费苦心!”

      凌风霆听得云里雾里,谢茗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沈止戈是用一缕漂泊的善魂捏造的,他所经历的一切,皆为你的补充,是培养你的容器。”

      凌风霆努力摇头,他现在动弹不得,可喉间溢出的呜呜声昭示着主人心急如焚,谢茗见他终于听进去了,便把他口中那团月白纱帐拔了出来。

      一能说话,凌风霆便慌忙问道:“什么意思?什么是‘容器’?凭什么帝君要决定他的生死?!”

      谢茗闻言只觉好笑,他睨了凌风霆一眼,又卧回美人榻上,“恕谢某直言,你有何资格置喙帝君的决策?你两次杀那善魂……”

      “识海融合后给忘了?”谢茗的瞳孔里含着并不温暖的笑意,配上戴着的惨白面具,哪里像个神仙,只觉是个幽怨狠厉的鬼怪。

      “……,”凌风霆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扔不肯轻易放下,“当真没有法子救他了吗?可否让我去见见帝君?”

      谢茗嗤笑一声,“帝君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他起身,“你魔气被抽尽,加之与沈止戈强行相融,损耗太大,需要静养。为师还有要事,就不多打扰了。”

      “等等!”凌风霆仍是不解,“你为何是我师尊?”

      “自然是帝君安排的,修仙成神才是你的路。”

      凌风霆不能动弹,他方才心急,许多事没考虑到,如今静下来好好梳理,只觉脊背发凉。

      谢茗说沈止戈是他成长的容器,那么沈止戈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被定好的吗?

      喜悦、爱慕、慈悲、伤痛……所有情绪,都被人操控着,像提线木偶。

      凌风霆不敢想,若是沈止戈还活着,知道这一切,该有多痛苦?

      凌风霆察觉自己确实变了,他从前只当沈止戈是供自己玩乐的玩具,他从不在乎沈止戈的感受。可如今,他竟能理解沈止戈了,甚至替他感到不甘。

      不该是这样的,他的结局不该是这样的,凌风霆不甘心。

      绝境尚有出口,既然魂魄和识海能相融,那么就一定可以再分开。

      待到定术时间一过,凌风霆便爬起来去书架中翻找。

      ……

      一百年后,谢茗担忧地看着刚苏醒的凌风霆,“如何了,还认得我吗?”

      凌风霆刚出了阵,借着谢茗的力站着,虚弱道:“认得的,师尊。”

      此刻他们身处养魂池附近,周遭有茂林修竹,仙草野花,青鸟时不时鸣叫,更显此处清幽寂静。这里灵力充沛,是个修养的宝地。

      谢茗还要说什么,却见仙童匆忙跑来。女孩儿面容清丽,肤白若雪,穿着一身白穿梭于林间,活像一只小鹿。

      她看着年纪不大,一双灰色的眸子里却透着沉稳,虽焦急,但知分寸,没有大喊大叫把事情抖出来,而是先朝他们二人行礼。

      谢茗沉静道:“枝玉,有事?”

      “回仙君大人,有急事。”

      二人一前一后往神殿走,枝玉边走,身量边拔高,一身白色劲装也挡不住她窈窕的身姿,只一眨眼的功夫,哪里还有女孩的影子?

      她束着高马尾跟在谢茗身后,认真道:“他刚成仙便闯入神殿来找您,您之前对他隐瞒身份,如今还要继续吗?”

      谢茗将面具取下递给枝玉,“戴上。”

      沈止戈甩着鞭子又解决了几十个天兵,余光忽而瞥见那名戴着特殊面具的女官,眉眼一横便要朝她走去。

      只是刚走一步,又被人阻拦,“神界圣地,岂容放肆?!”

      武将一个长枪直扫沈止戈面门,当下距离太近,不宜用鞭子,沈止戈右手即刻收鞭,左手拔出腰间长剑格挡,他动作极快,几乎是双手握剑柄,虽未轻敌,但双方实力悬殊,一神一仙,他自然不是这武神的对手。

      只听咣当一声,长剑折断,沈止戈立即顺着力道手腕向后折,长枪擦着断剑斜向上,他再顺势下腰后仰,才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

      长枪吃空,武将借力转了个圈,再次朝沈止戈刺去。

      “单言,住手!”一声清越的呵斥传来,众神终于不再看热闹,连忙去寻那女声的来处。

      瞧见了她身后跟着的男人,才放下心来,拱手行礼道:“帝君。”

      长枪扫断沈止戈几根飞扬的长发,单言收了兵器,也恭敬朝帝君一拜。

      沈止戈看着不远处朝自己走来的男人,气得咬牙切齿,都是假的!

      什么神君?这个男人与自己相处几十载,隐瞒身份就算了,甚至连名字也不肯告诉。自己当初真是蠢得可笑,居然相信这么一个什么都隐瞒自己的人,乖乖待在他那狭小的结界里一直到死!

      沈止戈一双狐狸眼怒睁着,质问谢茗,“为什么?”

      他眼尾本就上挑,此刻生气便显得线条更加凌厉,加之他长眉蹙起,乌发迎风自动,白衣翻飞,颇有凛凛威杀之气势。

      谢茗走到他面前,“阿止何必刨根问底,天道使然,你我皆不得知。”

      “呵,”沈止戈如今最厌恶他这含糊其辞、故弄玄虚的样子,直接一鞭子甩了过去,“天道不过是你施威的幌子!”

      一声叹息,谢茗抬手降下神罚,“上仙沈止戈,因公然违抗戒律,妄论天道正义,即刻贬去第九洲,非召不得入神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