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医生变形记》胖小柠

2、忍无可忍，重新再忍 苏

　　苏浅的目光在顾川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留着板寸的男人，就是刚刚那辆破皮卡上的其中一个。看他身上的裤子脏得不成样子，裤脚还沾着泥点，苏浅心里一阵嫌弃。

　　顾川看见她也有些诧异，扭头问王院长：“王叔，您找我？”

　　王院长笑呵呵地走过来，拍了拍顾川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你来的正好，前几天我跟你说的，安排个朋友借住在你家一段时间，你没忘吧？”

　　苏浅一听，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朋友借住？谁借住？不会是自己吧？

　　说着王院长满脸歉意的解释道“小苏，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们镇医院条件有限，本身没有宿舍，医院职工基本都是镇上的，家里有地方住。”他边说边往东边指了指，“那栋楼我们给你准备了一间做宿舍，不过得重新装修一下，暂时没法住人。顾川家离医院近，家里人少，我提前跟他打好招呼了，难为你先住进去过度一下。”

　　苏浅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张了张嘴，想要拒绝，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这人生地不熟的，自己总不能去找酒店住吧。再说了，这破地方能有酒店？

　　顾川挑了挑眉，目光在苏浅身上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王叔，您可没说借住的朋友是女的啊，不过，”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我家条件简陋，就怕您这朋友接受不了。”

　　苏浅被他这话一激，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也上来了。她扬起下巴，冷冷地回了一句：“放心，我这个人适应能力强，再差的环境也住过。”

　　其实她从下到大都没吃过什么苦，打有记忆起住的就是二层别墅，就算是苏海升被坑入狱，家里资产都被法院查收，也没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过罪。

　　顾川闻言看了看她，转身朝皮卡走去，边走边丢下一句：“那行，过会儿我来接你。”

　　苏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顿生一阵烦躁：“院长，宿舍大概多久能住？”

　　王院长搓了搓手，脸上堆满了歉意的笑：“这个...估计至少得一个月吧。小苏，你放心，顾川这个人看着吊儿郎当，人还是靠谱的。”

　　王院长见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心里松了一口气，赶紧招呼她进医院熟悉环境。

　　皮卡后排的赵海看着顾川叼着烟走过来，不解的问：“王叔喊你干啥？那个姑娘是谁啊？”

　　顾川没说话，扔掉烟上车把皮卡开走了。

　　苏浅跟着院长把整个镇医院参观了一遍，每走一步都跌破她的眼镜一次。要不是亲眼所见，她简直无法相信，一个医院竟然能简陋到如此地步。

　　医院只有三层楼，外墙斑驳，楼梯间的墙壁上还贴着几张已经泛黄的宣传海报，内容是关于预防流感和健康饮食的，边角卷起，显得格外陈旧。一楼的药房和诊室勉强算得上整洁，但设备老旧，药架上零零散散地摆着一些药品，种类少得可怜。

　　二楼仅有两间简陋的手术室，透过玻璃窗，她看到手术室里的设备简单得令人发指，好在基础设备都有，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年头的。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实在无法想象以后自己在里面工作的样子。

　　院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小苏啊，你也看到了，咱们医院条件确实有限，能有医生来援助我们竹南镇的医疗，真的是雪中送炭了。”

　　苏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深吸一口气：“院长，我明白这里的条件有限，我会尽力适应。”

　　****

　　苏浅靠坐在办公室唯一的沙发上，人造革的沙发表面已经磨损得厉害，破口处露出的海绵让她坐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院长给的电话，指尖在拨号键上悬停了几秒，心里有些犹豫。

　　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这几天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里上都让她疲惫不已，她此时此刻只想瘫在床上补充能量。

　　电话接通，苏浅刚说出“你好，请问...”对面就出声打断：“下楼。”

　　短短几天时间，从京市最好的医院到现在这个无力吐槽的地方，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苏浅大二下学期父亲苏海升出事入狱，一夕之间生活全面崩塌，和老妈从溪林别墅搬进不到50平的出租房，亲戚一时全都避而不见。她知道自己有多不容易才能进二院工作，也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可以肆意妄为，无论怎样都有靠山的小公主了。她有妈妈要养，房租要交，只能时刻告诉自己，忍无可忍，重新再忍。

　　苏浅拖着行李下楼，远远看见顾川站在医院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斜倚在那辆破皮卡旁。

　　看到苏浅走近，顾川灭了烟，微抬眼皮。

　　“麻烦了。”苏浅边说话边将手中的行李箱递了过去，动作干脆利落。

　　顾川挑了挑眉，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真特么行，和当年一样，这女人真把自己当公主了，他接过行李箱放在皮卡后斗。

　　苏浅拉开副驾的门，车里扑面而来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座椅上星星点点粘着些泥土，屁股坐上去还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平静，手指轻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紧，努力克制浑身的不适。

　　顾川撇了她一眼，看见她紧绷的肩膀，不由嗤笑一声：“坐稳了。”他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果然如院长所说，顾川家离医院很近，没几分钟车就停在了巷口。

　　“下车。”顾川说完转身拿着行李箱往里走。苏浅跟在身后不停地四处打量。

　　两人停在一栋二层灰白色小楼前，楼体并不高大，外墙的石灰早已斑驳，露出底下粗糙的红砖，生锈的大铁门上挂着的破锁摇摇欲坠。

　　楼前的小院倒是收拾的干净，西边墙壁上爬着红红的月季，显得突兀，与这里格格不入。

　　顾川站在院里，抬手指了指楼上，语气简短：“你住楼上左手边第一间房。”说完又递给苏浅一把钥匙，“这是大门钥匙，外头巷子里的路灯坏了，晚上出门自己小心点。”

　　“谢谢。”她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

　　顾川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他的背影高大而挺拔，步伐干脆利落。

　　苏浅拖着行李上了楼，推开房间环视了一圈，心里有些意外。房间虽然不大，但显然是被匆忙收拾过的。衣柜的门半开着，里面还挂着几件没有来得及拿走的衣服。

　　整个房间不能说简单，完全是简陋。一组木质的桌椅，桌上放着没收起来的烟灰缸，一张看着就有年头的床，床单是新换的，但床架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木头。

　　这房间显然是顾川自己的，临时腾出来给她住。苏浅没明白是没有其他房间了？真是见鬼。

　　没精力多想，她倒在了床上，空洞的盯着斑驳的天花板，就这样发呆了二十分钟，看着头顶那个不知积了多少灰的吊扇，真怕会突然掉下来。

　　自从接到调令她几乎没有一晚睡过好觉，本以为自己累到这种地步倒在床上就能睡着，结果一闭眼脑袋里闪过的全是破旧的街道、寒酸的医院，和自己之前的生活简直是天壤之别。

　　*****

　　赵海家的院子里，炭火已经烧得通红，烤架上的肉串滋滋作响，香气四溢。张胖子一边翻着肉串，一边回忆着刚才和赵海一起看的碟。

　　瘦猴瞥了他一眼，一脸鄙夷地嗤笑道：“大白天的，急不可耐个啥？一天不撸会死啊？”

　　张胖子不以为意，笑嘻嘻地回怼：“你懂个屁！”说完扭头问赵海：“你说刚那个女主像不像下午在医院门口咱看见的那个美女？”

　　赵海一听也跟着起哄：“别说，还真有点像！那美女要是脱了，估计不比这差！”

　　俩人越说越兴奋，顾川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目光冷淡地扫了他们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胖子没注意到顾川的情绪变化，还傻乎乎地凑过去问：“川哥，你说那美女要是脱了，估计比碟里的还带劲吧？”

　　话音刚落，屋内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顾川没像往常一样骂他傻逼，而是皱了皱眉，周身突然升起一股寒意。

　　瘦猴最先察觉到不对劲，赶紧把烤好的串儿分给大家，打岔道：“快吃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了。”张胖子一脸茫然，挠了挠头，讪讪地问：“咋了川哥？我说错啥了？”

　　顾川没回答，只是仰头把手里那罐啤酒一饮而尽，随后站起身，丢下一句：“你们吃，我先走了。”

　　张胖子一下急了，追着问：“哎，川哥，这还没吃呢，咋就走了？”

　　顾川没回头，径直打开门走了出去。张胖子站在门口，挠了挠头，一脸困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瘦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川不是说了有事嘛，咱吃咱的。”

　　张胖子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嘴里嘟囔着：“川哥今天咋这么怪呢？”

　　另一边，顾川走出赵海家，站在巷子里点了根烟。想起苏浅当时站在路边抽烟的样子，单薄的身影，眼神冷淡而疏离。

　　他突然心里有些堵，掐灭烟头，抬头看了看天色，夜色已经渐渐笼罩了整个镇子。“啧，烦。”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