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医生变形记》胖小柠

1、这鬼地方 苏

　　苏浅坐在出租车后座，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车窗边缘，指尖微微用力，压抑着内心的不耐。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繁华的城市高楼，变成了低矮的土房和斑驳的围墙。她的目光透过车窗，冷冷地扫过那些破旧的房屋，眉头微微蹙起，红唇轻抿，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

　　司机老王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冷淡，“姑娘，前面的路不太好走，你可扶稳坐好，会有些颠簸。”

　　苏浅心想，难道现在不颠簸吗？都哪个世纪了，这路是人走的吗？

　　车轮碾过一个又一个的深坑，许是刚下过雨的关系，坑里积攒了许多淤泥，随着汽车行驶过的痕迹，飞溅在玻璃上不少，苏浅的身子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摇晃，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座椅扶手，指尖发白。

　　窗外的景色越发荒凉，远处的山峦光秃秃的，裸露着灰黄的泥土。路边的杂草丛生，偶尔有几只瘦骨嶙峋的土狗懒洋洋地趴在路边，见到车子经过也只是抬了抬眼皮，毫无生气。

　　老王从后视镜里偷偷打量了苏浅一眼。她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发丝在车窗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光环笼罩着，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心里嘀咕着，实在想不明白，这样一个看起来精致娇气的姑娘，怎么要去竹南镇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姑娘，你来竹南镇探亲的？”

　　苏浅的目光并没有因为搭话而从窗外收回，只是冷冷的问：“还有多久能到。”

　　从高铁转汽车到现在的出租车，她的耐心早已被消耗殆尽。知道曹主任给自己“发配”的地方穷苦偏僻，但没想到偏僻如斯，这在路上都走了多久了，身子骨都坐散架了还没到。

　　老王讪讪地笑了笑，“再有个十来分钟就差不多了。”

　　五分钟后，老王将车停在了小路边上，拿起手机划拉一下导航，“前面好像在施工不让过，我下车问问人有没有其他的路。”

　　苏浅坐的太累，推开车门，一股热浪铺面而来。她站在路边，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烟雾在阳光下袅袅升起，很快被热浪吞噬。

　　黑色连衣裙下的双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皙刺眼，像是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路边的尘土被热风吹起，偶尔有几粒沾在她的鞋尖上，她低头瞥了一眼，眉头微蹙，轻轻跺了跺脚，将灰尘抖落。

　　远处传来一阵轰踩油门的声音，她往后走了几步伸头看去，一辆脏兮兮的破皮卡驶了过来。车身上布满了泥点和划痕，车窗半开着，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笑声。

　　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胖乎乎的男人，满脸油光，正眯着眼睛朝苏浅这边张望。他拍了拍开车的男人，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川哥快看，那边有个美女！啧啧，这腿，这气质，绝了！”

　　顾川闻言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目光顺着张胖子的手扫了过去。他的眼神深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在看到苏浅的瞬间微微一顿。后座的赵海也猫着身子探出头来，眯着眼睛朝苏浅的方向看去，嘴里嘟囔着：“哪儿呢哪儿呢？我看看！”

　　苏浅也注意到了那辆破旧的皮卡，尤其是车上那三个男人的举动。她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红唇轻启，低声吐出一句：“乡巴佬。”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不屑和嘲讽，仿佛那三个人根本不值得她多看一眼。随即将手中的烟蒂丢在地上，用高跟鞋尖轻轻碾灭。

　　皮卡渐渐靠近，张胖子的目光依旧黏在苏浅身上，嘴里还不忘调侃：“哎哟，这美女脾气还不小，看着不像咱竹南镇的。”

　　顾川没有接话，淡淡地收回目光，继续专注地开车。他的侧脸线条硬朗，下颌微微绷紧，透着一股冷峻的气息。赵海趴在车窗边，笑嘻嘻地说：“胖子，你别看了，人家都不搭理你。”

　　苏浅抽完烟果断打算回车里等着，这破天气加上那辆破皮卡，多呆一秒都让人窒息。

　　老王小跑着回来，额头上满是汗珠，气喘吁吁：“问清楚了，咱们走旁边那条小路能到。”

　　苏浅漠不关心地“嗯”了一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空调的冷风扑面而来，她轻轻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那辆破旧的皮卡从出租车旁边急速驶过，张胖子的目光依旧恋恋不舍，直到车子驶远，他才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嘴里还不忘念叨：“这美女，真是绝了……”

　　****

　　皮卡车内，气氛有些嘈杂。孙海坐在后座，身子前倾，手搭在顾川的座椅靠背上，笑嘻嘻地问：“川哥，等会儿去县医院送完菜，要不要去我家烧烤？我那儿还有几瓶冰啤酒，咱们整点？”

　　顾川握着方向盘，目光依旧盯着前方的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随便。”

　　孙海一听，顿时来了劲，转头对副驾驶的张胖子挤了挤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哎，胖子，我朋友前几天给了我几盘光碟，听说……嘿嘿，挺带劲的。等会儿要不要一起看看？”

　　张胖子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的肥肉都跟着抖了抖，兴奋地搓了搓手：“真的？啥内容啊？是不是那种...嘿嘿嘿…”他说着，还故意压低了声音。

　　孙海笑得更加意味深长，拍了拍张胖子的肩膀：“那当然，不然我能叫你看？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些。顾川依旧没说话，只是眉头微微皱了皱，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脚下的油门也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猛地晃了一下。

　　孙海被晃得身子一歪，差点撞到车窗上，他赶紧扶住座椅，嘴里还不忘调侃：“哎哟，川哥，你这车技不行啊，是不是听我们说得心痒痒，着急了？”

　　顾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声音低沉：“你们自己去，我晚上有事。”

　　孙海一愣，有些不甘心“啥事啊？这么急？不会是约了哪个妹子吧？”

　　顾川没再搭理他们，回了一句：“家里有事。”

　　他的语气虽然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孙海和张胖子对视了一眼，知道再问下去也没用，只好悻悻地闭上了嘴。车内一时安静了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车轮碾过土路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孙海又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那…川哥，烧烤你来吧？”

　　“再说。”顾川打断了他的话。

　　孙海撇了撇嘴，没再说话，只是转头对张胖子耸了耸肩，小声嘀咕了一句：“得，估计又没戏。”

　　张胖子也无奈地摊了摊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别的。

　　苏浅坐在车里，看着自己脚上脏兮兮的鞋尖，眼神空洞，积攒了多日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达到极致。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上周二晚上曹主任那张油腻的脸，带着令人作呕的笑容，肥厚的手掌缓缓朝她伸过来，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小苏，我知道你也在申请主治，一打你进医院我就看好你......”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那令人恶心的触感好像依旧残留在皮肤上。

　　“苏医生，这次竹南镇的对口援助任务，就交给你了。”曹主任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带着几分虚伪的关切，“这可是个锻炼的好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锻炼？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所谓的好机会，不过是曹主任对她的报复。那晚她毫不犹豫地甩开了他的手，冷冷地丢下一句“请自重”，转身离开。第二天，调令就下来了。

　　这时候把她发配出去，无疑是告诉她，“就你这样不识趣还想升主治？想都不要想”。

　　苏浅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节奏急促而凌乱，心中的不甘与愤怒无处宣泄。

　　接下来的路程车里更沉默，苏浅靠在后座紧闭双眼，她已经不想再去多看一眼窗外的泥泞小路。

　　竹南镇就这么大点，没过几分钟就到了县医院门口，老王将车子停好后下车帮苏浅拿出行李。

　　医院的门前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材臃肿，肚子微微隆起，脸上堆满了笑容，穿着一件略显皱巴的白大褂，手里还捏着一份文件夹。看到苏浅下车，他立即迎了上来，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是京市来的苏医生吧？”男人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夸张的热情，“哎呀，可算把你给盼来了！我们这小地方，能来你这样的大医生，真是不容易啊！”

　　边说边主动把手朝苏浅伸了过去。苏浅虽然心里有些反感，但还是礼貌地伸出手，“您好，我是苏浅。”

　　男人握手的力度有些大，应该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热情。苏浅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指尖在身侧轻轻擦了擦。

　　“小苏，我是咱们镇医院的院长，我代表我们医院，热烈欢迎你的到来！”

　　****

　　破皮卡给医院卸完菜，正准备拐出大门，就听见王院长大喊顾川的名字。

　　张胖子指着前面兴奋的嚷嚷：“哎，那不是刚才那个美女吗？”

　　“哎哟，怎么又碰见了，这是不是缘分？”张胖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顾川看着前面站着的人也有些诧异，将皮卡停下对他俩说：“我过去看看。”

　　苏浅边听院长说着欢迎的客套话，边抬头打量身后的镇医院。这破房子在京市称为烂尾楼都是抬举了，外面的墙皮掉落大片，露出里面的灰水泥，镇医院这几个大字牌也破破旧旧，感觉风吹日晒的都没了颜色。

　　她拧着眉，突然一股无名火蹿了上来，这鬼地方当真能看病救人？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苏浅扭头，正好对上一双锋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