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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以物换物(2026) 姜熙踩上去 ...

  •   她们在酒楼逗留了两日,也得见了那位仙子的真容。

      第三日,她们不得不分离。

      “世熙,你们当真不同我一道出发吗?”苏义山骑在马上与“旧友”告别。

      “嗯,我们还要去一趟铸剑城。”裴姜熙摩挲着马的鬃毛,“放心吧,有伯玉在不会有什么问题。”又拍拍胸脯,仰面自豪地说:

      “况且你妹妹我也是练过武的,普通小贼奈何不了我。”

      “是我多虑了。”苏义山欢畅地笑道,他朝王伯玉抱拳,“世熙就拜托你了,伯玉少侠。”

      “苏大侠放心,我定护小姐周全。”

      苏义山催动瘦马。一切又一如往常,一人一马,只有马蹄声与身后沉重的剑匣作伴。

      “义山哥!”

      回过头,裴姜熙远远地向他挥手。

      她热烈、诚挚地,两手放到面前,大声地呼喊:

      “大会见!”

      “嗯,大会再见。”苏义山笑了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答道。

      尘土扬起,苏义山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线。

      “‘碎星剑’换过来了?”王伯玉卸下了剑匣。

      裴姜熙点了点头。

      “我们也出发去往龙亭镇吧。”王伯玉说。

      “不,先去铸剑城。”裴姜熙往酒家中走。

      “你不是骗他的?”王伯玉提起剑匣,跟在她的身后。

      “不是。”裴姜熙看了眼剑匣,说:“我们大概可以用它换一件趁手的兵器。”

      *

      铸剑城,某处不起眼的铁匠铺。

      李乐天踩着轻快的步子跨过门槛。

      “臭小子,又跑出城去鬼混了。”

      孟季真每锤击一次,脸上的阴影就短暂地驱散一次。汗水洒落到通体赤红的剑身之上,一闪而灭的火星迸溅四散。

      李乐天脱下身上整洁的衣裳,小心地折叠,再换上铸剑的制服,回答说:“白跑一趟。”

      “乐天,”一个声音霍然从门口传来,陶幼安怀抱着几柄长剑站在门口探头问,“你回来了?”

      “孟伯伯。”看见了孟季真的陶幼安恭敬地欠了欠身。

      “你抱着剑去哪?”李乐天一面整理衣裳,一面问。

      “城东有个不知哪来的人,扬言有人能斩断他的剑就奖励五百两。”陶幼安抖了抖胸前的长剑,说,“这不,我拿了剑过去试试。”

      “你自己炼的剑能行吗?”李乐天调笑道。

      “要不你的剑借我。”

      “去,去,”李乐天摆手,“有钱我自己不赚给你赚。”

      “你今天没去?”陶幼安朝着李乐天使了个眼色。

      “别提了。”

      “你回来的正好,”陶乐天神秘兮兮地说,“我今天遇到辛姑娘了,这会估计从我家取了剑刚出城,现在去追说不准还能追上。”

      “我追人家干嘛。”

      “反正我告诉你了,去不去我可管不着。”陶幼安说,“不和你啰嗦了,我得赶去赚钱去了,不然一会让别人捷足先登了。”

      陶幼安转身便要走

      “等下。”李乐天停下整理衣物的手,从墙上取下了长剑,一把扔给了陶幼安。

      “谢谢哥,”陶幼安接住李乐天扔过来的长剑,笑嘻嘻地说,“回头成了和你五五分了。”

      李乐天换回才脱下的衣裳,从衣柜里侧摸出一个粉色剑穗,急匆匆往外走,说:“老爹,用一下你的马。”

      孟季真又一锤落下,亮光在李乐天身后骤然一闪。

      *

      铸剑城,城东。

      碎星剑剑锋向上,放置在石制的支架上。剑身虽然有些划痕,却不见一处哪怕是细微的缺口。

      长剑的周围是一地散落的断剑,长剑后王伯玉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坐到长凳上,左手稳着一块方木牌。木牌之上写着:

      “一两一斩,斩断者奖银五百两。”

      王伯玉与长剑的前方,人群渐渐地聚集了起来。

      街对面的劝君茶楼,裴姜熙坐在二楼,喝着刚泡开的茶,饶有兴致看着街道上的人群,一个接一个的剑童正欣喜地抱着剑朝着茶楼的方向赶来。

      与之相反,王伯玉面前的剑童就不那么快乐了。

      随着金属颓裂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又一个铁匠沮丧地退回到街边。

      王伯玉右手边足够装下一个人的箩筐,筐底已经渐渐被银两填满,看不见竹篾的黄色。

      围住王伯玉的人群中,有失落的,有瞪眼咋舌的,还有一些跃跃欲试的。

      街对面的茶楼里,裴姜熙刚喝一口茶的工夫。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又一两白银被丢入箩筐。

      “我来。”一个稚嫩但精神抖擞的声音响起。

      站在王伯玉前方的不是别人,正是陶幼安。

      *

      “那小女子就谢过乐天师傅了。”

      “小姐言重了,祝小姐一举夺魁。”

      送走了来取剑的客人,李乐天看着一地的断剑和铸剑台旁呼呼大睡的孟季真,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弯下腰收拾。

      店里的三面墙,两面挂满了长剑,一面空着。

      又一人走到了门口,淡黄色的夕照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人的身影跨过李乐天,一直延续到他身后的阴影中。

      “不好意思,店里今天歇业了。”

      “孟伯伯又自己斩自己的剑了,”只听那人痛心疾首地说,“我就知道,早该让他送我的。”

      陶幼安两手空空地走进店中,轻车熟路帮着李乐天拾掇屋子。

      李乐天抬起头看着失落的陶幼安,有些诧异地说:“你才回来,一把都不剩了?”

      “是啊,”陶幼安想起了什么,兴奋地小跑过来,抓着李乐天的手臂,“还有没有剩的?”

      “什么?”

      “孟伯伯的剑。”

      “喏,”李乐天抬手指向墙边的长木桌。“明天还去吗?”

      “嗯。”陶幼安将长剑装进背后空置的剑鞘中,问:“一起吗?”

      *

      第二日一大早李乐天就跑没了影。

      孟季真佝偻着腰,背着双手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房间里,李乐天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铺上的体温早已经散尽。

      走到炭炉前,孟季真伸手摸了摸内侧冰冷的砖块。左右环视一圈,不惟是地上的断剑,桌上放着的、墙上挂着的长剑都杳无踪迹,屋子冰冷、整洁得不像一间铁匠铺。

      跨步走出店门,阳光刺得孟季真睁不开眼,他抬起手遮住眼睛,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不知为何,平日里熟悉的街道此时竟让孟季真生出了一股陌生感。

      孟季真抓住一个过路的剑童,问道:“你这是去哪?”

      剑童吓了一跳,惊慌地反问说:“孟伯,您在家啊?”

      “别说我。你们这一个个的,急匆匆的赶着去哪?”孟季真指着街上形色仓皇的人群问道。

      仔细打量道路上的行人之后,孟季真也蓦地想明白了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太多穿着铁匠铁褐色制服的人走在街道上了。

      这个时候铁匠们理应窝在铺子里,咣啷咣啷地挥舞着锤头。富人家的公子小姐才会穿着色彩明丽的衣裳,打扮得衣冠楚楚、珠围翠绕地在街市上煞有介事地评价街边各家的铁器。

      现在本应突出的色彩却淹没在褐色的洪流之中,人潮如若江河那般一股脑涌向东方。众人的脸上或是焦急或是欣喜,唯独不再有昔日的松弛。

      “乐天哥没和您说吗,”被孟季真拉住的剑童此刻也平复了情绪,镇定地说道:“城东集市来了个砸场子的人,扬言我们铸剑城没有一把比得上他的剑。”

      剑童抖了抖自己怀里抱着的宝剑示意,继续解释道:“城主已经气坏了,吩咐下来让咱们赶紧过去把他解决掉。”

      听到这里,孟季真冷哼一声。剑童倒也不以为意,铸剑城中任谁都知道孟季真不买城主的帐。

      “看样子乐天哥已经把剑给带过去了,”剑童探头看向孟季真店里,又看向面前这个黑脸的老前辈,壮着胆子问:“您要和我一道过去吗?”

      劝君茶楼还没有像今日这样热闹过。正是当午,一楼的大堂,二楼、三楼的回廊黑压压地坐满了客人。热茶已经供应不上,只能上些简易的点心。

      店门口,老板娘满怀歉意地频频鞠躬,拒绝客人进店——这样的事情她也是生平第一次做。门口的神情疲惫的客人看了看店里乌泱泱的人群,知道埋怨也不会有用,眼神只好向坐满了人的街道两侧探查,沿着街边一面走一面搜寻,试图在找到一处可以落座的空隙。

      街对面,现场惨烈的现状比起李乐天家里有过之而无不及,一地的断剑和碎渣。不过半天的时间,王伯玉身旁盛装银两的箩筐却是被填得满满当当。

      裴姜熙一手托腮,饶有兴致地从四层窗口看向人群。李乐天手握着断剑,略微有些落寞。

      烈日之下,陶幼安站得挺直,双手高高举起孟季真铸造的长剑,随着用劲的变化,手臂上的阴影也在变化着。一粒汗珠从眼角滑落,他瞥了一眼坐在长凳上发呆的王伯玉,顿然坚定了自己要斩断眼前这柄长剑的决心。

      一群穿着黑衣的剑士猝然涌入了将将安静不久的街道,分立于孟季真家门前。一辆马车缓缓停下,一个穿着华贵的中年男人从马车中走出。

      男人缓步走进屋中,他惊讶地觉察到铺子中竟然会有些凉暗。

      “师哥今日不开张吗?”男人面朝屋子的暗处问道。

      见屋中没有人应声。他环顾四周,又颇有些伤感地说道:“我也是有些时日没有回到家中来了。”

      男人朝身后的护卫摆了摆手,屏退左右,说:“你们都出去吧,我和师哥只是说些家里话,没什么要紧的。”

      “是,城主。”护卫拱手,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大门关上之后,屋里更加黢黑了,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黑匣子。安静了片刻,屋内又有了一些稀稀疏疏的脚步声与响动。

      又过了片刻,铸剑炉的火亮了起来,男人蹲在炉前拍了拍手。

      “过了这么些年,家里的摆设还是没变。”男人顿了顿,说:“师哥你始终还是个念旧的人啊。”

      男人站了起来,看向屋子的一角。

      适才完全隐没在黑暗中的孟季真,这会儿也在剑炉的火光中现出了影影绰绰的身形,他穿着破败的衣裳,结满了老茧的手中拎着一杆烟枪,脸仍是浸没在阴影之中。

      孟季真长长地呼气,吐出的白烟在黑暗中出现又散去。他冷冷地开口说道:“我跟你没有什么家里话可聊的。”

      “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回应男人的只有空气中的在阴影中散开的白烟。

      “来城里的那个小姑娘来头不小,”男人也并不在意孟季真的冷漠,自顾自地说:“是逸剑山来的。”

      男人踱步到孟季真对面,坐到磨剑石上,说:“师哥你应该也听说了,这小女娃儿带了一柄剑过来,扬言铸剑城没有谁能斩断她的剑。”

      剑炉的火焰在男人的瞳孔中闪烁,他叹了一口气,眼睛直视着暗处的孟季真说:“黑山试剑大会在即,其心可诛啊。这是要向天下人昭告,我铸剑城的剑,就是比不上她逸剑山的剑。”

      男人像是逃避黑暗中看向自己的目光,转头看向剑炉,难掩羞愧地说道:“我的剑已经被她斩断了。”

      “你把‘黑风剑’拱手让人的那一天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我知道,你想说我咎由自取。”男人倏忽蔫了下去,面露疲态,说:“当年我们只差一点就能铸成神剑,完成师父的遗志了。”

      “可是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把‘黑风’给他们,”男人又说,“那是祸心之剑啊。师哥,我不想你再重蹈师父的覆辙了。”

      “你送走了师父拼死带回的剑,也送走了师门唯一突破瓶颈的机会。铸剑城如今技不如人,也早就注定了。”孟季真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说道:“你既认为自己没有做错,又来找我做什么呢。”

      “就算不是为了我,为了师父。”男人说,“师哥,你的剑的话,一定可以的。一直以来,你的天赋是最有希望接近师父的。”

      “我一直相信就算是没能研究到‘黑风’的铸剑手艺,你也一定能铸造出世的神剑。”男人有些激动。

      “你走吧,陶辛。”半晌,黑暗中的孟季真开口道:“事已至此,让铸剑城落幕得体面一些。”

      *

      陶幼安怔怔地看着自己震得发麻的双手,即使是这充满了勇气与决心的一斩,也无法撼动眼前的长剑。

      “伯玉。”清泠的女声穿透层层声浪,清晰无比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裴姜熙正笑盈盈地扶着窗沿站立,她有意地微微侧身,显露左肩“逸剑山”的刺绣。

      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

      “那人叫伯玉,又是逸剑山人。”“难道是那位‘剑骨’韩剑仙的弟子?”

      “传音入密,连婢女也有这样深厚的内力。该是那位韩剑仙不错了。”

      “收了吧,伯玉。”裴姜熙向人群拱手,说:“抱歉诸位,今日就到此为止了。”

      她装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聚精会神地望向屋内,过了一会儿,又面向众人说:

      “我家小姐说了,多谢大家的捧场。如若不嫌弃,还请各位大侠日落时再来,小姐请诸位大侠吃酒。”

      “好,”一个怀抱长剑的男人拍掌高声道:“不愧是韩剑仙,果真是豪爽,痛快!”

      裴姜熙暗道,得亏斩杀剑庄弟子的事情还没传出来。

      听到韩剑仙的名号,其他人纷纷附和着赞叹起来。裴姜熙也是再次拱手向众人示意。

      *

      月亮还在黢黑的天穹上挂着,裴姜熙就把宿醉的王伯玉从房间里拉了出来。

      劝君茶楼一层大堂里,五湖四海的剑士横七竖八地躺着。尽管已经过去了一整晚,酒气仍旧是充盈了整个空间。

      裴姜熙捂着口鼻,快步向门外走去。

      王伯玉则是迷迷瞪瞪、趔趄地跟着,时不时地绊住,也不知道自己踢到的是醉倒的人还是桌脚。

      看着他迷糊的样子,裴姜熙又折了回去,搀着他走出茶楼。

      夜里该是下了雨,街道湿漉漉的。月光铺洒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像是结了一层薄霜。

      裴姜熙踩上去,月光就在她的脚下荡漾开。她看着喘粗气的男人,有些无奈地说:“都提醒你别喝醉了。”

      话虽这么说,她自己也是一身酒气。

      两人并排在月光中行走。

      “有,有必要这样子偷偷摸摸地走吗?”王伯玉醉醺醺地问。

      “咱们踢了别人的招牌,这会不走,等城主改了主意咱们就是吃不了兜着走。”

      正说着,一个矍铄的老人从前方黑洞洞的小巷中慢步走了出来,看样子是等候多时了。

      “坏,坏了。”王伯玉说,“真叫你说中了。”

      看清了来人的面貌,裴姜熙精神一振。她急忙扶王伯玉到路边坐下,然后恭敬地向老人拜了一拜,说:

      “晚辈见过孟老前辈。”

      “哦,”孟季真有些惊异,“你认识我。”

      “是,儿时在逸剑山的铸剑大会上有幸见过前辈。”她信口胡诌。

      “铸剑大会啊,那时候我与逸剑山的朱、巩两位师父都还是愣头青。”孟季感叹道:“没想到一晃这么些年过去,逸剑山出了一柄绝世好剑。”

      孟季真若有所思,又问:“这剑可是朱大师、巩大师所铸?”

      “不是。”

      “哦。”孟季真心中活络了些,转而又叹气道:“江山代有人才出,我们这些老头跟不上咯。”

      “前辈言重了,世人都知道这天下铸剑的才能共一担,前辈您独占三斗。”

      “不必恭维我。我也知道你不是什么小奴婢,也不想过问你究竟是谁。”孟季真摆摆手,“你就告诉我,这柄剑你能不能做主。”

      “能。”裴姜熙颔首。

      “开个价吧。这偌大的铸剑城,无论你要什么,我都可以替陶辛答应你。”孟季真略一停顿,“我们只要你的这把剑。”

      “孟前辈,这柄剑千金不换。”裴姜熙微笑着摇了摇头。但忽然又话锋一转,说:

      “不过,晚辈曾听闻铸剑城有一柄神剑,这般独特之物,或可与这柄济世之剑一换。”

      “先师所得剑乃是祸心之剑,而非什么神剑。况且,那剑早已不在城中。”孟季真叹了口气。

      短暂的沉默。

      “不过独特之物,我确有一件。”深思熟虑后,孟季真抬起了右手,让月光映照无名指上的铁戒指。“此物同样是先师所留,名为‘武针’。”孟季真看着眼前的三人,说:

      “此戒中藏有毒针,只需轻巧地操作机关便可激发而出,速度快过剑意。危急之时,可谓是万中无一的救命之物。”

      “不过,戒指中一共三枚毒针,老朽已经用了两枚。”孟季真又补充说道:

      “交换与否全凭姑娘的意思,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为难二位,权当我们今日未曾见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以物换物(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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