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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晓喻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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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两位,你们两个要把我们家乖巧懂事可爱美丽的控制位给勒死了,能否高抬贵手呢?”
逆神有气无力的声音在身后凉飕飕的响起,唐二打和刘佳仪这才放开喘不上气的白明玉,她捂住嘴咳嗽了几声,掌心里是滩浓稠发黑的血:“妈的,这次复生太草率了,伤都没好就莽上去,会现实不躺个十天半月好不了。”
“这么严重?”唐二打跟拎小鸡崽一样把她拎了起来,仔仔细细的查看着她身上的伤势:“佳仪的解药你有存货吗?治完伤赶紧退出游戏别在这了,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
“啧,该退游戏的是你们不是我,”白明玉张牙舞爪的乱蹦乱跳,妄图逃离唐二打的“魔爪”:“我和逆神的技能能暂时控制住白柳不会让他被邪神污染,等会湖里那俩货打急眼了我可真的没功夫护你们。”
刘佳仪闻言不仅“==”了一下,很煞风景的说:“可是你刚才和那个逆神被白柳打的满地找牙落花流水,你甚至还被尸块大卸八块……”
“你们两个留下来……真的不是去送死的吗?”
陆驿站:……
白明玉:……
靠这小家伙为什么能把话说的这么难听?
湖面上的争斗还在继续,巨大的尸手毫不留情的冲黑桃砸下,普鲁托湖水浪滔天,湖底的淤泥中白骨森然,还有些混着血色的灰烬。
“逆神,”岸边的柏溢看直了眼:“咱们家主攻手……不会出事吧?”
陆驿站犹豫地看了一眼还在剧烈晃荡的水面,手摸着下巴思索:“应该不会吧?黑桃防御力很高的...…几万来着?”
“黑桃被这些尸块打到,就会和这些户块连在一起,只要反抗就是掉的自己的血。”唐二打松开了拎着白明玉衣领的手将她好端端的放回地面,有些迟疑的建议到:“而且,黑桃刚才一直在攻击那些尸块,我感觉他的生命值应该掉了不少,你们确定真的不下去看看?”
刘佳仪现在见白柳没事,十分冷静地在旁边补充:“我们见到黑桃的时候,他和我们说他生命值有37点了。”
“夺少?三十七???!”柏溢没收住声差点喊破了音,陆驿站则双膝盘起斜坐在岸边,哭的凄凄惨惨戚戚:“黑桃你回来啊黑桃!我再也不严厉的教育你了!你~快~回~来~”
尖叫鸡柏溢则号啕大哭,生怕黑桃死太早让他在联赛场上活不下去,柏嘉木则神色凝固的冲湖面击了下拳,说自己会永远怀念这个队友的,白明玉更阴,拿着两根树枝绑了个十字架立在岸边,又用镰刀在地面上写了四个大字--【黑桃之墓】。
这核协有哀的团队氛围看的刘佳仪和唐二打是目瞪口呆,感觉下一秒自己手里就端上了饭碗吃上了黑桃的流水席,还要吃个七天七夜的那种。
杀手序列到底是怎么回事??外界流传的形象不是酷拽吊炸天吗?!这群憨憨是什么情况?
当然,哭肯定是假哭,黑桃何许人也?别说三十七点生命值了就算只剩0.7也能在他们面前活蹦乱跳难杀的很,正当陆驿站打算和白明玉跳下去救人时,黑桃开怪物书了,这个名为《密林边陲》的倒霉游戏开始崩溃。
事态愈发严重,游戏池里脆弱的有些可没办法承载两个邪神的能力,任凭白明玉如何改写代码都无法挽回这条即将崩溃的世界线,她气愤的狠狠跺了几下脚底龟裂的土地,收起【世界】,拿出了【审判】。
“好久没用这老伙计了,还是有点怀念呢。”话虽如此,可白明玉的脸上分明是满满的厌恶,她将这张牌快速的在燃烧的镰刀上划过,看着沸腾的火焰和血液将它吞噬,看着它从刀刃到柄都布满正十字的刻痕,才将它重新握紧。
“希望这一次,不会再有任何人出事了。”
话音刚落,她便快跑几步跳下了干涸的湖,嘱托完他们赶紧登出游戏的陆驿站也紧随其后,世界线里所有的色彩线条连同着普鲁托的湖水疯狂的涌入黑桃,或者说是塔维尔的背部,两条黑色的骨鞭互相疯狂的进攻着,产生的气流吹起了白明玉鬓边的发丝,也将她手中镰刀上的火吹得越发旺盛。
“你们两个--”
“给我适可而止啊!!!”
最后的审判者们带着满腔怒火大声嘶吼,镰刀和重剑同时集中两条黑色骨鞭的交叉处狠狠斩下,镇定剂被陆驿站扎进塔维尔的手臂,暂时控制了他的行动,邪神审判发动,刺眼的白光几乎要灼化白明玉的双眼,她瘦弱的双臂骨骼在重击之下瞬间扭曲粉碎,那张漂亮的脸蛋也因为高温而灼伤,在左脸上印下一大片类似于十字的疤痕。
双手手心完全熟透,皮肉与镰刀柄粘连,就连扯一下都钻心蚀骨的痛,她的嗓子费劲的嘶喊出两个单音节。陆驿站也没好到哪去,口鼻流血,双眼和面孔充血,肩膀的骨骼都塌陷了下去,那把重剑也出现了裂痕,仿佛再用点力气就会碎成渣。
湖底的尸块撕心裂肺的哀嚎着,白明玉抬起手肘蹭掉自己脸上的血,抬头凝视着如同漩涡一般阴沉的天空,她的视力还未完全恢复,目之所及皆是模糊的血色。
但她就是执拗的,不屑的看着天空,半晌,从镰刀柄上扯下自己血肉模糊的左手,先用食指点了点自己,又指了指天空,最后两指并拢从脖颈上划过。
“我要……”
“杀了你。”
喉咙里的血液上涌,苍白的嘴唇染上血色,她在原地摇摇晃晃的站了一会,还是躺在泥泞的湖底,没了意识。
【系统提示:玩家〈逆神的审判者〉,玩家白明玉使用邪神审判,终止邪神继承仪式,中和邪神力量,世界线崩解结束。】
【系统警告: 《密林边陲》世界线全面修复中,所有玩家强制退出游戏。】
【系统提示:玩家白明玉退出游戏。】
*
白明玉再醒来时已经过了两维度小时了,一睁眼差点又被吓死,连同王舜杜三鹦在内整整齐齐七个脑袋都围在她的视线正上方,再加上这死亡头顶光,每个人的表情都阴到不行。
“靠,你们要干啥?给我入殓吗?我还没死呢我不想进棺材被活埋!“
见她苏醒,众人都如释重负,唐二打像是呵护易碎品般把她扶起来靠在沙发靠垫上坐好,挠挠头,干巴巴的解释道:“你在游戏里昏迷了,而且精神值很低一身都是伤,佳仪和白柳把你带到了一个没什么危险性的解密副本里尝试疗伤,但不知道为什么,解药无用。”
“所以,不管是你的腿,你的双手还是脸……”
“都毁了是吗?”白明玉打断了他的话,抬起自己缠满绷带和手臂以及青白色的右腿,自嘲着摸了摸自己连左眼都包扎起来的左脸:“果然,付出的代价越来越大了。”
“果然就该听那女人的,不要在依赖这副牌,迟早遭报应。”
白明玉瞒着他们的事太多太多,没人知道她口中的“那个女人”到底指的是谁,不过,现在需要计较的是另一件事,一件被她瞒到现在的大事。
破损的十字架耳钉被白柳捏在手中,它断成两节,就连镶嵌的钻都不翼而飞,他仔仔细细端详着这么个小东西,无奈的笑了笑:“超凡级别道具,还挺下血本。”
“说说吧,【鬼脸蛾】和杀手序列,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能有什么解释的?真相就是如你所见,按理来说你应该早就猜出来了,为什么一直拖到现在也没拆穿?”白明玉放下捂住自己左脸的手,仅能视物的右眼直视着从头到尾几乎都变了个模样的白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哦,瞧瞧我们的新邪神,看看我们完美的继承人,他妈的为了继承仪式连自己家人都害,我踏马被活死人分尸的时候你在干嘛?你踏马还跟丢垃圾一样把我的脑袋丢掉!你还是人吗白柳!!”
没跟着进副本的牧四诚听的是云里雾里,信息差太大,他思考过载的大脑开始冒烟,只能拉着同样没进副本的木柯开始复盘:“他俩打啥哑迷呢?白柳在副本里精神值下降发疯把潞潞打伤了?”
木柯欲言又止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凉飕飕的:“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我猜潞潞就是拉克西丝吗?”
“记得啊,不过跟今天这团伙内斗有什么关系?”
“因为白明玉就是拉克西丝啊!她伤成这样肯定是白柳和杀手序列打架的时候没暴露,打完他才发现端倪的!”
牧四诚:???
等等等等,让他捋一下,白明玉是拉克西丝,拉克西丝是白明玉,然后她和拉克西丝谈对象了……不对不对她……她他妈自己和自己谈?他们家聪明可爱的潞潞就是杀手序列那个到处招蜂引蝶的花孔雀???
WTF?这对吗?这能对吗?
“滚,都给我……不对,最该走的应该是我,我要回杀手序列,我要找逆神……”白明玉的情绪状态越来越崩溃,哪怕表现的再怎么评价再怎么不在乎,她也无法忍受自己成了现在这副糟糕的模样,站不起来,拿不起镰刀,甚至连自己那张脸都变得丑陋不堪。
她没办法接受一个这样的自己。
“你可以走,我不会拦你,”白柳的神情丝毫未变,他平静的打开了大门,甚至还将那根在医院租的拐杖递给了她:“你记住,你走了之后我是不会松口让你回来的,因为我们本来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本来也对你没有抚养义务,你的眼泪或者撒娇打滚或许对别人有用,不过,我不吃这套。”
“你可以回到你的父母身边,也可以和陆驿站卖惨让他收留你顺带再骂我一顿,也可以和以前离家出走的时候一样,像只东躲西藏的小老鼠般不让任何人找到。”
“但因为你会影响多少人进游戏,被你拉进这个恐怖又血腥的困境里,那我可就不知道了。”
“那都算是你咎由自取。”
以往的矛盾成了引线的燃点,所有她离开之后的隐患被白柳血淋淋的摆在了眼前,白明玉的眼神空洞,脑海里不断回闪着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人死时的场景,她盯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心,只觉得手掌上沾满了洗不净的血。
“如果我留下呢?”她蜷缩在沙发上,十指抓住自己从发根变白的短发,右眼慌乱无措的直视着白柳平静的脸:“如果我不走了呢?”
“我可以把灵魂卖给你,我可以为你所用,我知道很多东西,不管你是想重新接手白六的产业还是赢下联赛,我都可以帮你……”
“求您了,不要让那些设想成为现实……”
看啊,自诩无所不能的她也会有自己所恐惧所担忧的人或事,看似坚不可摧的外壳其实薄如蝉翼一触就破,这个一直画地为牢的救世“牺牲品”被迫直视着自己过去所犯下的错,一遍又一遍祈祷着悲剧不再重演。
为此,她可以出卖自己的灵魂,自己的尊严,自己的底线,甚至甘愿扒开自己的皮肤袒露出那颗心脏,只为让对方信服她所言即为真实。
她是可悲的。
她是可怜的。
她是可恨的。
“那你会信任我吗?”
白柳摊开掌心,五枚一积分硬币安静的躺在他的手心,在白色的灯光下折射着亮眼的银光:“全心全意的信任,能把自己的后背以及弱点暴露给我的信任,没有任何隐瞒的信任。”
“不会丢下任何人独自一人抗下所有悲与苦的信任。”
那一刻,白明玉仿佛又回到了拉莱耶的石桌边,荆棘缠绕着她的手臂禁锢她的双腿刺穿她的口舌,让她失去自我失去言语之能甚至任人摆布。而石桌的另一端,发牌的邪神变成了她熟悉却又陌生的“家人”,递给她的也不是那副名为“补偿”的塔罗牌,而是五枚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积分硬币。
这样的五积分,她账户上不知道有多少个。
“我的灵魂原来这么廉价吗?”她自嘲的笑着,眼泪一颗一颗的砸在那五枚硬币上,白明玉紧紧的握住它们,像是握住了自己轻飘飘又单薄脆弱的灵魂:“难怪总是会被人轻而易举又不费什么功夫的喜欢上。”
“原来,再他人眼里,我并不算什么无价之宝。”
被人称作“流浪汉”的新邪神的钱包里有多了一张灵魂纸币,照片上的女孩左脸缠上绷带,右眼是暗淡的银蓝,她的双手交握放在右脸脸侧,眼神复杂的注视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是枷锁,是禁锢,也是灵魂的归属。
恭喜你,阿玉,在最亲近的人身上学到了最重要的一课:永远不要过度依赖他人,就算你是敲骨吸髓的菟丝子,也会被人斩断根茎,烧成灰烬。
请铭记今日的苦痛。
*
白明玉最后还是听从医生最开始的安排选择了截肢,由于监护人那栏填了白柳和陆驿站两个名字,陆驿站这个大忙人也被医生一通电话捞到医院,向他重新复述一遍刚才和白柳讲过的注意事项。
“好好好,谢谢您啊医生,麻烦了麻烦了。”陆驿站手里捏着一大堆检查报告和缴费单对医生千恩万谢,白柳神色淡淡的推着坐在轮椅上神情阴郁的妹妹在住院处缴费,也多亏了白明玉这几年在游戏里攒了一笔可观的财富完全可以自己负担医药费,要不然他们这个拼好家又要因为钱而发愁。
她的手术定在三天后,在此期间前来病房探望的人也不少,除了牧四诚几人外,还来了四个白柳没见过的年轻人。
为首的是个短发女生,眉上有痣,右手貌似做过手术,缝合的疤痕像蜈蚣一样趴伏在小拇指的侧边,原本正在看《小王子》的白明玉在见到他们几个时脸色变得及其难看,伸手毫不客气的指着门口,口齿清晰的骂了个“滚”字。
“不是说不想和我当朋友吗?那还来做什么?来看我笑话?”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我们?”赵禧把果篮和鲜花放在床头柜上,视线从她包扎过的脸颊到手臂再到右腿,似是有些不忍,连语气都放柔了些:“你也知道,我……我说的都是气话。”
“我现在不想理你。”白明玉态度强硬,但还是探出头来去看看这些熟人或尴尬或懊恼的脸,只是看了一会她就发现了不对,右手重重的拍在书上:“穗子呢?他怎么没来?”
“他和单哥打架,被岑队关禁闭了,现在还没放出来。”被临时拉来赔罪的伍百挠着头,语气讪讪:“岁哥断了左手,单哥肋骨断了两根,要不是其他人拦着,都快动枪了。”
“玉姐,你也知道,单丛那憨货从小就把岑队当榜样,性子也是一根筋,看你当时那么护着一个……”他的目光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白柳,斟酌用词:“潜在危险分子,也是气你拎不清不顾全大局,那天之后他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想找你赔罪,结果被岁哥误会了以为他还要找你麻烦,这才……变成这样。”
“我这还有他给你写的道歉信……”
“没必要看了,你们走吧,医生给我说过手术前需要保持身心放松,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们。”
她这话说的绝,但凡懂点眼色的都会走,可赵禧却像脚底生了根,不管李岩伍百和另外一个队员怎么拽怎么劝她就是不走,白柳见状也是头疼,只能礼貌的请这姑娘去外面说说话聊聊天。
“我可以留下来照顾她,”赵禧说这话的时候神色认真,眼神挑剔的在白柳身上转了一圈:“你,下岗职工,没钱就算了,也没有女朋友没有任何直系女性亲属,这种情况不适合你贴身照顾苏玉。”
“请护工浪费钱,倒不如让我照顾她,”末了,像是生怕白柳拒绝,她还补偿到:“我不要钱,一日三餐也能自己解决,甚至苏玉后期的复检和假肢的费用我也可以负担一些。”
这么个大便宜送上门不捡很可惜,只不过白明玉的态度极其抗拒,赵禧但凡离她近点就开始尖叫哭喊上手去推去打,看上去与小时候发疯的样子别无二致,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柳最终还是默认了赵禧的提议,挑战赛将至,他会变得非常忙碌,陆驿站和方点也工作繁忙不会每天都有时间来照顾她,而且她现在的状态见陌生人也不方便,思来想去,赵禧确实成了最佳人选。
就这样,在白明玉的大声抗议之下,赵禧同志还是拎包入住,上岗的第三分钟,跟砍异端一样给她削了个坑坑洼洼的丑苹果。
白明玉:……
难以下咽,人和苹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