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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密林边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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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儿了?”
“普鲁托,我想把盖伊的尸体打捞起来。”
月光凄清,被这样的光线所笼罩的她看上去也脱离了人类的范畴,更像是只从普鲁托湖底爬上来的冤死水鬼,企图拉他人下水好续上自己的命。陆驿站叹了口气,拿着干净的毛巾潦草的擦拭着她湿漉漉的发,手指在触碰到她的脸颊时,被冰冷的温度激的打了个哆嗦。
湖里的水原来有这么冷吗?
“陆哥,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吗?”白明玉接过了毛巾擦拭掉脸上的水珠和血痕,食指点上自己的右脸:“我从海里爬到了岸上,浑身是水,脸上的伤口被海水蛰的特别特别痛……”
“我当时很冷,很冷,冷的几乎成了一具尸体……”
“我一直以为,我可能会永远溺亡在那片海里,成为怪物的盘中餐,现在想想,倒不如那时候或者更早一点就死掉,也不要在经受这么多苦痛的折磨了。”她的声音很轻,轻的像阿特波洛斯扇动翅膀带来的风,轻的像去年冬天落在地面上的雪,陆驿站抿紧唇,双手虚虚拢着她的双手,企图将她冰凉的手指暖热:“别这样想,能遇到你,我们都很高兴。”
“是吗……”
她剩下的话,全部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所掩盖,陆驿站连忙和她卧倒在地,双手紧紧护住她的耳朵,巨大的声响震得陆驿站耳鸣阵阵,就连眼前也都是老旧电视机故障时出现的雪花屏和早点,待一切杂音消散,他才敢抬起头,直视着满目疮痍。
火,到处都是火和硝烟,这片密林全部被炸毁,就连他们所处的红十字会都被炸的只剩断壁残垣,黑绿的花茎和血红的花朵成了坚不可摧的屏障,牢牢的护住了他和帐篷里的柏溢柏嘉木。
“燃罂……?”陆驿站气息不稳,他低头看向趴伏在地的白明玉,看着那些花才她瘦弱的身体里生长,看着她大口大口的呕着血,看着她踉跄的站起身,半边身体开满了血红的花,他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声音都在抖:“不是已经抑制住了吗?为什么还会……”
“哦,瞧我这记性,廖科的药没用了,不管是这东西还是白六,都又出现了,不过它现在很乖,我甚至能控制它为我所用。”白明玉爱怜的抚摸着绽放在自己脸颊上的花朵,一呼一吸间,那些花和花茎就又回到了她的体内:“起码这次,我护住了你和那两个傻瓜。”
“爆炸可不是我搞的,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白明玉不会拿人命开玩笑,陆驿站对她的说辞深信不疑,柏嘉木和柏溢也因为爆炸而惊醒,四人也顾不上其他,连忙朝着爆炸的源头跑去,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爆炸的是镇上的军火库,它几乎被夷为平地,只剩下黑色的焦土和白色的灰烬,而不远处,亚历克斯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逆神!靠!他们都成活死人了!”
在火焰和焦土并存的炼狱里,碎尸,尸体都迈着扭曲的步伐逼近他们,青白的皮肤和死寂的眼神与白明玉现在的状态如出一辙,陆驿站不愿细想,扛起还剩口气的亚历克斯下了令:“跑!不要恋战!小玉你开路,柏嘉木补刀!柏溢殿后!”
高温,火焰,尸体,白明玉脑海深处的恐惧在不断的扩大,她的精神值迅速降低到20,狂暴状态下,弯月似的血刃在她的操控下如同绞肉机般疯狂切割着咆哮的活死人怪物,可她不管如何进攻,那些活死人还是一次次的站起来围剿他们,哪怕身体碎成多块,也会带着尸块一起阻挡他们的步伐。
尸体感受不到疼痛,自然不会停止自己的进攻,再加上越切越多的怪物数量,白明玉放弃了进攻选择防守,利用燃罂的花茎编织成巨网,尽量拦住这群嘶吼的怪物。
“小鬼!小心!”
视线受阻,腹背受敌的情况下白明玉是没办法照顾到自己的双腿的,一只灰白色的尸块手突破屏障抓住了她的右腿,手的指尖与她的皮肤融为一体,最后彻底融合进她的右腿,消失不见。
那只手消失的瞬间,白明玉的右腿就失去了知觉,她重重的跪倒在地却又迅速站起,撑着镰刀的柄强迫自己保持平衡:“我,我的腿没知觉了。”
“这些尸块会同化活人。”
“艹啊!到底是谁搞出来这么多恶心人的玩意?!”柏溢的打蛋器被他当成了锤子使,来一个锤一个,来一对锤一双,柏嘉木则快跑几步搀扶住了白明玉,顺势扔出手术刀,解决了几个想要偷袭的尸块:“还能走吗?”
“我看悬。”她试探性的往前走了两步,可死僵的右腿成了累赘,连简单的站立都无法满足,陆驿站见状将昏迷的亚历克斯托付给了柏溢,蹲下后拍了拍自己的后背,示意让白明玉赶紧上来他背着她跑。
“你还没我剑沉呢,别磨叽,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点姐可不会放过我。”
带着两个行动受阻的大活人逃命并不是一件易事,就算他们武力值再超标,在数量庞大的怪物面前还是双拳难敌四手,现在,活死人旧派土著将他们团团包围,一人一闷棍全部撂倒,公平的不能再公平。
白明玉其实很疑惑,以陆驿站那逆天武器逆天面板逆天智商杀出土著重围其实算得上是轻而易举,为什么非得束手就擒被人绑在木桩上当祭品?
尸块的数量越来越多,并且不断的往他们身上攀爬,见识过这玩意的威力后柏溢成了电报机,边踹边骂不过审的词。这本身就已经够精神污染了,现在,疑似是黑桃那个傻逼看热闹不嫌事大摇响了对内通讯专用的六个铃铛之一,在配合上尖叫鸡柏溢的呐喊,白明玉只感觉自己的脑瓜要爆炸了。
“小柏哥,你能不能让他闭嘴?”
“你以为我不想吗?”柏嘉木也相当崩溃,扭头便与柏溢对骂起来,这兵荒马乱的状况听得白明玉双眼发直,恨不得找块豆腐把自己撞死:“如果我做错了事,请让老天来处罚我,而不是让这几个憨憨来整我。”
“逆神,”因为无聊,话唠小玉也加入了唠嗑大军,仰着头哀声连连:“这司马仪式到底要举行到什么时候?我踏马都快成风干蛾干了!”
“我也不知道啊,还有你嚎就嚎解绳子干啥?我不是说静观其变吗?!?!”
正在解捆手麻绳的白明玉闻言眼珠子心虚的转到了左边,尬笑着耸耸肩活动自己已经勒出血点的手腕:“这不是麻了吗……再勒下去血液不循环神经坏死咋办,我这双手可是上了保险的,没了它们我怎么打架?”
陆驿站:……
想跑路就直说。
解开绳子后白明玉的内心其实是有些后悔的,她的右腿依旧使不上一点力气,整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尸块堆上滚下去的,虽然尸块已经不再与她进行融合,可看着这些黑乎乎还散发着焦糊味的、富有生命力的残肢断臂,她还是没忍住捂住嘴干呕出声。
妈的,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为什么又要让她看到烧焦的尸体?
“小玉!回来!别犯傻!”陆驿站自然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不惜一切代价毁了神像,终止仪式,阻止白柳成为新邪神,可关于亚历克斯的主线任务还没推完,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踉踉跄跄的走到新旧邪神的木雕前站定,随后用一张塔罗牌割开自己的手腕,绕着这两尊木雕周围放血。
血珠落地,燃罂疯长,尸块被花的根系所捕捉成了新一轮的养料,白明玉冷的浑身都在打哆嗦,牙齿打颤,嘴里骂骂咧咧:“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是你一步一步把我逼疯的……”
“没事,没关系,我不怕死,反正这条烂命早就没什么用了。”燃罂的火焰蓄势待发,她手中的塔罗牌也掉在地上,阳光之下,恶魔戏谑的笑脸愈发狰狞,它丑陋的头颅猛地从卡牌里伸出,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住了白明玉的右腿。
【系统提示:玩家#■■*&■使用〈恶魔〉,诅咒对象:旧邪神白■】
【警告!警告!此世界线禁止使用规则技能!已超出世界线承载范围!】
火焰瞬间燃起,连带着站在旧邪神木雕前的白明玉也被烈火裹挟,尸块在火焰中扭曲,活死人在火焰中哀嚎,它们抢救着新邪神未完成的木雕,暴怒的将手中的刻刀对准了瘫倒在地的白明玉。
“背神者!当诛!”
刻刀捅穿白明玉胸膛的瞬间,消失已久的白柳也从密林的最高处掉进普鲁托混浊的湖水中,尸块紧随其后,争先恐后的吞噬着他,陆驿站站在岸边凝视着那橙红色的火焰,咬咬牙,还是指挥着柏溢和柏嘉木和他一起先下水救白柳。
殷红的血自岸边流进湖水,在湖面上荡漾开来,血珠落下,连接着金色的丝线在湖底的尸块群中扎根,陆驿站仰起头看着那些丝线,拿过柏嘉木手中的一把手术刀,动作迅猛的冲那些丝线斩去。
“铿!”
黑色的骨鞭拦下了他的攻击,黑桃摇了摇头,张嘴,气泡上浮,似乎想说自己的直觉告诉他不能这样做,没办法,湖底的一行人只能先回到岸边,再想其他解救白柳的办法。
*
火势已灭,原本旧邪神木雕的位置只剩一滩灰烬,面色灰白的白明玉安静的躺在那瘫灰烬之上,一把刻刀刺穿了她的心脏,血从她身下蔓延,混合着灰烬流进普鲁托。
癫狂的尸块们分工明确,一部分继续雕刻新邪神的木雕,另一部分则托举起白明玉冷僵的身体,将她带到了新邪神的木雕之前。
被捆在木桩上的亚历克斯麻木的惨案的发生,他看着那个曾经参加过他和盖伊婚礼的“好小伙子”被尸块挖出心脏,看着她被挖出眼睛,看着她那颗头颅也被砍下,被尸块们耀武扬威的举在手中。
等陆驿站一行人从湖对岸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个人间炼狱,出人意料,状态最糟糕的居然是刘佳仪,小小的人儿呆在了原地,像是被吓到了般双眼不停流泪,唐二打以为她是被这凶残的场景给吓到了,慌忙捂住她的眼睛:“没事佳仪,不要怕,我在。”
“唐队!救她!她是白明玉!拉克西丝是白明玉!”刘佳仪喊的撕心裂肺,拼了命的想要挣开唐二打的怀抱去救人:“快救她啊,快去救她……”
唐二打显然也是被这个消息砸的头晕目眩,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具被尸块拆到身首分离的尸体,企图从那张面目全非的烧伤毁容脸上看到自己熟悉的痕迹,却不料下一秒,【拉克西丝】右耳上的十字架耳钉被尸块扯掉,那颗头颅的面貌逐渐变化,最终,变成了他最熟悉不过的样子。
一张属于白明玉的脸,没有血色,没有眼睛,干瘪的眼皮盖住黑洞洞的眼眶,血红的泪痕在灰白的皮肤上蜿蜒,恐怖又狰狞。
众人愣神之际,新邪神的木雕破碎,飞扬的长发冲破木质的外壳,白柳睁开自己纯黑色的眼睛,抬手,平静的抓起了白明玉头颅的短发,像是扔垃圾一般扔向了为首的陆驿站。
“你们无知又鲁莽的朋友,似乎为了反抗命运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那颗头颅,那颗看似沉甸甸却又实在是轻飘飘的头颅在陆驿站的手中腐烂,先是皮肉再是骨头,然后是那滩粉色的脑组织,全部化为了腐烂的尸水从他的指缝间溜走。其他被尸块高举的部分也同样如此,那枚鸽血红宝石戒指从她的无名指上掉落砸进灰烬,又被跳着祭祀舞蹈的尸块踹进普鲁托深不见底的湖水之中,就连那枚玉质的妈祖小像也碎成了五六块,被尸块手托举着送到了刘佳仪手中。
她死掉了。
连尸体都没有。
只有几片残玉还证实过她的存在。
刘佳仪的眼泪一颗一颗的砸在那些碎片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那个会给自己讲童话故事的潞潞姐姐死了,那个会给她买小零食吃的白明玉死了,那个满嘴跑火车却实在是靠谱的【拉克西丝】成了任人踩踏的烂泥,再也不会笑着扛着那把镰刀说着那些中二语录。
“我建议你们在吊唁朋友的时候先看清现状,”还未完全染成黑色的骨鞭被白柳握在手中抽飞了柏嘉木甩开的手术刀:“毕竟,连强悍的敌人都没有打败,谈何拯救呢?”
【系统提示:玩家白柳(密林边陲世界线拥有者)修改世界线,将玩家唐二打,玩家刘佳仪送至红十字会。】
【系统提示:玩家白柳将红十字会修改为无法走出的循环密接空间,限制玩家唐二打,玩家刘佳仪技能使用。】
【系统提示:玩家白柳向红十字会地图中激活红十字会地图中的大批量活死人尸体以及尸块,逼迫玩家唐二打,玩家刘佳仪主动退出游戏。】
疯子。
都他爹的全疯了。
刘佳仪收起那堆碎片,和唐二打背靠背警惕的看着迷雾重重的红十字会,握紧了手中的毒药喷雾。
不论如何,先出去再说,肯定……肯定会有能救他们两个的办法的。
*
普鲁托的湖底,金色丝线扎根的尸块中包裹着一枚戒指,混着灰烬的血液不断产生新的金丝,慢慢的,湖底的尸块被丝线包裹成了个巨大的金色虫茧,它仿佛拥有生命力一般不停的跳动着,包裹其中的尸块剧烈挣扎着,可这都是徒劳无功,虫茧开始收缩,直至收缩到一个较为合适的大小才停止动作。
而剩余的,没有被金线包裹的尸块则像是收到了什么指示,僵硬又机械的跳起舞来,口中低吟着古怪的歌谣:
“神曾断言,命运的三分之一是展翅振飞的孤魂,是冥河彼岸鬼火燃烬后嘶吼的亡灵,是海水中残存的虚无倒映。”
“命运的三分之一在太阳落下时哭泣;”
“命运的三分之二在月相变化时哀悼;”
“生命流转,冥河尽头,命运的纺轮仍在编织;”
“日月更迭,星河流转,赐汝全知全视之眼,复生长命之心,生生不息之灵。”
“以神血,斩断命定之枷锁;”
“以神骨,锻造眷顾之铠甲;”
“以神心,赠尔不死不灭之魂灵。”
“命运,死亡与复生之歌--”
“为汝而奏!!!”
吟唱声落,那颗虫茧也停止了跳动,银色的手甲抓断丝线,数量庞大的血色飞蛾冲破水面,拦下白柳即将抽向陆驿站的鞭子,将他牢牢保护在安全的区域之内。
“哦?”白柳微妙的挑了下眉毛,直视着握着他鞭子的瘦弱身影,嘴角上扬,像是在欣慰的笑:“怎么不装了?用这么漂亮的脸蛋做出这么愤怒的表情,真的很不合适。”
血蛾消散,挡在陆驿站面前的只剩下一个浑身湿漉漉的白明玉,她的脸色依旧灰白,右腿发抖,心口的伤还在冒血,就连眼睛也睁不开,不停的流着血红的眼泪。但就是这么个狼狈的女孩却不露半点惧色,握住骨鞭的手越缩越紧,银甲和骨鞭摩擦,闪着火花和难听的“咯吱咯吱”声。
有了她的助攻,陆驿站很快就恢复了状态,血红的弯刃和血蛾在白明玉的操控下不断的冲向白柳干扰他的进攻,陆驿站也趁机利用体术以柔克刚,一时之间,这个新邪神居然落了下风,被他们联手逼到了湖边。
只不过,长时间的消耗让白明玉的身体有些吃不消,她握紧镰刀撑着身体,在口袋里翻翻找找,总算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塔罗牌。
【系统提示:玩家白明玉使用〈世界〉,强行介入《密林边陲》世界线,修改底层指令。】
不恋战,那就只能使阴招,白明玉吃力的睁开自己充血的眼睛,在攻击的同时快速在面板上修改代码,企图把白柳手里的权限全部消除,对方显然也意识到了她要做什么,骨鞭招式凌厉向她袭去,像是要彻底将她杀死,以绝后患。
白明玉也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手,连忙弯腰后躲,嘴里还叼着那张【世界】,她体力严重不支,镰刀又太沉,现在她的攻击完全就是靠巧劲将红月镰甩出去,人随刀走,随机应变,要不是还有速度兜底,迟早被这六亲不认的新邪神从中间劈成两半。
关键时刻,黑桃发力了,两条黑色的骨鞭打得是你来我往难舍难分,这倒是给了白明玉和陆驿站喘口气的时间,她揉了揉胀痛难忍的眼睛,继续在面板上进行操作:“靠北啊……根本夺不下来,白柳权限太高了,这狗屎防火墙比我命还硬……”
“白明玉!!!”
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的扑进了她怀里,紧接着又是另外一个傻大个紧紧的抱住了她,白明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勒的喘不过气,但还是笑的没心没肺:“诶呦,怎么哭成这样?”
“无所不能的命运伪神可不会那么轻易的死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