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翻神明剧本》弋徊

9、劣等人类集中营9 被摧毁的价

　　“叩叩。”

　　水泡眼男刚走没一会儿，凌未便有了访客。

　　她看向门口，那里站着一个身穿黑色紧身长裙的高挑女人，女人的身材很好，纤腰翘臀，胸脯曲线傲人，一头棕色长卷发尽显女性魅力。

　　“是你啊。”女人似乎认识凌未，态度熟稔，微笑着不请自入。

　　凌未略微疑惑，她从没见过这个女人，却又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声音也有些耳熟。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凌未问道。

　　女人笑着坐到凌未对面，手肘放在桌子上，撑起下巴：“斗兽场啊，我在台下看你比赛，你杀死了海格力斯，用他的牙齿，你是怎么想到的？”

　　女人满眼惊叹：“你看起来如此弱小，却战胜了巨人、大力士，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凌未越听越觉得女人的声音似曾相识，可斗兽场那么多观众，她不可能分辨出每一道声音。

　　“我叫克兰恩，我在斗兽场工作。”女人自我介绍道，“很高兴能和斗兽场上最耀眼的新星莉莉丝成为邻居。”

　　“我叫凌未。”凌未更正了自己的名字，“莉莉丝……就让它只属于斗兽场吧。”

　　克兰恩笑容不变：“你好，凌未。”

　　-

　　克兰恩没在凌未房间待多久，她离开后，水泡眼男来了一趟，带着药膏与餐食。

　　凌未目不转睛盯着水泡眼男给自己换药，他倒没敢故意弄伤她，只是手法粗糙，态度不耐，敷衍的上完药后，便跟身后有狼追似的，匆匆走了，走时姿势还有点怪。

　　凌未看向桌上的餐食。

　　除了固定项目一碗清汤寡水外，竟还多了一块煎好的肉。

　　饥饿的胃看见肉，立时便叫嚣起来，凌未动了动胳膊，放弃了用手的念头，正想着要不用嘴叼着吃时，门外探出一个头。

　　“需要帮忙吗？”克兰恩笑容友好。

　　凌未默了一下：“如果你方便的话。”

　　克兰恩笑着点头，走进房间：“方便，很方便，我也取了餐，一起吃吧。”

　　克兰恩将自己的餐食也放在桌上，然后先帮凌未切好肉，喂了她一块，才开始切自己的。

　　凌未一边咀嚼，一边看着克兰恩切肉的动作。

　　“这是什么肉？”凌未问。

　　克兰恩吃下一块：“牛肉合成肉，不是真牛肉。听说真牛肉更好吃，可惜，我没吃过。”

　　看凌未吃完，克兰恩又接着给她喂了一块。

　　“海格力斯说，斗兽场的规矩是只能有一个人活着下台。”凌未咽下嘴里的肉，问，“这里呢？”

　　克兰恩切肉的动作一顿，抬眸，眼里带笑：“不愧是战胜海格力斯的人，真敏锐。”

　　她吃下一块肉，不像凌未咽完才说话，而是一边吃一边说：“这里是地上住宿区，和斗兽场以及地下工舍区一样，都有必须要遵守的规矩。”

　　“让我想一想……”克兰恩托腮，沉思片刻，“首先，我们不能随意走动。你要想散步，最多只能门口晃晃。”

　　“除非要你去斗兽场，不然其余时间一律不准走出这排房子。门口站岗的看守你进来时看见了吧，那就是专门用来监管我们这些人的。”

　　凌未听懂了——类似地下工舍区“严禁私离工舍”这条，地上的方式同样是圈养，只不过居住环境好些，增加了表面功夫。

　　克兰恩举起两根手指：“第二点，非同一工作区间人员严禁私下交流。”

　　“这排住的人，除了斗兽场的，还有厨房的、车库的，以及清洁工，但你只能和同在斗兽场的人交流。”

　　“否则……”克兰恩双指并拢，对准凌未额心，笑容逐渐夸张，她压低声音，幽幽道，“砰——”

　　凌未皱了皱眉，压下不适，这条和地下工舍区“严禁新老混住”相似，都是避免交流。

　　“还有吗？”她问。

　　克兰恩继续吃肉，不忘投喂凌未一块：“嗯……第三点，也是最后一点。”

　　克兰恩眯了眯眼，眸光微敛：“你要时刻记住，斗兽场里的每个人，都是对手，是敌人。”

　　“这里住着许多从斗兽场上千锤百炼活下来的胜利者，他们有的不近人情，有的温柔和煦，但无论哪种人，都是你的敌人。”

　　“即使你杀死了海格力斯，在他们的眼里也仍然弱小。”

　　“规矩嘛，从来都是优胜劣汰，强者生存，你很容易被针对哦。”克兰恩的语气越来越浮夸，凌未检测变态的雷达疯狂作响。

　　她捏住指尖：“所以，克兰恩，你也是我的对手和敌人吗？”

　　克兰恩微微挑眉、努嘴，笑容甜美地撩了撩棕色长发：“我不是哦，我和他们都不一样。”

　　说着，她去牵凌未的手：“哪有敌人像我这样主动送上门的呀？”

　　凌未吃痛皱眉。

　　克兰恩连忙放开手，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哦，忘了你受伤了。”

　　她改牵为覆，手心轻触凌未手背。

　　凌未低眸，看克兰恩的手——有些大，将她的手完全覆盖，骨节分明，修长，却不细腻。

　　倏地，一丝怪异之感从凌未心头闪过，太快，她没抓住。

　　“我相信你。”想了想，凌未说。

　　克兰恩双眼放大，一下坐直了：“你可真可爱！”

　　她的眼神逐渐热烈：“凌未，你知道吗？你是斗兽场史上最美丽的参赛者！当我在舞台上看见你的那一刻，就在为你的美丽而震撼！”

　　“只可惜……在斗兽场上，美丽本身不具有价值。”克兰恩抬手，伸向凌未脸颊，凌未微微后仰，躲开了。

　　克兰恩没有强求，隔空抚摸凌未的轮廓：“观众想看的，是美丽被摧毁的过程，是青春的生机盎然的生命消逝的过程。”

　　“在你战胜海格力斯之后，你的价值再次上升，被摧毁的价值。”

　　随着克兰恩的话，凌未又想起了狂欢夜。

　　她无法理解从破坏、毁灭中寻求快感的人。

　　曾经她以为这类人只是一小部分异类，但现在，她已经亲眼见过密密麻麻坐满观众的斗兽场看台。

　　他们为了破坏而呐喊，为了毁灭而狂欢。

　　挥洒的鲜血是助兴的烟花，惨烈的哀嚎是激情的配乐。

　　当烟花停止、配乐消失，血液不再喷涌，呼吸不再急促，生命走向无可挽回的尽头时——盛典终于迎来最高潮的瞬间。

　　一瞬的恍惚，凌未好似又看见了死去的海格力斯。

　　巨人的眼睛很大，能装下整个的她。

　　在那无神的暗淡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浴血的她仿佛一个斑驳的血块。

　　渺小的，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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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想什么呢？”克兰恩在凌未眼前挥手。

　　凌未回过神，看向她。

　　克兰恩收回手，撑起下巴：“你知道信息是很贵的东西吧？”

　　凌未点头：“我有什么能回报你的吗？”

　　“有。”克兰恩眼睛一亮，她的身体前倾，表情忽然变得紧张拘谨：“你和我说说老板吧，你不是才见过他吗？他看起来怎么样？他和你说了什么？”

　　“老板？”凌未没料到克兰恩要问的是这个，既惊讶于克兰恩的消息灵通，又诧异她异常的表现。

　　凌未表情凝滞了一瞬。

　　“祝你好运。”这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而后，他便拿起烟斗，含在了嘴里，刹那间，像变了个人，好似一具身体内生出了第二个灵魂。

　　凌未想起那一双俯视她的眼睛，第一个灵魂里满是漠然无趣、漫不经心，第二个则充满了傲慢，目中无人的傲慢。

　　“祝你好运。”这不是一句祝福，是上位者的施舍。

　　他向她施舍了“好运”。

　　所以，她不用再回去地下……

　　“嗯嗯。”克兰恩连连点头，小女孩儿似的将头发挽到耳后，用期待的眼神注视凌未。

　　凌未沉默片刻：“看起来……还不错吧，你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不然不会有此一问。

　　克兰恩撅嘴，郁闷极了的模样：“是啊，好久好久了，连远远看一眼都没机会。他都和你聊了什么？他比较感兴趣哪方面的事情？”

　　凌未噎住了，假装低头喝了口稀汤。

　　打假赛的事儿肯定不能提，她想了想：“嗯……老板对赚钱比较感兴趣，他和我聊了贵客，说是因为贵客我才没死在狂欢夜，还有下一次上斗兽台的机会。”

　　克兰恩有些失落：“就这些？”

　　凌未颔首：“就这些，哦，还提了几句海格力斯。”

　　克兰恩安静下来，半晌，问道：“他瘦吗？上次见到的时候，他很瘦，一点肉都没有。”

　　凌未回想了一下：“偏瘦，但属于正常身材。”

　　克兰恩点头，不再开口。

　　两人默默吃完一顿饭，克兰恩离开凌未房间时，天已经黑了。

　　不同于地下晚上关灯的习惯，地上天黑后，全都打开了灯。

　　凌未送克兰恩出门，克兰恩的房间3017就在凌未房间左侧。

　　刚走出门，凌未便看见，灯光之外，唯余星光照射的地方，诡异的静止的黑雾再次出现。

　　克兰恩行走入黑雾中，雾气便动了，无孔不入钻进她的身体，她却毫无察觉，好像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两个世界各自运转，永远不会真正发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