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翻神明剧本》弋徊

8、劣等人类集中营8 死亡是一种

　　无他。

　　只因凌未嗅到了一丝变态的气息。

　　她不喜欢和变态打交道，她觉得他们麻烦，异常的麻烦。

　　并且，凌未还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水泡眼男真会把她要见老板的话往上递。

　　“你也想见我。”凌未走入办公室，站定于办公桌前，“所以，才会知道我提出了见你的要求。对吗，老板？”

　　高兮鹫笑容更甚，眼尾上扬，勾出一个俏生生的笑弧，似一只媚眼如丝的狐狸，眸光却是冷漠的，不带丝毫温度：“是，我当然想见你。”

　　“你是我们斗兽场上最璀璨的新星，我们的恶魔女王莉莉丝，你带给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惊喜体验，我想我会很难忘记你。”

　　“坐。”

　　凌未坐下，抬眸看他，耐心等待着。

　　果然，男人接着道：“你很聪明，表现也相当精彩，以小博大，以弱对强。”

　　“刚开始，没人觉得海格力斯会输，我也一样，毕竟你看起来是如此弱小。可谁知最终，你这只蚍蜉，却撼动了海格力斯那颗巨树。”

　　“当巨人的獠牙捅进巨人脖颈，那一幕真是令人——血脉喷张！”

　　高兮鹫的眼底盈满了对凌未的欣赏和一丝……漫不经心。

　　“美貌、头脑、身手，你全都拥有，如果你继续活跃在我们的斗兽场上，我完全相信，你会成为比海格力斯更令人疯狂的存在！”

　　“只可惜……”高兮鹫垂眸，轻叹了口气，“你被贵客看中了。”

　　他把玩着烟斗，很是遗憾的表示：“看中你的贵客拥有独特的审美，你将被打造成一件私人藏品。”

　　凌未不动声色，任其打量。

　　同样的扫视方式，水泡眼男的目光是油腻、淫邪，这人的却是冷静、估量，好像在计算她究竟有多少价值，能带给他多大的利益。

　　如此一番后，高兮鹫微微不满道：“你看起来有些憔悴。”

　　如同商品出现了瑕疵，主人担心影响价格，他的表情亦是如此。

　　凌未有些想笑。

　　她向来能屈能伸、情绪稳定，但其实少有人知道，她的脾气不好，心眼也不大。

　　“我流了很多血。”凌未语气平静，陈述事实，“在只有一支低级修复剂，且居住环境恶劣一直吃不好睡不好的情况下，憔悴很正常。”

　　“毕竟一个人身体里就只有那么多血液，流光了便没了。况且，我的血本来就少，不及巨人十分之一。”

　　听到凌未提起海格力斯，高兮鹫的嘴角翘了一下。

　　霍尔奇偏爱浴血重生的洁白少女，他则不同，他最爱看的是那最后一幕——巨人拔出獠牙，轰然倒地。

　　巨人的呼吸先是急促的像山一样震颤，然后虚弱、停止。

　　明亮的追光停留在死寂的海格力斯身上，像镀了一层惨淡的白环。

　　巨人死了。

　　高兮鹫一双狐狸眼中闪过一丝意犹未尽，他瞥了一眼手里的老式烟斗，指尖轻抚过烟斗上的累累痕迹。

　　“开场白够了，说说吧，为什么要见我？”

　　他的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凌未便换掉了一开始预想的所有拉扯话术，开门见山：“我想活。”

　　高兮鹫掀起眼皮，淡淡瞥她一眼：“赢了就能活。”

　　凌未当然不可能希冀得到一所劣等人类集中营老板的心软，她说他看中的东西——利益。

　　“你刚才说过了，我会成为斗兽场上比海格力斯更令人疯狂的存在。到时候，会有多少人为我而来，你不想见一见那样的场面吗？”她语气带着憧憬，似乎已经看到了话中的场景。

　　高兮鹫面无表情，眸光依然不为所动。

　　凌未没有放弃，继续道：“即使只为了那一位喜爱艺术的贵客，老板也不该让我这么早死。”

　　这句话，高兮鹫有了反应，他在等她的下文。

　　“我死了固然能让贵客满意，可我活着，却能继续留住他。”凌未道。

　　“贵客对我的兴趣越大，投入就会越多。”

　　“老板忘了？狂欢夜那晚不就是因为贵客想让我活着上下一次斗兽台，我才能活下来的吗？”

　　“你只需要告诉我贵客爱看什么，我继续表演给他看不就好了。到时，他意犹未尽想看下一次，你便能继续赚贵客的钱，我也能继续活下去。”

　　凌未笑了一下，不做掩饰的虚假笑容：“这样双赢的局面，不好吗？”

　　高兮鹫抬眸，认真瞧了凌未一眼，发出一声哂笑：“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斗兽台上是生死之战。”

　　凌未平静回视：“这就要看老板的意思了。”

　　高兮鹫的眼眸慢慢地浮出些许兴意，像无趣的人见到了一个有趣的玩意儿，他语气好笑：“说了半天，原来就是要我帮你打假赛？”

　　凌未摇头，措辞严谨：“不是假，只是，不那么真。”

　　“你太让我意外了。”高兮鹫微微挑眉，“你看起来一点不像一个会作假的人。”

　　高兮鹫清楚的知道，眼前之人能够吸引霍尔奇的底色便是纯洁，一眼看去的洁白、纯澈，来自外表，也来自灵魂。

　　霍尔奇热爱这样一张白纸般的底色，好任由他涂抹上最极致的血色与伤痕。

　　谁知，竟是假的？

　　“呵。”高兮鹫没忍住发笑，忽地，他撂下手中烟斗，站起身，一片黑色阴影将凌未笼罩。

　　橙红的暖色夕阳，此时无限接近巨幅画作中绚烂诡异的红。

　　“活着，就那么好吗？”高兮鹫的语气倏而变得轻飘，他像是在问凌未，又像是问自己。

　　“如果我答应你，你也许不会死，但你仍然会受伤。以后，你不止手会断，脚也会，肋骨、颈骨、头骨，所有骨头都不可幸免，你的血肉会重复被撕裂、被切割，你会亲手杀死很多人，到最后，连梦里都是在杀人。”

　　他俯下身，靠近她：“伤口会痊愈，痛苦不会，终有一天你的灵魂不堪重负背弃你的身体，到了那时……”

　　“你只会觉得，死亡是一种恩赐。”

　　-

　　地上。

　　跳地下洞平台与斗兽场之间，有一个单独隔起来的区域。

　　其内，五排平房，坐落整齐。

　　凌未跟着水泡眼男走到最中间一排，这一排始末竟多出两道铁门，门外各有两名看守站岗。

　　水泡眼男简单交代了凌未的身份，她再次被要求扫描，而后才被允许进入。

　　凌未跟在水泡眼男身后，走得很慢，她也没想到，这次见面竟让她不用再回去地下。

　　这种变化的好处在于，她可以更多了解集中营布局，为逃离做准备，可坏处是，她无法及时与付冥丘沟通，很多他已知的东西，她也只能从零开始探索。

　　水泡眼男停下脚步，凌未抬眼，打量眼前的空房间。

　　门牌号3016的房间位于这一排平房的中间段，稍微偏后。令她高兴的是，这是一个真正能住人的房间，桌椅床齐全，还有一个小的独立卫生间。

　　水泡眼男看已经把人带到了，一句话不说就要离开。

　　“诶，等等。”凌未叫住他：“我向老板提出，我现在行动不便，需要有人帮助，顺便……提了你。”

　　她语气无辜，眼神也无辜，水泡眼男却红温了，他现在看她的眼神愈发忌惮防备。

　　“你想做什么？”水泡眼男眉头紧皱，面色黑沉。

　　凌未歪了下头：“这只是一种试探，看老板对我的……纵容程度在哪？他现在能答应你来帮我，也应该能答应我暂时保护我可怜的弟弟妹妹的要求吧？”

　　“你说，以后，他还会不会答应我更多更过分的要求，比如……”

　　凌未眸光倏地变冷，仿佛一瞬间回到威胁水泡眼男那一晚。

　　她没说完的，自然在水泡眼男脑中补全，“比如……杀了你”，她说过这句话。

　　水泡眼男的手不受控制地摸向枪套：“个小娘皮，你威胁我？！”

　　他气极反笑：“你以为你还能活多久？就你这样，再去一次斗兽场，一定是竖着上去扁着下来。”

　　说着，水泡眼男似想到什么，斜着嘴角阴笑起来：“你还不知道什么叫扁着下来吧？”

　　“见过揉面团吗，把边缘的面往中间折，再揉吧揉吧融为一体。人也是一样，把脑袋、脖子、手、腿全往肚子折，最好折得与肚子平行。”

　　“力气大的，能把脑袋压进胸腔，手啊腿啊多折几次压进腹腔，这个时候，就是一个标准的人饼了。”

　　“这就叫扁着下来。”

　　凌未：“哦。”

　　她她找了个凳子坐下，一双眼睛忽然很认真的打量水泡眼男的身体。

　　“你上过斗兽场吗？”她问。

　　凌未仰起头，看水泡眼男眼睛，明明她在仰视，水泡眼男却猛地后退了半步。

　　“如果你上斗兽场……你的身体没有巨人强壮，血也没有巨人多，只是割断你的脖子的话，观众一定会很失望。”

　　“不然这样，再同时割断你的四肢，一块儿放血？”

　　“又或者……”凌未的目光从上往下游移，手指隔空比划着，“你还挺肥的，要是一片一片削下你的肉……”

　　“闭嘴！闭嘴！”水泡眼男面色唰一下煞白，咬牙切齿怒吼，“你做梦！老板绝不可能让我上斗兽场！”

　　他愤怒转身，摔门而去。

　　凌未朝着背影喊道：“记得去拿药来给我换药，对了，这里是不是也要自己领饭，你也一并取来啊！”

　　水泡眼男绊了一下脚，气急败坏踹向石阶。

　　“咚！”

　　凌未轻轻嘶了一声：“真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