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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劣等人类集中营7 安全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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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工舍区安静异常。
水泡眼男一双鼓起的眼珠瞪得就差跳出来。
凌未与他对视,像在看一个死人。
须臾,她轻轻勾唇:“紧张什么?我只是开一个玩笑。”
“难道你认为,在你的老板眼里,我比你更重要、更有价值?因此,他真的会为了我……杀了你?”
“哈!怎么可能?!”水泡眼男大声反驳,浑浊的眸光闪烁。
凌未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水泡眼男脸色稍缓。
“我还觉得,即使你不帮我递消息过去,老板也会主动要见我一面。”凌未继续道,“我说过了,他对我感兴趣。”
“距离下一次上斗兽台还有六天,要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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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手电筒灯光完全消失,凌未不再隐忍身体的痛楚,倒抽了一口凉气。
“姐姐……”朔星担忧地唤她。
朔月跟着叫:“姐姐……呜……姐姐……”
“你放松一些。”付冥丘沙哑着声音提醒,“你的身体太紧绷扯到了伤口。”
凌未缓缓放松,靠在墙上。
“你不该出这个头。”过了半晌,付冥丘这样说。
少了一些刻意的松弛与微笑,沉闷、疲惫、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男人,仿佛连叹息的力气都消失了。
他的声音轻的像一缕转瞬即逝的微风:“我欠你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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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好似合该与寂静相伴。
周围一黑下来,人们的呼吸声好似都变轻了。
渐渐地,朔月的啜泣声减弱、消失,朔星轻轻拍打的声音也随之停止。
凌未睁眼闭眼,眼前如出一辙的黢黑一片。
她合上眼睛,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一阵微弱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片刻之后,付冥丘微热的鼻息拂过她的耳畔:“凌未,其实……我有办法进入安全区。”
凌未倏地睁眼,眸光微动。
安全区……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好地方。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见凌未没有反应,付冥丘压低声音接着道,“被抓来这里的人,要么是偷渡者,要么是流浪者、黑户,原则上这些身份的人都不被允许进入安全区。”
“但是我有办法。”说到这里他声音更低,“我之前不是说过我以前是在人类共助协会里工作过吗?我有关系。”
“只要能想办法逃出集中营,逃到安全区入口,我就能带你……还有朔星朔月一起进去,到了那时,我们便是真正安全了。”
黑暗中,凌未偏头朝付冥丘所在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表述很有意思的地方在——“原则上不被允许”、“有关系”、“真正安全”。
如果这些话都是真的,那么,作为一个眼界与能力都不低的人,付冥丘又是因为什么变成了劣等人类集中营的一名奴隶?
良久,凌未一声不吭。
付冥丘有些急了:“凌未,你要清楚,站上斗兽台的人,没有一个能成为真正的赢家。”
黑暗中,他伸手抓住凌未手腕:“所有人,我是说所有人,都只会走向同一个下场。”
“没有谁能一直赢,哪怕是作为巨人、大力士的海格力斯。而只要输一次,那就是必死无疑。”
付冥丘说的这些,凌未又怎会不知。
他给她画了一个名为“安全区”的大饼,很诱人,但……逃出集中营,说起来容易,要做到何其困难。
因此,凌未并未被这样的“好消息”冲昏头脑。
沉默一阵后,她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既然被抓来这里的人要么是偷渡者,要么是流浪者、黑户,那么……付哥你属于哪一种呢?”
黑暗中,再无人说话。
半晌,凌未快要真的睡着的时候,耳畔飘来一道极轻的声音:“我是……偷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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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去。
地下工舍区重新亮起灯光。
不知道什么原因,今天推餐车来的人只有刀疤男,水泡眼男不在。
刀疤男向来不耐烦管这事儿,车一停,就走到一边双手插兜,压根儿不管他人如何取餐,是多是少。
凌未的餐依旧是付冥丘帮忙取的,一碗稀汤下肚,饥饿的感觉更加嚣张,她转身回到工舍隔间内,打算眼不见心不痒。
突然,“跨嚓!”,身后传来一声异响。
凌未回头,竟看见刀疤男脚边碎了一个碗,碗内剩余的清汤洒在他的鞋面,氤出一片暗色。
刀疤男的手已放在腰间的枪套上,凌未皱眉朝他阴狠目光停留的位置看去,以为又要和昨天一样,发生一场血案。
没料到,两分钟过去,他身上散发的浓烈杀意竟缓缓收敛了几分。
又过两分钟,刀疤男推着餐车,沉默地离开了。
车滚轮碾过地上的碎碗,又是“跨嚓”一声,凌未颇为意外地看着刀疤男离去的背影。
他竟然没有杀人。
她看向那一地灰色碎片,很难想象如何能将这种又轻又薄的塑料碗摔出声音。
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基本可以排除有人手滑、不小心的可能,也就是说……是故意为之。
怎么敢的?
朝一个动辄拔枪杀人的恐怖分子摔碗?
凌未再次望向刀疤男曾目光停留的方位。
“铃铃铃——”
上工的铃声突然响起,众人陆陆续续走出工舍,前往矿道。
倏地,凌未眉梢微挑,眼底多了几分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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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冥丘一瘸一拐领着朔星朔月离开。
这次,凌未没跟着,她的双手受伤无法劳作,去了也无用,正好留在工舍补觉,多休息对伤口愈合也有好处。
一觉睡醒,灯光还亮着,付冥丘他们已经回来。
熄灯前,是刀疤男过来点人头数,水泡眼男已经一天没有出现了。
这一夜,无事发生。
第二天一早,两名陌生的看守推着餐车进入地下工舍区。
吃完每日一碗稀汤,其他人继续去挖矿,凌未饿得睡不着,正琢磨事儿,水泡眼男来了。
他的脸色十分不好,目光没有原先的油腻,透着一股子阴毒。
“走吧。”他冷笑一声,“老板要见你。”
凌未不轻不重捏住指尖。
来了。
这次走的路照旧是从地底通往斗兽场那一条,只不过,到达斗兽场后,水泡眼男没有停下,仍带着凌未朝前走。
他们从斗兽场看台区二层绕到背后,随即进入一栋半圆形七层高建筑。
乘坐电梯到达建筑顶层,水泡眼男刷手环打开一道门。
门后,长长一条走廊映入凌未眼中,水泡眼男止步于此,语气不甚好道:“老板在最里面的办公室。”
凌未仅犹豫一秒,便继续朝前走。
走廊尽头,右拐,又是一道门。
门开着,门后是一整面满是领带的展示墙。
凌未从未见过如此种类繁多的领带,有长的有短的,有素色的也有极为艳丽的,甚至还有绳结形式的。
不,不是领带,这应该是一面墙的……发带。
发带?这所劣等人类集中营的老板是一个女人?
凌未有这个猜测的下一秒便将其否定了,因为她又看见了一整面的皮鞋。虽然依旧款式、颜色繁多,但能看出全都是男鞋。
这扇门仿佛才是真正的入户门,门后,一个不太寻常的家的形态在凌未的眼前缓缓展开。
她想了一下,脱下鞋,赤脚进门。
发带展示墙后依然是一条走廊,约莫外面那条走廊一半的长度。
走廊尽头,悬挂一张巨幅画作。
火红的色彩,绚丽而诡异。画里似乎是一间办公室,夕阳余晖穿过玻璃窗照入室内,投映在一张背对办公桌的黑皮办公椅上。
办公椅正对的墙面上,巨大的黑色阴影仿佛一个佝偻着腰的老者,在俯视站在画前的人。
凌未望着火红余辉中间的一大片阴影,有些走神。
太大了,而且好像……还在生长。
当光线的角度一点一点下降,阴影面积一点一点拉长,直到……黑暗能将画前站着的人,一口吞下!
强烈的不舒服感迫使凌未移开视线。
她不太懂画,但似乎隐隐觉察到这幅画里藏着某种心理暗示。
“叩。”一道敲击声传来。
凌未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走去。
“叩。”
这道声音不疾不徐,节奏舒缓。
“叩。”
一间偌大的房间门口,凌未看见了与巨幅画作如出一撤的画面。
夕阳火红的余辉中,一张黑色办公椅背对办公桌,也背对房间门。办公椅右侧,一个拿着深褐色老式烟斗的手正一下、一下轻敲着座椅扶手。
“叩。”
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叩。”
“老板。”凌未出声,敲击声戛然而止。
办公椅一百八十度转身,露出男人真容。
那是一张过于秀气的脸,男性特征很少,眉目柔和,鼻尖精致,嘴唇小巧。
第一眼,凌未便觉得不和谐——男人的气质与他手中的老式烟斗极不匹配,像完全割裂的两部分。
定睛一看,烟斗里还是空的,没有烟丝。
“听说你要见我?”男人把玩着烟斗,嘴角微翘,似笑非笑。
他笑起来竟罕见地有一丝媚态,浑然天成那种。
凌未倏地皱眉,感到了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