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翻神明剧本》弋徊

6、劣等人类集中营6 比如……杀

　　十五秒后，铃声停止。

　　“老人”们安静有序地走出地下工舍区。

　　付冥丘神色平静：“这是要去挖矿了。”

　　凌未偏头看他。

　　许是她的表情带着疑惑，他再次解释道：“劣等人类集中营里的奴隶都是抓来当劳工的，除昨晚你去的斗兽场外，晶矿也是他们的重要资金来源之一。”

　　这时，朔星捂着朔月的眼睛走过去。

　　瘦高长发男被枪杀时，两小孩刚好吃完早餐回到了工舍隔间内，没有直面那血腥一幕。

　　凌未看了一眼他们，问：“小孩子也能当劳工？”

　　付冥丘顿了一下，摇头：“不是，他们应该是要被卖掉的。”

　　说着，他用绷带重新固定了一遍假肢，朝他们三人说道：“走吧，只要还待在这里一天，就是去挖矿一天，这是这里的生存规则。”

　　付冥丘一瘸一拐走在“老人”们身后，朔星牵着朔月跟上，不多时，越来越多的“新人”也跟了上去。

　　凌未安静看了半晌，走出地下工舍区。

　　-

　　通往矿洞的路，越走越低矮、狭窄，仿佛进入了一条蛇的身体。

　　付冥丘惦记凌未的伤势，把她和两小孩尽量护在身前，帮他们挡住其他人的挤压。

　　就这么走了好一阵子，前方突然宽松起来，细看发现，有三条岔路，人群就此分流。

　　凌未走入目前人较少的一条岔路，忽地，眸光一定。

　　灰褐色岩石的甬道壁上，分布着许多大小不一、半裸半嵌的晶石。

　　凌未之前从未见过这种晶石。

　　它的本色是透明的，像有了形状的最纯净的水。可当灯光投射其上，又会折射出炫目的七彩颜色，好似一道精致小巧的彩虹。

　　晦暗的地下甬道，数不清的晶石，散发出数不清的交叉、叠加在一起的小小彩虹。

　　原来，吃人的地下世界，也有如此梦幻的美景。

　　身侧，挖凿声响起。

　　“哐——哐——”

　　一下，又一下，砸碎梦幻泡影。

　　凌未转身，望向身边机械而麻木地工作着的“老人”们，仿佛从那一下一下重复的动作里，看到了他们一天一天重复的人生。

　　他们的血肉与灵魂，便在这重复中，一点一点消磨殆尽。

　　-

　　凌未双手受伤，无法行动，只能站在旁边看其他人劳作。

　　付冥丘挖下一颗晶石，她凑上去看。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晶石，有棱有角，边缘锋利，好似稍不留神就能把人的手割破。也不知道血滴在晶石上，会不会将透明的晶石染色？

　　凌未看了一眼付冥丘握着晶石的手，没问出这么不友好的问题，而是闲聊一样：“这玩意有什么用？”

　　付冥丘瞥她一眼：“晶矿是一种古老能源，虽然价值不高，在各能源排行榜上只能排倒数，但它的开采难度低，使用范围广，所以至今仍是主流能源之一。”

　　“能源……”凌未有些意外，“它能燃烧？”

　　“不能。”付冥丘摇头，“它也不需要经过燃烧转化，现在所有的工具、仪器、设备，都设计了依靠晶石的能源供给模式，可以直接投入使用。”

　　“你玩过一种很旧式的游戏机吗，从投币口投币来启动的那种，一样的道理，你只需要在特定位置投入晶石。”

　　凌未微微点头，晶石的使用方法听起来不像煤炭，更像电池。

　　这时，朔星也挖下来了一颗小晶石，朔月伸手想摸，他连忙阻止：“月月，你乖乖的，别乱摸。”

　　凌未看着心痒，搓了搓指尖，她也想摸。

　　等等！

　　手指？

　　她倏地低头，惊奇地看向自己的手。

　　不知何时开始，她的手指竟然能动了，指尖相接，触感也恢复了些许。

　　凌未终于相信，那一支低级修复剂真的可以复原她碎掉的骨头。她立刻道：“付……付哥，你把晶石放我手里，我摸一下。”

　　付冥丘拿晶石，给她之前，叮嘱道：“轻轻摸，别割到手。”

　　凌未“嗯”一声，紧盯着晶石。

　　付冥丘没有松手，托着晶石，让凌未慢慢摸。她动了动指尖，轻触晶石表面，感觉到了光滑、冰凉，以及锋利。

　　“叔叔，我也想摸。”朔月悄悄蹭过来，细细的声音猫儿一样。

　　付冥丘放低手，又将晶石托到朔月面前。这一次朔星没有阻止，只紧张的看着妹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摸了摸。

　　而后，小女孩满足地咯咯笑了一声，扑回哥哥怀里，将脸藏起来。

　　-

　　等到劳作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凌未已经带着朔月在甬道内补了一觉。

　　一群人回到地下工舍区，安静地进入自己所在隔间。

　　凌未那里，瘦高长发男死后，变成了四人间，但依旧是她和付冥丘各占一个角落，两小孩一起占一个角落，没人去占瘦高长发男之前的位置。

　　不多时，外面变关了灯。

　　凌未了然，今天不会再有第二顿饭了，哪怕只是稀汤寡水的食物，一天也仅有一碗。

　　付冥丘再次摸黑给凌未和自己换了膏药。

　　他摸着她的骨头，语气有些许庆幸：“你恢复得很好，七天后这手应该能动。”

　　能动不代表能打，付冥丘话说的隐晦，凌未听懂了，没吭声。

　　忽地，一道“砸吧砸吧”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月月，不要吃手，脏脏。”朔星故作严肃的声音的响起。

　　朔月委屈极了：“哥哥，我饿。”

　　朔星叹了口气：“你乖乖地睡一觉，等天亮了就有饭吃了，好不好？”

　　谁知听了这话，朔月更加难过，竟哭起来：“哇……哥哥……我肚子痛，我肚子里有个坏人在打我，好痛呜呜……”

　　朔星着急忙慌哄：“别哭别哭，哥哥给你揉肚子好不好，别哭了月月……”

　　付冥丘也跟着劝：“月月，你越哭得厉害，坏人越用力打你肚子，叔叔用绷带给你做个花儿玩儿好不好啊？”

　　两人都劝不住小孩崩溃的哭闹，突然，凌未俯身，压过去。

　　“嘘。”

　　她的手动不了，吩咐朔星：“捂住她的嘴巴。”

　　朔星立即照做。

　　“有人来了。”凌未沉声说。

　　霎时，朔星的手更加用力，小声急道：“月月！真的不能再哭了！一点声音都不能发出来，知道吗？”

　　骤然安静的环境里，脚步声逐渐清晰，由远及近。

　　这次来的只有一个人。

　　水泡眼男举着手电筒，挨着工舍隔间点人头数。

　　来到凌未这间时，注意到只有四人，他哼了一声：“早上死那个疯子就是你们这间的？”

　　“真有运气，现在能住这么宽敞。”水泡眼男浑浊眼睛里的恶意满到快溢出来。

　　他没像第一次点人头数那样伸手捉凌未胳膊，但眼睛一直盯着，黏腻的目光一寸寸往下逡巡。

　　他舔了舔嘴唇，遗憾极了，像在饭桌上错失了一块美味的肉：“小娘皮，命可真好啊，一下就被贵客给看中了，哪怕晚一天呢？”

　　“可惜，真可惜。”

　　叹息着，水泡眼男的目光不甘不愿从凌未身上移开，到处乱瞟，落到了隔间内依偎在一起的两小孩身上。

　　“你，出来。”

　　手电筒白花花的灯光打在朔星脸上，他浑身一抖：“不，求求您，不要带走我妹妹，求求您，求求您……”

　　似乎被朔星的求饶取悦到，水泡眼男摩挲着下巴，笑了：“谁说我要你妹妹了，我要的是你。”

　　朔星蓦地僵住。

　　低头看一眼朔月后，竟松了一口气。

　　“不是朔月就好，不是……”朔星哆嗦了一下，放下怀中仍懵懵懂懂的朔月，缓缓站起身。

　　男孩的个子不高，颇有些面黄肌瘦，不过，五官端正留有半分幼态，脸型偏方圆轮廓清晰，身材瘦削有薄薄一层肌肉。

　　水泡眼男浑浊的双眼流露出满意之色，勾勾手指：“肤色差了点儿其他还行，出来吧。”

　　朔星走出一步，朔月不安地抱住他的腿。

　　“哥哥，你要去哪里？我要和你一起。”小女孩的脸上泪痕未干，流露出天真与惶然。

　　水泡眼男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阴笑。

　　朔星蓦地大力甩开朔月，低吼道：“你不能去！”

　　他决然朝外又迈出一步。

　　隔着一层半人高黑色塑料板门，水泡眼男肥硕的身躯仿佛一座能压死朔星的小山。男孩绝望地推开门，突然，有人拉住了他。

　　“他还太小了。”付冥丘站起身道，“我和你去。”

　　朔星眼眶更红，落下泪来。

　　水泡眼男一愣，气血上涌，怒不可遏：“是TM我挑人，还是你们挑人？”

　　他拔出配枪，枪口对准付冥丘脑门狠狠一怼：“我发现你们这间里的人都挺喜欢找死？让开！趁我还有最有一点耐心！”

　　朔星吓得赶紧就要出去，付冥丘没放手。

　　水泡眼男耐心全失，气极反笑：“呵，一个残废也想逞英雄？”

　　他的手指扣向扳机，眼看就要击发，千钧一发之际，凌未出声了。

　　“我要见你们老板。”

　　怕说得太快对方没听清楚，凌未又重复了一遍：“我要见，你们的老板。”

　　“我赢了海格力斯，他一定很高兴吧。”凌未微微仰头，眸光冷淡，“因为我可以成为比海格力斯更有噱头的宣传，下一次的斗兽场一定比之前有更多的观众，为莉莉丝而来的观众。”

　　“他一定对我很感兴趣，在我以贵客满意的方式成就贵客的艺术之前，我想，他应该会愿意满足我一些小小的要求。”

　　“比如，保护两个无足轻重的小孩。”

　　“比如……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