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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恶魔的农场7 死而复生 ...

  •   顺着余桅飘的视线,凌未看见了曾与她们同处一室的昏迷的女人。

      女人的黑色长发遮住脸,看不清五官。

      她是渺渺?

      早在劣等人类集中营内死去的渺渺?

      凌未低头,看向余桅飘目眦欲裂的一双眼。

      “很像吗?”她问。

      余桅飘浑身一抖,摇头,再摇头,嗓子哑得不行:“不是像,是……一模……一样。”

      她的眼睛缓慢的不舍的转向凌未,像盯着自己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寻求一个答案。

      凌未眸色骤沉,捂住了余桅飘的眼睛。

      “没有人能真正的死而复生。”她垂眸看着余桅飘翕动的嘴唇,“别犯傻,你现在要做的唯一的事是,接受一切异常,继续模仿其他人。”

      即使余桅飘已经是第二次被卷入亡灵领域,但上一次的她开局就被换芯,根本没有其中的记忆。因此,现在她的第一要务便是要学会扮演。

      还是那句话,在不明身份的情况下,扮演最安全保守的方式就是模仿。

      “多看看周围,与其他人保持一致,不要说多余的话,做多余的事。”凌未压低声音,手掌拿下来,严肃道,“听懂了吗?”

      余桅飘的眼睛淌下脆弱的泪水,片刻,又浮现坚毅的光彩。

      她握紧凌未的手,半晌,重重点头:“听懂了。”

      阳光太盛,二人双手交握之处全是热汗。

      汗珠顺着指尖滴下。

      “啪。”

      极细微,而又清晰的一声,如同这四周无时无刻传来的声响。

      下一秒,一片新绿破土而出——余桅飘的种子发芽了。

      顷刻间,强烈的注视感重重袭来。

      刚刚还对余桅飘看见渺渺的激烈反应视若无睹、毫不在意的人们,竟齐刷刷、一动不动地望向余桅飘脚下的土地。

      众人灼灼的眼神比阳光还要炽烈,凌未很快发现异常——只有余桅飘的种子,发芽了。

      这种唯一,把余桅飘变成了一个活靶子。

      发生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凌未问。

      余桅飘连连摇头:“我没做什么啊,别人怎么种我就是怎么种的,而且,我流汗还没有他们多,可为什么只有我的种子发芽了?”

      “冷静。”凌未按住余桅飘肩膀,“你仔细看,他们都没动。”

      自从种完种子后,这些人的脚就仿佛生了根,一步未动。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些人又齐齐转头,视线回到他们自己的土地上。

      ……

      凌未继续模仿。

      脚下的土地毫无变化,为什么?

      一定存在某个具体原因,致使余桅飘的种子发芽。她想象自己脚下生根的模样,企图从火辣辣的炙烤中感受规则与变化。

      太阳西沉。

      阳光逐渐暗淡。

      忽然,一抹亮光晃眼。

      凌未抬眸望去,光斑竟在一片土地的中央。

      是玻璃碎片吗?

      她正犹疑,倏地察觉到光斑在缓慢的移动。

      凌未凝眸细看,半晌,终于看清——那根本不是玻璃碎片,甚至不止一块玻璃,巨大的玻璃屋坐落在土地的东面。

      玻璃倒映土地的样子,因为距离远,且颜色一致,导致她以为那里仍然是延绵的土壤。

      阳光愈暗之际。

      生根的人们开始动了。

      他们以某种缓慢、僵硬的姿势,排队返回地下。

      凌未走在队伍的最后,踏入地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下,余桅飘种出的绿芽,孤零零飘忽在一大片荒芜的土地上。

      当黑暗降临后,它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

      回到地底,出口关闭,唯一的光线消失。

      黑暗、潮湿、死寂……有一瞬间,凌未恍惚回到曾经住过的劣等人类集中营地下工舍。

      唯一不同的是,那里只有人是威胁,在这里,环境也是。

      “嘶——”一声抽气声。

      凌未偏头:“怎么了?”

      视野一片漆黑,余桅飘的声音断断续续:“没、没事、腿、腿麻了。”

      凌未同样不好受,余桅飘能忍到把门关上再出声已经很不错了。

      “揉一揉吧。”凌未边说,边捏起自己的腿部肌肉。

      不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余桅飘贴着墙移到凌未身边,问:“我能挨着你睡吗?”

      凌未瞥一眼另一个方向,没拒绝:“嗯。”

      不多时,身侧传来轻微的鼾声,凌未阖上双眸。

      一阵脚步声响起,凌未霍地睁眼。

      “退回去。”她声音平静,无喜无怒。

      脚步声仍在靠近,就在凌未打算出一记扫堂腿时,明显示弱的女声响起。

      “我也想挨着你睡。”肖似渺渺的女人没有停下,直到两人肩膀相碰。

      女人轻轻叹息:“我害怕,你别赶我走。”

      凌未侧眸,半晌,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你问我名字?”女人似乎笑了一声,“我叫高希,希望的希。”

      凌未默然,再次阖眸。

      ……

      好黑,这是哪里?

      记忆碎片吗?

      可是,心为什么跳的那么快?

      太快了……

      凌未猛然睁开眼。

      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无数双眼睛包围。

      冷漠的、痛恨的、亢奋的、变态的……眼睛在看她,瞳孔扭转。

      ……

      “哐哐——”

      突然的砸门声惊醒凌未。

      她的双肩俱是一抖,不是因为她被吓到,而是两个紧贴着她的人亦同时惊醒。

      凌未往前倾身,从夹击中退出。

      微弱的光线传进酷似监牢的房间内,天亮了。

      余桅飘看见长得与渺渺一模一样的女人,反应没有昨天那么激烈,却也没忍住颤抖。

      “你是谁?”余桅飘竭力稳住声线,问道。

      “我是谁?”女人甜甜一笑,“我叫高希,我昨天实在是太害怕了,所以没敢靠近你,我能看出你看我的眼神里没有恶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会那样……但是,我向你道歉。”

      余桅飘呆怔了许久。

      再看向凌未时,眼里有了释然:“她不是渺渺。”

      凌未“嗯”一声:“当然不可能是,走吧,该上去了。”

      三人重新爬上地面。

      依然是那一块土地前。

      经过一夜,所有人的土地都发出绿芽,余桅飘的土地则是长出了枝叶。

      凌未观察余桅飘的植物,很奇怪——绿色心形叶片,布满极其繁复的血红色网络,茎亦如此。

      看得久了,那些网络似乎还在移动。

      不,不是网络本身在动,是网络内部,那些血红细丝的内部,有东西正在里面通行。

      是什么东西?

      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

      凌未深深的看了进去。

      身体出现酥麻,仿佛正被无数只蚂蚁爬过。然后它们往里钻,钻进她的血管……

      不行!不能再看!

      凌未陡然闭眼。

      强行收回自己丢失的意识。

      对,不是涣散,是丢失,好像被那些细丝夺取,被运输,被同化。

      又是污染。

      凌未任自己倒下。

      “凌未?”余桅飘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声音。

      眼前的光被遮住,凌未抓住余桅飘的手,捏了一下。

      “站回去。”她低声道,“别管我,继续模仿。”

      “好。”短暂的愣神后,余桅飘听话的离开。

      凌未再次接受到光线的直接炙烤。

      她的手拔起一根发芽的小苗,她想知道土壤下面,究竟还藏着什么。

      可是,情况不太对劲。

      她拔不完。

      根系轻易的脱离土壤,却始终看不到尽头。

      一枚手指尖大小的芽苗下,竟长出如此繁茂而深长的根系。

      而此时,即使拉住来的部分已经铺满属于凌未的那块土地,她仍未完全拔出它。

      就好像,它本来便没有尽头。

      想到自己正站在如此巨型根系网络之上,凌未心猛地一颤。

      突然,她的芽开始长高。

      绿色携带支离破碎的血红破土而出,生长、蔓延。

      凌未成为除了余桅飘之外,第二个被热烈关注的焦点。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而她正躺在地上,重复着一样的动作。

      拉,往外拉,一直往外拉——

      过多的根系让她完全无法掩藏,自己正在蓄意破坏植株的事实。

      但如昨天一样,没有人移动,没有人靠近,他们只是仿佛另一种生根的植物,一动不动地注视她。

      注视、观察、学习……学习?

      学习什么?学习为什么她的芽长大了吗?

      那么,是为什么呢?

      凌未一步步仔细回忆。

      似乎是……恐惧。

      她锁定了这个情绪——因为产生恐惧,或者更具体一些,是产生了超过某一阈值的恐惧,所以,植物长大了。

      然后呢?

      凌未的目光转向余桅飘,为什么余桅飘的植物比她的更大?

      她们两个产生的情绪之间,有什么不同?

      就在昨天,余桅飘看向女人的眼神,仍历历在目。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凌未试图解读——恐惧,悲伤,痛苦,庆幸、绝望……

      余桅飘的负面情绪明显更多、更复杂,也许,这就是差别所在。

      凌未收回目光。

      她没有办法,在短期内毫无预兆的产出这类情绪,来验证这个猜想。

      于是,她只能做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继续拔苗。

      她不相信它真的没有尽头。

      凌未不再遮遮掩掩,放开手脚去扯、去拽。

      直到地上的根系推到半人高时,终于,她拉不动了。

      凌未攥紧手里的根,整个人趴伏到土地上。她用眼睛往里看,视线穿过无数细微的缝隙,无限延伸。

      土壤的最深处,岩浆一样,血艳艳的红色,在蠕动,在运输,在——

      “啊!”

      凌未骤然捂住双眼。

      好痛,眼珠子像是被什么存在吃掉了一样,空落落的、极致的痛感,从眼眶开始,迅速蔓延至全身。

      两行血泪流下。

      那是什么?

      她嗡嗡作响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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