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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恶魔的农场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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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园上方。
一张噼里啪啦,炸着蓝色电火花的能量网,将生态园与外界完全隔离开来。
白竺的车速太快,看到的时候已经躲闪不及。
她立即关闭推力、刹车制动拉满,飞车绕能量网盘旋大半圈,堪堪停下来。
车内的AI系统播报起车身损耗的具体数据,白竺朝车头展示的全系扫描影像瞥了一眼,下一秒,飞车调头,俯冲而下。
她将车紧挨着能量网降落,车载AI已经拉响警报。
白竺下车,走向能量网。
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随之,一股干燥、锐利的金属腥气隐隐刺痛鼻腔。一根长发被热浪卷起,落在火花之上,立刻变得焦糊。
她抬起手,一朵金边蓝心的黑色火焰,自她手心倏地腾起。
突然,白竺刷地回头。
一朵异火之花飞出,与一颗极速飞来的子弹迎面碰上——异火无声吞噬了子弹,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啊!”一声短促的惨叫。
仿佛打开了某一个开关,更多子弹朝白竺袭来。
没有枪声。
对方使用的都是静音枪,弹雨仿佛消声的电视剧画面。她没再使用异火,拔出后腰的枪。
“砰——”
“砰砰——”
“砰砰——砰砰砰——”
安静的深夜,附近无人定居的生态园,只听见白竺一人响亮的枪声。
飞车是最好的遮挡物,白竺的飞车还能跟随她自动变换位置。约莫十分钟后,隐藏在暗地里的威胁被清除干净。
她再次回到能量网前。
平举手臂,异火升腾,能量网被无声地熔开一个洞口。
一个白色人形身影出现在洞口后方,异火没有停下,穿身而过。
白竺皱眉,看清眼前人样貌后,眉头更紧:“是你?”
男人眼皮低垂,白色眼睫毛覆盖在白雪一样的皮肤上,再抬眼,冰雪一样的双眸,毫无波澜。
白竺也看了一眼男人空洞的胸口。
他居然还站立着,身体没有丝毫摇晃,亦没有任何受伤该有的反应。
男人走出能量网,旋即,网面自动补齐。
白竺神色严峻:“受冕者?”
男人只静静看着她,如同一座雕塑,眼珠子都一动不动。
白竺本就着急,见状更是不耐,霎时间,手心的火焰蹿得比她人还高:“为什么要针对凌未?”
“你跟着她很长时间了吧?从亡灵领域内再到领域外——你为什么现在才动手?”白竺眸色冷厉,尽是锋芒,“你在观察她。”
“现在呢?你要杀死她,还是……带走她?”
火焰逼近,熔化男人的身体,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痛苦。
“教义说,死亡是一道窄门,唯有通过,才能盛开……可惜,我有其他的使命,死亡与我的归宿背道而驰。”男人第一次开口,声音如遥远的雪山顶上飘来的风。
话落,他破洞的、熔化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白竺瞳孔微缩:“别废话,你要么把凌未放出来,要么——死。”
旺盛的火焰跳动在男人近乎白色的眼眸中。
“凌未是唯一的应许之人。”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痛苦,皮肉反复熔化又生长,始终不见一丝表情变化。
“她的使命,是归于神圣。”
“而此刻,我引导,我见证,她的时间,到了。”
能量网爆发出巨大的冲击波。
白竺被掀飞了出去。
灼烫、窒息——极致的白光致使她短暂目盲。
长长的麻花辫从后往前甩到脸上,大量血液自鼻腔喷涌而出,染红发尾的青竹叶。
“噗——”
白竺落地,又是一口鲜血咳出。
无数黄沙、烟尘缓缓沉降,她站了起来。
“白竺,回来。”喻知迩的声音在这时响起。
白竺看向自己的飞车,车头前方的路线投影图变成了喻知迩的全息投影。
对方焦急的关切的眼神,穿过空间距离,落在白竺身上。
白竺没动,喻知迩又道:“这是陷阱,他们准备充足,你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冲进去,更别提救人。”
“……凌未怎么办?”白竺嘶哑的声音响起,“不能让这些人得逞,他们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阴谋。”
喻知迩的目光转向另一侧的白色男人:“他们不会得逞,协会早在生态园内部预置了应对措施。”
“他们带不走任何人。”
随着喻知迩的话落下,生态园内部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光线仿佛被某种不知名物质完全吞噬,陷入纯粹的黑暗。
紧接着,黑暗中心,一个扭曲空间的漩涡悄然浮现。
它起初只有手掌大小,然后越来越大,直至覆盖整个生态园。
“亡灵领域……”白竺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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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未回到一楼。
乳白色气体自上而下,她已经没有机会原路返回。
再次尝试叫醒余桅飘和另一人,都没成功。而就在这短短数秒之间,白霜如极速生长的菌毯,攻城略地而来。
“使用道具——”
一句话没说完,凌未蓦地噤声。
她的眼前,白霜的生长骤然停止,乳白色急冻气体亦凝固在半空中。
【叮——检测到亡灵领域,初步评级:Γ。】
【这是一个亵渎颠倒的世界,人是兽,兽是人。这是一个殊途同归的世界,生命于同一处寂灭,于同一处诞生。这是恶魔的世界,嘘!它正在看你。】
【净化深渊任务“恶魔的农场”已发布。】
系统的声音出现,凌未呼吸微滞,已然明了发生了什么。
“凌未?”余桅飘虚弱的声音传来,凌未低头看去。
“这……是哪里?”余桅飘的眼睛里浮现恐惧。
“哐哐!”
凌未还没回答,突然,一下刺耳的敲打声骤起,余桅飘浑身一颤。
凌未回头——见原本砸开的石壁,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扇金属门,微弱的光线从门上四列栏杆的小观察窗透进来。
白霜毫无痕迹的消失不见了。
“我是谁?”她复又低头,一字一字,足够清晰、有力,甚至是带着诘问的语气。
余桅飘一惊,眼睛瞪大到了极限,恐惧又希冀的开口:“凌、凌未?”
没听错,凌未眸光倏暗——余桅飘知道她是谁,说明这一次,余桅飘还没有被亡灵领域换芯。
为什么?
凌未一错不错地注视着余桅飘,仔细观察对方。
“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吗?你被谁抓走,关在了这里?”她问。
余桅飘摇头:“不、不知道,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听见对方声音里的怯意,凌未摇头:“没有添麻烦。”
她凑到余桅飘耳边:“但是我下面说的话,你必须牢牢记住。”
“多看看周围其他人,别人什么样子,你就什么样子。”
当身份不明时,扮演就等于模仿。
“记住了吗?”
“哐哐!”毫不客气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天亮了!快点!该干活了!”外面有人喊道。
凌未没动,依然注视着余桅飘,直到对方点头。
“记住了。”余桅飘紧紧抓住凌未衣角。
凌未瞥了一眼,没挣脱,只是站起身,打开门。
门外,一条暗淡的光柱自上而下,垂直地落在一片空地的正中央。一只刻在地底的横瞳之眼被光照亮。
凌未多看了两眼,随即,跟随人群,绕着横瞳之眼排队,再一个接一着个爬向光线最亮的地方。
余桅飘始终紧紧贴着她。
而在两人身后,一个沉默的女人寸步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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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半小时后。
凌未到达三十阶竖直楼梯的顶部,爬上去了才发现,依然是地下。
这种设计与现实世界生态园的地下结构倒是基本一致——舞台区变为地下一层平台,门票生产区变为地下二层工舍。
她简单扫视一圈,继续往上爬。
这一次,终于抵达地上,空旷而荒芜的土地出现在凌未眼前。
与此同时,真正的一手阳光照在身上,凌未第一时间感觉到的不是驱散了地底湿寒的温暖,而是刺痛。
像针扎,像火燎,难以忍受,又不是完全不能忍受的那种痛感。
余桅飘发出忍痛的抽气声,凌未亦是不适皱眉,其他人却仿若未觉。
人群没有丝毫停滞与混乱,他们仍在行走,机械的、匀速的,如同一具具行尸走肉。
不多时,荒芜的农场排满了人。
整齐的仿若矩阵般,一眼望去,人就像土地里生长出来的作物。
凌未领到一包种子。
她学着其他人,将种子种下。
然后……没有然后了。
所有人安静的站立在炽烈的阳光下,汗水一串串落下,没入干裂的土壤,消失无踪。
他们在用这种几乎自残的方式,给土地浇水。
凌未的目光落在土壤的缝隙中。
表层的裂痕之下,肥沃的黑色呼之欲出,并若隐若现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凌未蹲下去,手指试探的伸入。
触感湿软,微微温热,指尖下,一种细微的、缓慢的变化……凌未蓦地浑身一僵。
这时,一滴汗自眼前落下。
土壤蠕动着,将汗水“吞咽”。
活的?
她立时抽回手,头皮发麻。
这种不安,就好像整个人站在某种巨大生物的体表,随时随地,她都有可能与那滴汗水一样,被“吞咽”下去。
“咚。”
一声闷响。
凌未将视线勉强从土壤深处拔出来,看向余桅飘。
对方摔倒在地,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前方。
“不可能,怎么可能……不可能……”余桅飘失魂般碎碎念着,疯狂摇头。
“什么不可能?”凌未伸手去扶余桅飘。
霎时,她的手被紧紧抓住。
“……”余桅飘望着她,涕泗横流。
她张大嘴巴,似乎想要说话,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渺……”半晌,余桅飘脖子上青筋暴起,拼尽全力发出声音,“渺……是……渺啊……渺……”
“渺渺?”凌未说出这个名字,霎时心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