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翻神明剧本》弋徊

5、劣等人类集中营5 你杀了谁？

　　凌未被带回地下洞时，没有再关进笼子里。

　　这种变化不可能来自于某人的仁慈，只能是……她成功引起了所谓贵客的注意。

　　就连水泡眼男看她的眼神，也不再淫邪，多了一丝忌惮。

　　刀疤男更是严阵以待，枪口对准凌未后脑：“老老实实走回去！你要清楚，即使我们都死了，你也不可能活着离开！”

　　水泡眼男不愿意了：“什么死不死的，呸呸呸，多不吉利。”

　　刀疤男咬牙：“闭嘴。”

　　凌未勾了勾唇角，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笑意不达眼底。

　　她依言往黑暗深处走，她的身后，属于观众的狂欢夜并未停止。

　　随着下一轮参赛者上场，巨人的鲜血未干，斗兽场已陷入新一轮殊死搏斗。

　　无论是下一个“海格力斯”虐杀下一个“莉莉丝”，还是下一个“莉莉丝”反杀下一个“海格力斯”，任何暴力与生命的消逝，都仅仅只是为了……一次狂欢。

　　凌未一步一步走入地底深处，从喧闹到寂静，从明亮到黑暗。

　　手电筒白花花的灯光胡乱晃动，看得她头晕。

　　身体早就超负荷，极致的痛之外，更可怕的是有些部位已经丧失知觉。

　　这时，凌未又想起了来自系统的声音。

　　失去一双手，她还能逃出集中营吗？

　　“进去！”

　　地下工舍区入口，刀疤男自凌未身后喝道。

　　凌未安静走进去，手不能用，用脚推开了自己所在的工舍隔间门。

　　水泡眼男跟着走了进来，一袋子东西扔进凌未的工舍隔间。他一如既往阴阳怪气：“喏，给你的药，真有运气啊，被贵客看上了，要我们给你治疗，好让你七天后能继续上斗兽台比赛。”

　　“呵，七天。”水泡眼男哼笑，“好好享受你最后的七天吧。”

　　他还想再说什么，刀疤男不耐的声音传来：“走了。”

　　水泡眼男又是一哼：“来了，催什么催……”

　　-

　　脚步声与手电筒灯光消失。

　　一片黑寂里，凌未缓缓阖眸，一条清晰的路线展现在脑海中。

　　从地下工舍区到斗兽场有一条直达的路。

　　这条路与她进来时的路方向相反，沿路只设有一个靠近地下工舍区的看守室，内有四人值班，其余区域无人，直到快接近斗兽场入口，才又出现看守。

　　地下的守卫非常松懈，如果地下工舍出现暴动，四个看守根本不可能控制局势。

　　为什么会这样安排？他们有什么别的倚仗吗？

　　“凌未？凌未？”付冥丘疑惑的声音打断凌未的思绪，“想什么呢？快坐下，我给你上药，你伤到哪里了？”

　　黑暗中，凌未小心地靠墙坐下：“两个肩膀被抓伤，骨头裂了。”

　　有一部分骨头甚至是粉碎了，凌未明白，她的这双手大概率是废了。可若再来一次，她依然不可能从海格力斯手下全身而退，巨人的力量太过可怖，如今已经是她拼尽全力挣到了最好的结果了。

　　“骨头裂了？”付冥丘在袋子里摸索好一会儿，倏地，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问题不大，我摸到了一支针剂。”

　　凌未难掩诧异：“什么针剂？”

　　什么针剂能把她碎掉的骨头复原？

　　“一种生长因子合成物，也叫做修复剂，极其昂贵也疗效极好，可针对任何伤害，无论外伤内伤，都有较高的治疗效果。”付冥丘低声回答。

　　“不过我猜，给你的这支应该只是最低级别的修复剂，只能注射不能口服……”说到一半，付冥丘忽然止住话头，“先上药吧，我还摸到了药膏和绷带。”

　　没有任何光亮，付冥丘只能照着凌未的提示，摸索着寻找受伤的位置。

　　上药膏的时候，他摸到了她的碎骨，不禁唏嘘道：“你究竟是怎么赢的，我完全想象不出来。”

　　凌未呼吸沉重，忍着痛：“你怎么知道我赢了？”

　　付冥丘笑了一声：“不赢，你能活着回来？”

　　沉默片刻，他问：“你杀了谁？”

　　凌未偏头，看向付冥丘。

　　黑暗蒙住了她的眼睛，却不妨碍其他感官。

　　付冥丘上药的速度变慢了，他在等她的回答。朔星的呼吸声消失了，似乎极力想要隐藏自己的存在。瘦高长发男和朔月两个倒是睡得很香，呼吸均匀绵长。

　　凌未见过两小孩兄妹互相依偎的样子，朔星常常抱着妹妹，若是有声音出现，便腾出手捂住妹妹的耳朵。只是这样，他就没有多余的手来捂住自己耳朵了。

　　“海格力斯。”凌未回答。

　　付冥丘绑绷带的动作一滞：“……巨人，大力士。”

　　凌未微微挑眉：“你知道？”

　　前面的两次提醒，再加上刚才……他对这个劣等人类集中营的了解未免也太多了，多得不像一个被俘的奴隶。

　　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让她知道他知道这些事情呢？

　　“我只听说过一些。”付冥丘道，“据我所知，海格力斯第一次上斗兽台比赛就获得了无数观众追捧，一路很顺利地坐上了冠军宝座。他在斗兽场上活了很长时间，最长的时间，你竟然……”

　　细细的针尖扎入凌未脖颈，那一支据说治疗效果很好的针剂被缓缓推入。

　　“我难以想象你是怎么赢了他的。”付冥丘语气惊叹，“但我很高兴，你赢了他。”

　　凌未默了默，忽然问：“这种修复剂对你的腿有用吗？”

　　“有。”付冥丘回答。

　　“那剩半支给你。”凌未道。

　　付冥丘手一抖，针头差点掉出来：“不行，你得注射一整支，你的伤很重，七天之后还要再上斗兽场，必须全力养伤。”

　　他稳住手：“还剩的有药膏，我用那个就行。”

　　凌未于是不再言语，等针拔掉后，缓缓闭上眼睛。

　　她太累了，很快便沉睡过去。

　　-

　　再睁眼，凌未是被滚轮声叫醒的。

　　一瞬间，好像回到了昨夜，她又要被塞进笼子，拉到斗兽场，面对青面獠牙的巨人。

　　好在只有一瞬，凌未很快反应过来，夜晚已经过去，地下重新开灯。

　　她虽然不清楚地下开关灯的具体时间点，但很明显，地下在用这种方式给地下工舍区里的人营造白天与黑夜的概念。

　　滚轮声也不是来自笼子，而是一辆破旧的餐车。

　　不算明亮的光线下，水泡眼男与刀疤男并排站在餐车前。

　　刀疤男无聊地低头玩着自己的枪。

　　水泡眼男则眼睛一错不错紧盯着地下工舍区内的人自取食物。他觉得谁拿多了，吭哧一声，对方立即将食物量减半。待人战战兢兢走后，又不屑地觑其一眼，盯向下一个。

　　凌未双肩重伤，自然无法自取食物，好在水泡眼男并未阻止付冥丘领取两份。

　　她站在工舍门外，无视水泡眼男明里暗里的视线，就着付冥丘的手，将一碗稀汤寡水、根本看不出里面煮了什么的东西灌入腹中。

　　所幸没什么怪味，像在喝一碗白开水。

　　凌未喝完，付冥丘方才看向工舍隔间内，瘦高长发男还未醒，付冥丘上前推他：“醒醒，吃饭了，你不是一直说饿吗？”

　　瘦高长发男睁开眼睛，呆滞地望着付冥丘。

　　付冥丘重复：“吃饭，吃饭知道吗？去领饭，你起来，去排队，一会儿我帮你打饭。”

　　“吃饭？”瘦高长发男有了反应：“吃饭！”

　　他爬起来，顺着付冥丘手指的方向就冲出去，付冥丘腿不方便，没抓住他：“等——”

　　等等两个字还没说完，付冥丘便闭上了嘴巴。

　　瘦高长发男已经扑倒在饭盆前，可惜刚抓住盆边人就被刀疤男一脚踹翻，重重跌倒。塑料饭盆倒扣在地面，盆底一点清汤洒开。

　　瘦高长发男的嘴角流出鲜血，明显摔得不轻。他的嘴角用力向下，弯成一个悲伤的弧度：“吃饭……吃饭……饿……我好饿……”

　　瘦高长发男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涎水混着血水流下。

　　他熟练地抓出一只虱子扔进嘴里，像一只濒死的狗四肢挣扎着朝饭盆爬去。

　　刀疤男嫌恶不耐的神情一变，眸光审视：“傻子？还是疯子？”

　　水泡眼男嗤笑：“管他呢？你来还是我来？”

　　两人说话间，瘦高长发男已爬到了饭盆掉落的位置，正贪婪地一遍一遍舔舐着地面。似乎是终于尝到了食物的味道，他的嘴角微微朝上弯起。

　　“砰——”

　　一声枪响。

　　瘦高长发男的鲜血喷溅在凌未脸上，她不自觉朝外走了一步，立刻就被付冥丘紧紧抓住衣角：“别去。”

　　付冥丘压低声音，重复：“别去，别看。”

　　另外两名值班的看守被枪声引来，看了一眼，直接点了两个工舍区“老人”将瘦高长发男的尸体拖走。

　　刀疤男收起枪，又从腰间拿出一个长方体黑色仪器，按了一下，“嘀”一声电子音响起。

　　“怎么样？”水泡眼男问。

　　“污染浓度74%，污染升高了，真麻烦。”刀疤男皱眉。

　　水泡眼男踢一脚餐车：“都死人了，不升高才怪，唉，又死一个，我还指望他们多挖点晶矿，多卖些钱，好买机器人回来帮我们干活呢。”

　　刀疤男推着餐车，直接转身。

　　水泡眼男捡起饭盆，追上去：“诶，你跑什么？你敢说你不这样想？”

　　二人的声音渐远，凌未低眸，看向地面遗留的那一滩血迹。

　　“铃铃铃——”

　　突然，一阵急促尖锐的铃声响彻整个地下工舍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