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永不降落的飞船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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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两颗裸露在胸腔之外的心脏。
一颗大、一颗小，一颗颜色鲜红、一颗颜色苍白。
二者之间，无数根细小的脉管相连，当大的心脏跳动一下，随即，小的心脏便由它们之间的联结带动着，也跳动一下。
于是，“咚……咚、咚……咚……咚、咚……”
不规则的心跳声，持续、顽强。
凌未伸出手，握住了它们。
想象当中的寒意并未出现，她的手不再似没入程宝珠胸腔时那样，好像伸进了一块冰里。
心脏在掌心下跳动，她感觉自己与它们的温度是一致的，因此体感无法告知她，心脏是温暖还是冰冷。
蓦地，凌未用力往外拔。
熟悉的阻力出现，不让她拿走这一颗畸形共生的心脏。与此同时，密密麻麻属于心脏主人的记忆，一股脑塞进了她的大脑里。
凌未如一台沉默着接收一切的机器，任两个人的记忆，不按时间顺序、随意混乱穿插。
——教室里，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正认真的上着课，忽然，男同桌递过去一颗糖，她低下头，藏起羞红的脸。
——实验舱内，透明舱盖的反光处倒映出一个婴孩的模样，ta的四肢踢蹬着，大眼睛四处张望。这时，舱盖缓缓打开，一个女人出现，露出温柔的笑脸。
——黑框眼镜女孩庆祝自己拿到了高薪offer、女孩的打扮变得成熟、女孩摘掉眼镜穿上白大褂练习温柔的笑容……女人的笑容越来越少、成箱成箱的R药剂、一个接一个畸形婴儿实验体。
一股失重感袭来，凌未以手撑地，从记忆碎片中抽离。
眼前景象已然大变，井底的一切都在融化、流淌，幻境在其上构建新的模样，愈发显得逼真。
紧接着，唯二与两个胸腔相连的血管断裂，心脏被彻底摘了下来。
鲜红与苍白一起变成了黑色，证明畸形共生的它们才是领域真正的“核”。
最后的心跳声消失不见，凌未看向女人源源不断涌出赤红鲜血的胸膛。
苏晴——这是记忆碎片中，凌未看见的女人的名字。
04-011——此刻苏晴的怀中，抱着的实验体的编号。
看到这个编号的瞬间，凌未便意识到她一直错估了时间线——幻境中仍然活着的04-011亦没有逃过死亡的结局。死后，ta与苏晴一起，登上了这一艘永不降落的飞船。
然后呢？
凌未攥着黑色心脏的手开始收紧。
苏晴的表情真安详，竟隐隐藏着几分慈爱的模样。明明还没有谈过恋爱，姿态却像极了一个真正的母亲。
当然，从基因层面上看，她也确实是04-011的母亲。
如白纸一样的女孩将自己第一次深刻的情感，给予了这个与她基因一致的婴孩。
当实验体一次一次迭代，她的情感也一次一次加深。
于是，爱的感受与她而言，是愧疚，是痛苦，是无时无刻存在的道德困境与自我批判。
当她的爱产生的第一刻，就变成了独属于苏晴的诅咒。
因此，当一切崩坏，当一场巨大的谋杀与自杀，仪式般出现……她把死亡的孩子偷了出来，她打开自己的胸腔，主动分享自己的生命。
在极致的死亡与疯狂中，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苏晴做出最后的选择——她选择和04-011一起，编织永不醒来的幻梦。
黑色心脏发出不堪重负的破裂声。
不知怎的，凌未忽然启唇：“苏晴。”
“你的梦并不美好，灵魂困顿其中，只是痛苦的囚徒。”
那些虚无的梦，依然摆脱不了让其痛苦的原罪——实验的经历总如影随形。
“只有亡灵领域消失，你……你们、才能获得真正的安息。”心脏的碎片从凌未的手心，簌簌滑落。
她平静道：“现在，你们可以简单的重逢了。”
一切变化骤然停止。
幻境不再产生，飞船不再融化，苏晴流淌的血不再赤红。
下一秒，女人的身体出现数道裂痕，如一个瓷器般裂开了。然后是04-011，还有周围的其他尸体。
领域的一切开始消散，来自现实世界的声音若隐若现。
随即，一个黑色漩涡出现在凌未的眼前。
大量黑雾从中涌出，朝她铺天盖地而来。
【叮——恭喜完成净化深渊任务“永不降落的飞船”，最终评级：α。】
【结算中……】
【获得道具“原初碎片（1枚）”，共两枚。】
【获得道具“共生之心（0/1）”。】
【获得积分“1000”，已使用“1000”，未使用“1000”。】
【重要提醒：临时任务“挽救陨落之星”，当前时限剩余25标准日。若临时任务失败，系统将关闭永恒任务，关闭面板。】
极度疲惫的感觉涌上心头，凌未仿佛一块海绵，对黑雾来者不拒。
她似乎感到了一丝冷意，抱住自己。
而后，一团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光辉渐渐亮起，温暖流入四肢百骸，凌未阖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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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一道清冷女声飘进耳朵里。
凌未没有动。
柔和的光辉如水般轻轻包裹着她，涌入身体的黑雾被光辉镇压，变成一片平静的深不见底的黑海，她不愿醒来。
“凌未。”
声音又近了些，带着沉凝的重音。
凌未艰难地掀起一半眼皮，视野模糊两秒，看清了抱胸而立的白竺。
对方眼底，浓得化不开的防备与探究不加掩饰：“你怎么样？”
凌未动了动手指，呼出一个飘忽的音节：“……累。”
浑身力气像被抽干了，恨不得一睡不起那种极致的疲惫感。
白竺眸光上下一扫，神色未变：“累？还有别的吗？”
她显然没打算给凌未睡一觉的机会，继续追问：“还记得亡灵领域内发生的事吗？”
凌未愣怔一刹，比回忆的画面先到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与萦绕不去的腐臭气味。
她皱起眉头，眼睛终于有了丁点神采，看向别处。
付冥丘距离她五六个人之外，靠坐在廊桥尽头的一扇圆形门边，头无力的歪向右侧。砚朱在反方向更远处，脸朝下趴伏在一名乘客的背上。
其余乘客们则歪七扭八倒了一地，个个双眼紧闭，看不出是死是活。但发生异变初始时的那一张被统一程式刻画出来的微笑面具，已经从他们脸上消失。
凌未的目光顿在付冥丘背后的圆形门上，门是关闭状态——证明她从未离开过飞船。
“你怎么进来的？”凌未声音微弱，问白竺。
“通过接驳舱。”白竺顺着凌未的视线，也看了一眼圆形门，“这里是太空，我怎么可能是开门进来的，一旦失压缺氧，整个飞船的人都必死无疑了好吧？。”
说着，白竺没好气翻了个白眼：“这是常识……”
凌未半掀的眼皮一动不动，有气无力的声音透露着淡淡的死感：“在亡灵领域内，常识毫无意义。”
她阖上双眸，白竺碰她手臂：“喂。”
凌未只当听不见。
偏就在这时，砚朱颤巍巍的声音传来：“凌……未？凌……未？凌……”
凌未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终于大了点儿声：“我在这里，你怎么样？”
“我没事！”砚朱立即高声回道，嗓音仍带着微颤，“你呢？你还好吗？我们是不是已经出来了？不在亡灵领域里了？”
“嗯，出来了。”凌未给了砚朱一粒定心丸。
一旁的白竺却挑起眉，语气严肃：“这么快醒过来，你是受冕者？”
砚朱“啊？”了一声。
反应过来后，结结巴巴回答：“我……我是，我叫砚朱，是一名医生，也是受冕者。我……我从一号余辉星登船，要去一号高环星。对了，这是我的证件。”
砚朱摸索出曾经给付冥丘看过的那一张卡片，摊在手心中，朝前递。白竺眼睛盯着，人没动。
砚朱一愣，亮出手腕上的光脑：“我还有电子版，你把光脑的接收权限打开，我投过来。”
这回，白竺动了，低头点了两下，又扫了一眼，再抬起头时，语气里少了些许审问的意味。
“砚医生。”白竺微颔首，白皙纤细的脖颈弯出矜贵的角度，“你暂时去不了一号高环星了，整艘飞船将立即返航十三号余辉星，接受医疗救助与协会调查。”
“待调查完毕，我们会再安排送你离开的飞船。”
“可是……”砚朱脸上流露出不情愿的表情，声如蚊呐，“我还有工作……”
白竺露出官方的微笑：“我们会向你的工作单位发函，说明情况的。”
白竺一笑，砚朱缩了缩脖子。
她低下头：“好……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白竺便收起了笑容，目光一转，又看向凌未。
凌未：“……”
还来得及闭上眼睛吗？
她抿了抿唇，主动先开口： “付哥怎么还没醒，你能去看看吗？”
白竺略一沉吟，真的朝付冥丘走去。
凌未看着她的背影，一条长长的麻花辫，发尾一甩一甩——连头发都比那张板起的脸生动可爱。
白竺蹲下身，碰了碰付冥丘肩膀：“前辈？”
倏地，叫声变得焦急：“前辈？付前辈？付冥丘？！”
凌未直起腰，强打精神就要过去。
白竺联系地面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喻会长，付冥丘生命体征微弱……是，目前只有他这样，其他人都是正常的刚从亡灵领域脱离的反应，是浅度昏迷，只有他……”
凌未跨过五六人，来到了付冥丘旁边。
她蹲下身，看了一眼，回头时已是眉头紧锁：“砚医生。”
“怎么会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永不降落的飞船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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