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翻神明剧本》弋徊

53、永不降落的飞船18

　　文字有时候就是存在这样的魔力。

　　与研究人员素不相识的凌未通过它们，看见了一个又一个痛苦挣扎的灵魂。

　　这一刻，无声的文字犹如振聋发聩的呐喊，可惜，凌未关上了接听的门。

　　她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劲，这种变化很早之前就已经出现。她接受良好，如同这不是改变，而是……回归——

　　像飞鸟投林、鲸鱼入海，那么自然与理所当然。

　　将一叠诊断书不算仔细的浏览完后，凌未放下它们，拿起一页印着图画的纸张，标题是——住宿安排图。

　　图上用不同颜色标记了区域，研究人员是蓝色，安全人员是红色。

　　色块清晰的显示，红色对蓝色呈现包围之势。

　　凌未的目光在红色区域停留片刻，抬眼，看向来时路的正对面，那里正是安全人员的住宿区。

　　入口处，没立“禁止入内”的牌子，凌未走进去。

　　依然是左右不同的设计，左边一个大空间，右边人员宿舍。

　　她照样先查看左边空间，发现是一个监控室，每一个研究人员的房间都在上面清楚的展示出来。

　　镜头的覆盖范围很广，除了卫生间外，研究人员住宿区的每一处都能尽收眼底。

　　视线下移，监控显示屏桌面上还放置着一张巡逻时刻表，一些巡逻工具。

　　凌未轻蹙眉头。

　　转身，朝右边走去。

　　各个房间的门皆是虚掩，没有上锁，她随意推开一扇门，房间内凌乱不堪，残留着酒精刺鼻的气味，却空无一人。

　　数了数，共六张上下床——是一个十二人间。

　　一个房间十二个人，十个房间就是一百二十个人，二十个房间就是……

　　红色包围蓝色的图像，霎时在凌未的脑海中浮现。

　　曾以为包围、保护的姿态，这时再看，竟更像笼罩、监管。

　　巡逻时刻表，两小时一次，巡逻工具里有红外传感器，可以扫描室内热源，确认人数与活动状态。

　　不难想象，每一个寂静深夜，研究人员们在监控摄像头之下无法入睡，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与红外传感器工作的声音……

　　凌未继续前行。

　　笔直走廊的尽头，原本应该存在的房间门消失不见，留下差不多一间房的空白舱壁，而原本应是舱壁的转角却多出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矮小窄门。

　　看模样类似水电井的检修门，质地厚重，颜色灰暗，突兀的打破了住宿区的规整格局。

　　这扇小门上了锁，凌未使用安全人员的光脑打开。

　　“嘎吱——”

　　门轴发出干涩冗长的噪音，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凌未将门完全推开。

　　门后，昏暗的灯光间歇性闪烁，在金属舱壁上投下抽搐的光影。一股复杂的气味扑鼻——腐败、腥臭、令人作呕。

　　凌未屏住呼吸，上前一步，看见了深深的一口井。

　　蓦地，她神色一静，似空白的定格。

　　灯光持续闪烁，凌未的影子间或投影至井下。她一动不动半晌，就这样看着井底景象明明灭灭——那一张张青灰色的人脸，狰狞的、绝望的，那些扭曲的残缺的肢体、暗色的血、炸开的肉……

　　尸体堆成一座山，山在井里，好像一个坟坑。

　　消失的安全人员去了哪里？问题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凌未慢慢直起腰，平静的目光落在唯一可以通往井下的金属直梯上。

　　-

　　“嘎吱——”

　　门被合上。

　　凌未转身离开。

　　身处领域，寻找“核”始终是第一优先级。

　　消失的研究助理与04-xxx号实验体，才是目前她最该寻找的目标。

　　继续探索环境，凌未来到了船头。

　　她发现，这一艘飞船显然是专用来运输“人工培育受冕者”实验相关人员与物品的飞船。

　　研究人员与安全人员的区域占据约80%空间，然后才是船员宿舍、食堂，以及后勤物资等。

　　于是，飞船的空间不至过于庞大，船尾到船头的用时也比凌未预计更少些。

　　她进入船头驾驶舱。

　　广播控制台的屏幕还停留在最后的操作界面，一个音频文件的记录进度条已经静止，却未被按下停止键。

　　她按下停止键、再按下播放键，进度条从头开始回放广播内容。

　　短暂的电流噪音后，一个毫无生气的女声响起：“全体人员请注意，请立即返回各自舱室，从内部锁闭舱门。”

　　“飞船即将启动‘静默航行’模式，开启后我们将于地面失去联系，会始终徘徊在同一航域，不会前进亦不会降落……接下来，如听见类似枪击的声响，请勿外出查看；如闻到异常气味、看见不明幻象，请不要慌张。”

　　女人的呼吸声被收录在广播内，一呼一吸轻缓绵长。

　　“请躺回床铺，闭上眼睛，属于我们的夜晚很长，晚安——愿……永不醒来——”

　　然后，是一段长久安静的进度条，直到播完最后一秒。

　　凌未垂下眼皮，余光瞥见一个黄皮本子。

　　捡起来，翻开，是一个草稿本，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她不认识的公式和计算过程。

　　不过，文字总结，凌未能看明白，上面写到。

　　——R药剂的浓度不同，对人体造成的危害表现形式差异显著。

　　——浓度在0.01% 至 0.05%时，会引起强烈的危机感幻觉与认知错乱，吸食者极易出现攻击性行为。

　　——浓度升至0.06% 至 0.2%时，会迅速抑制中枢神经，导致意识丧失，陷入深层昏迷。

　　——若浓度超过0.3%，则具有强烈腐蚀性，能在短时间内溶解皮肤、肌肉及软组织，直至整个人体消融。

　　线索到这里，终于串联起来。

　　凌未想清楚了飞船曾经发生过怎么的事故——

　　某个平常的一天，一位女性研究人员终于不堪重负，精神崩溃之下，她做出反抗。

　　她在飞船内投放了至少两种浓度的R药剂，一种致使安全人员出现幻觉、自相残杀，另一种则致使其他研究人员与船员陷入沉睡。

　　凌未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安静的仿佛一座雕像般，静坐在船头驾驶室内，听枪声从激烈到稀少最后消失。

　　她穿上防护服，带上防护面罩，进入R药剂低浓度区域，将安全人员的尸体一个、一个扔进了一个深井里。

　　最后……最后呢？

　　女人又去了哪里？

　　凌未几乎已经认定，那个女人就是她要找的消失的研究助理。

　　她立即回到研究人员住宿区。

　　这一次，她更加仔细的检查每一个房间，除了那些看起来像是睡着的人以外，还有房间内的一切物品。

　　在每一间房内，凌未都搜出了一件使用过的具有轻微腐蚀痕迹的防护服。

　　故事似乎不是她最初设想的模样，每一个研究人员都参与在了这场事故之中，他们一同释放了R药剂，一同处理了安全人员满是枪口的身体。

　　然后，他们一同回到研究人员住宿区，取下防护面罩，脱掉防护服，释放R药剂，全体陷入昏迷。

　　可是，凌未仍然没有找到研究助理。

　　每一个光脑都不属于那位，但如果……她故意佩戴别人的光脑呢？

　　不会，凌未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

　　因为，空房间——研究人员住宿区，一共四间空房，没有人却有居住痕迹，也有穿过的防护服。

　　那四个人去了哪里？和凌未要找的研究助理在一个地方吗？

　　可飞船已经全部找了一遍，还有哪里能藏人呢？

　　-

　　忽然，凌未视线一顿。

　　眼前的舱壁变得扭曲，紧接着，色彩失真、线条模糊，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膜正覆盖、代替周围的一切事物。

　　新的景象渐渐成形……幻境又在试图吞没她。

　　没时间了，她没有积分再购买一次道具，这次如果再被拉到幻境里去，就不一定出的来了。

　　凌未转身，看向其他暂时还没失真的地方。

　　飞船上到底还有哪里能藏人？

　　她没有被幻境影响，仍然继续思考这个问题，脑海中一遍遍过着自己走过的路，那些地点……哪儿能藏人……

　　深井？

　　凌未想到此处。

　　那么一座尸山，想藏一个在下面不让人找到，应该很容易吧。

　　凌未立即重返安全人员住宿区。

　　再次站在狭窄的门口，她没有丝毫犹豫，穿上防护服，戴上防护面罩，顺着金属直梯快速下去。

　　越往下，井里那种闷的臭的血腥味就越浓，甚至穿透防护面罩，直钻进她的鼻子里。

　　井壁之上还有许许多多血色的痕迹，有的像字，有的像画，有的像指甲的抓痕。看来，这些安全人员被扔下来的时候还没断气，所以仍在疯狂的想要自救。

　　凌未的视线从那些痕迹上平静地掠过。

　　她下到梯子最底下一阶，鞋子触底，踩在凝结的血污上，发出轻微的粘腻声。

　　忽然，一种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搏动感，穿透尸山，隐隐约约地传来。

　　“咚……咚、咚……咚……咚、咚……”这是凌未在飞船上听见的唯一不是自己发生的声音。

　　她朝着声音发出的位置看去，只看见一具又一具惨死的尸体。

　　全部搬开不现实，搬掉下面的，上面的就会掉下来补空。凌未朝上面望去，一眼竟没望到头。

　　想了想，她往前走。

　　鞋子踩在尸体身上，比地面的触感软。双手插进尸体之间的缝隙，僵硬的触感隔着防护服传进来。

　　凌未硬挤了进去，穿过一具具沉重的尸体。

　　不知道挤了多久，她的面前终于多了一小块架空的空间，里面躺着四个人。

　　这回不用光脑等外物，只是一眼，凌未就认出了角落中怀抱婴儿的女人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女人蜷缩着身体，半仰躺着，一个婴儿趴在她的胸前，心跳声就是从那里传出。

　　“咚……咚、咚……咚……咚、咚……”

　　凌未走近，蹲下身。

　　只见晦暗的灯光下，女人与婴孩的两颗心脏，以一种扭曲的方式连接在一起，共生、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