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翻神明剧本》弋徊

55、恶魔的农场1

　　砚朱急忙起身，立刻就要过去查看。

　　不料，遭白竺厉声喝止：“别动！坐回去！”

　　砚朱僵在原地，凌未亦是一顿。

　　“情况不明，任何人不得妄动。”白竺的声音不容置疑，“飞船正以最高速返航，落地即救治，无需担心。”

　　这话说得轻巧，可凌未的手指已经几乎摸不到付冥丘的脉搏了。

　　她欲起身，肩头落下一只手——白竺将她按了下去。

　　凌未默了一下，没和白竺起冲突，选择等待。

　　她挨着付冥丘坐下，合上眼，感受时间在机器人重复的移动、扫描、报告乘客生病体征中，焦灼地流淌。

　　突然，广播响起，通知飞船已进入十三号余辉星空域。

　　随着一下轻微的震动，圆形门打开，凌未睁眼便看见，喻知迩的专车悬停在舱门之外。

　　两名医护人员进入飞船，迅速带走了付冥丘。

　　凌未下意识想跟上去，却被白竺拦住。

　　“付前辈那儿有喻会长。”白竺一语拍板，“你跟我走。”

　　说话间，舱门外悬停的飞车已经换了一辆，更多医护人员上来飞船，转移昏迷的乘客。

　　凌未与砚朱上了白竺的车。

　　飞出数百米后，凌未回头看，十几辆大型救护车悬停空中，尾端处，其余车型的飞车也紧跟着接连到达。

　　灰黄天幕下，一字型的黑影仿若倾巢出动的鸟群……

　　-

　　医疗中心门口。

　　刚刚下车，凌未便被一群医护人员带到了检查室。

　　抽血、扫描、各种不知名仪器齐上阵，偌大的检查室，听不到丁点交流的人声，唯有机器运转的嗡鸣与忙碌的脚步声。

　　在这样的环境下，凌未的神经变得紧绷，困意消散，疲惫却异常清醒的感觉到大脑的刺痛。

　　半晌，事无巨细的检查终于结束，有人拿着注射器朝她走来。

　　凌未瞥了一眼来人的铭牌：“华医生……我头有些疼。”

　　男人微胖的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搭配厚厚的耳垂似弥勒佛：“你的精神消耗过量，又没得到休息，所以才头疼。这是修复剂，注射完马上就能好一大半，剩下的，得你自己休整，才能彻底修复好精神。”

　　“别着急，急不来的。”

　　华医生语气温和，边说边完成了注射。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凌未真的感觉好多了。

　　“我能离开这里了吗？”她问。

　　华医生点头：“我让人送你回病房。”

　　凌未跟着另外一名医护人员往外走，刚出门就瞧见了坐在走廊长椅上的白竺。

　　她竟一直守在检查室门外吗？

　　凌未停住脚步，见白竺走上前，对医护人员说：“我送她去病房就行了。”

　　医护人员回到检查室内，门关上。

　　凌未看向白竺：“我想去看看付哥的情况。”

　　白竺扫了一眼光脑：“可以，我带你去抢救室。”

　　二人并排而行，谁也没有再说话。

　　-

　　抢救室门外。

　　一名短发制服女人挺拔而立。

　　听到脚步声，女人回头，微微颔首，眼神忧虑又不失厉色。

　　凌未上前，瞥了一眼抢救室厚重的门板，以及门上亮着刺眼红光的“紧急”灯牌。

　　“喻会长，里面什么情况？”她问。

　　喻知迩摇头：“不知道，还没有人出来过。”

　　此话一出，凌未倏地皱紧眉头。

　　她在检查室内待的时间可不短，付冥丘竟然还在抢救？情况真的那么糟糕吗？

　　“他可能在亡灵领域内遭遇了袭击。”喻知迩的视线自凌未周身上下扫过，“如果你愿意告诉我领域内发生的事情的话，或许会对他有所帮助。”

　　凌未抬眸。

　　袭击两个字怎么听都不简单。

　　“一切要从飞船发生颠簸开始说起……”她微微后仰，背靠在银灰色墙面上，冰冷的触感透过衣物源源不断传来，刺激她的大脑更加清醒。

　　“我们面临的第一个幻境是纯白空间……第二个幻境又是极致的黑暗……”

　　凌未的语速越来越慢，随着讲述，那些空白侵蚀的恐慌、黑暗挤压的窒息、真与假的欺骗，以及……她体感的变化、情绪的失温……感官记忆翻涌不止，比回忆的画面更深刻清晰。

　　“……第三个幻境最迷惑人，是一个实验场或者说研究所……最后是飞船……”

　　凌未尽可能详细地，将进入亡灵领域后的经历叙述了一遍。说到后面，她找了个长椅坐下，实在强撑不下去了。

　　白竺听得非常仔细，时不时记录，但一直没有打断凌未。

　　待凌未说完，喻知迩颔首：“接下来分析、评估这个亡灵领域就是我们的工作，你看起来很虚弱，先回病房休息吧，付冥丘的情况若有变化，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凌未有些犹豫地起身。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嘀”一声，打开了。

　　出来的人一脑门汗，摘下口罩，微喘着气，面色严峻：“喻会长，病人的情况不容乐观。”

　　门外的三人俱是一怔。

　　喻知迩快步上前：“说清楚些。”

　　医生语气沉重：“病人似乎遭遇过重大创伤，意识深度沉沦，无法唤醒。”

　　“重大创伤？”凌未迟疑道，“他在亡灵领域内被提取过基因。”

　　医生摇了摇头：“领域内的伤害不会带到现实世界，而且，基因提取后遗症是可以通过修复剂来缓解、治疗的，与病人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的情况不符。”

　　“那现在还有什么办法能救人？”喻知迩问。

　　医生叹了口气：“只能将病人转入重症监护室，一直观察着。如今最好的消息便是，他的状态很稳定，没有再继续恶化下去。”

　　说完这些，医生又回到了抢救室中。

　　门外，三人沉默良久。

　　喻知迩先开口，让白竺送凌未回病房。

　　白竺依言带走了凌未，等再回到抢救室时，正好看见从里面出来的喻知迩。

　　“喻会长。”白竺朝还未关严的门内瞥了一眼，付冥丘仍面色苍白双眼紧闭的躺在病床上，“您用了天赋能力？”

　　“嗯。”喻知迩摘下口罩。

　　“看出什么了吗？”白竺又问。

　　喻知迩眉眼间一抹疲惫的冷意：“他的意识海里有‘印记’残留，说明有人对他使用过天赋能力。”

　　白竺想起一人：“飞船上还有一名受冕者，叫砚朱，职业医生，她的天赋能力与治愈有关，会不会是这个人留下的？”

　　喻知迩摇头：“治愈是唯一与任何人的意识都契合的天赋能力，不会留下‘印记’，更何况，付冥丘……”

　　她顿了顿，最后看了抢救室一眼，转身离开，边走边朝白竺下达指令：“查一查这个砚朱，没问题的话，让她进抢救室试一试。”

　　“凌未那边，你多关注，最好贴身保护，不要再发生之前的刺杀案件。”

　　“这次的亡灵领域报告你不必管，我会亲自向总部汇报。”

　　白竺一一应声。

　　略微迟疑后，她道：“喻会长，安全区与固定安全航路两次爆发亡灵领域，您若无法给出一个令众人信服的解释，以及后续的安全保证，最好还是将付前辈交出去，由总部调——”

　　喻知迩停下脚步。

　　白竺看着对方的眼睛，没有把最后一个字说完。眼前比她年长几岁的女人，亦师亦友，她想劝其明哲保身，又懂对方的情义与责任心，实在两难。

　　“我们已经试图回避过一次，可你看，麻烦还是自己回来了。”喻知迩语调沉稳，又带着一丝调侃，此时此刻已没有半点第一次要送走付冥丘时的急躁。

　　“既然避不开，那就直面所有。”她温和的坚定的安抚白竺。

　　“还有啊，我是怀疑付冥丘，可我也相信他，信任一名曾经愿意牺牲自己拯救他人的受冕者，信他……还有信仰。”

　　-

　　病房内。

　　凌未躺在床上，疲惫感如潮水将她淹没。

　　沉沉一觉，无梦，醒来前又闻到了煎牛排的香气。

　　她缓缓睁眼。

　　还是熟悉的场景——白竺盘腿坐在病床上，一边吃肉一边翻阅手中的薄薄几页纸。

　　凌未的目光刚落在白竺身上，对方便有所察觉看过来。

　　“查出什么了？”凌未问。

　　这次的检查比上次繁琐数倍，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白竺眸光流转，薄薄几页纸抖动，发出沙沙的声音：“什么也没查到，你的各项数据皆非常普通，是一个标准的劣等人类。”

　　凌未闻言，没什么反应：“真可惜。”

　　“可惜？”白竺挑眉，“可惜什么？可惜你只是一个劣等人类？”

　　凌未两眼无神望着天花板，像是放空：“可惜你什么都没查到，可惜……我想知道的答案，你无法给我，可惜……我想要的结果，你也无法给我。”

　　白竺的嗓音沉了下去：“你想知道什么答案，又想要什么结果？”

　　凌未缓缓转眸，看向白竺。

　　她想知道黑雾是什么，想知道系统从何处来，想知道付冥丘接近她有什么目的，想知道在亡灵领域内她为什么会发生异常变化……

　　她想要的，唯独一个真相罢了，可现实却只有躲不开的危险接踵而至——

　　最终，凌未只是勾了勾唇角，冷淡的低笑了一声，没有回答白竺的提问。

　　房间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细微的电流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

　　白竺就这么静静坐了半晌，眼睛一错不错盯着凌未。

　　窗外，夜色渐深，不远处，飞车亮起灯光，来回穿梭、川流不息。不管看多少次，凌未仍然对这副未来之景感到陌生。

　　她曾经思考过要多长时间才会习惯这里、产生归属感，可她没想到的是，她对这个世界最先萌生的情感竟是——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