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翻神明剧本》弋徊

52、永不降落的飞船17

　　实验成功了。

　　两只眼睛，一只纯白，一只纯黑。

　　意料之外的是，它们破碎的、并不完整。

　　凌未只听得“嗡”一声，刹那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强硬地从她的眼睛钻进了……她的脑子里……

　　人的大脑是什么样子？

　　灰白、致密、布满细微孔洞的颅骨内壁之下，动脉与静脉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血管网络。

　　更深处，脑组织苍白带粉的质地上，布满深邃曲折的沟壑，好像大自然中的无数丘陵与山谷，当心跳传来，它们便随之微弱而顽固的搏动。

　　这是凌未“看”见的大脑内部，紧接着，“内视”沉入意识之海。

　　她“看”见白色圣殿与黑色骷髅山。

　　它们一个位于海面之上，一个没于海面之下。

　　一个向上构筑，一个向下堆叠，仿佛镜面的两端，从同一个起点开始，朝着相反的方向无限延伸。

　　所过之处，海水成冰。

　　属于“凌未”的意识被冻结，刹那间，漫长的空白降临。

　　随之，一股更霸道的寒意陡然爆发。

　　它来自意识之海的最深处，是真正属于她的力量。

　　那寒意爬上外来者铸成的冰山，像钻头一样，凿开一个洞，挤进去。

　　一颗被冻结在冰山最底层的气泡，破裂了。

　　小小的气流，推出小小的水波，一圈、一圈上升、扩张。

　　紧接着，是更多的气泡，更激烈的水波，冰层倏而破裂，清脆的空灵的声响如同鸟雀啁啾……

　　到其轰然坍塌之时，意识之海已掀起滔天巨浪。

　　“内视”骤然脱离。

　　凌未的眼睛重新看见外界环境。

　　幻境在重置。

　　所有事物如分解般粉碎、淡去，黑白交错的螺旋线条裹挟、拉扯着她，前往新的幻境。

　　“使用道具‘共生根系’。”凌未的声音冷静至极。

　　她没有时间再耗在一层又一层的幻境里了，必须彻底打碎它。

　　【叮——检测到道具使用请求。】

　　系统的回应很快。

　　【道具“共生根系（1/1）”，剩余可使用次数“0”，检测到未使用积分“1000”，每1000积分可兑换道具使用次数“1”，是否购买？】

　　“买。”凌未毫不犹豫。

　　【道具“共生根系”已使用。】

　　霎时间，她浑身一颤，数不清的红黑色树根从她的身体内破体而出，它们牢牢的扎根，固定了一切变化。

　　新的幻境距离凌未仅一步之遥，尚未合拢的洞口仿佛一扇正邀请她进入的门。

　　凌未缓缓掀起眼皮。

　　两条树根找到昏迷的付冥丘与砚朱，将二人毫不怜惜的如货物一样拦腰卷起。

　　其余树根则是更深地扎入幻境内部，扎进去，穿出来，再扎进去……凌未不留余力，最后，猛一下收缩！

　　四分五裂的不规则碎片飞扬、坠落、分解、消散。

　　这时，一抹亮光从遥远的地方快速前进与扩张。

　　就在光亮即将吞没凌未之际，她快速道：“解除道具。”

　　【叮——检测到道具解除请求。】

　　【道具“共生根系”已解除。】

　　【道具“共生根系（2/2）”剩余可使用次数“0”，已使用积分“1000”，未使用积分“0”。】

　　……

　　-

　　“目标已定位。”

　　无尽黑暗的宇宙之中，飞艇似一颗流星划过夜空。

　　飞艇内，白竺打开全息视角，一道如天堑一般的黑色漩涡近在眼前。

　　“检测到亡灵领域能量进入狂暴阶段，污染指数飙升…”驾驶室响起示警，“建议后退1km，根据检测结果显示，当前不是进入亡灵领域的最佳时机。”

　　白竺没有理会，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

　　系统的播报还没结束时，凌未就已经发现自己换了地方。

　　她猛地坐起，眸色冷硬锐利如一把手术刀。

　　这里是……飞船？

　　窗外的场景，无比眼熟——宇宙浩渺，仿若巨大无边的深渊。

　　视线永远无法长久的聚焦，总是飘散在一望无际的黑暗里。凌未垂下眼皮，眼里不再有第一次见到宇宙时的震撼、新奇。

　　片刻，她重新抬眸，打量自己身处的地方。

　　像个宿舍，四张上下床的八人间。

　　房间里很静，像是没有其他人在，但当凌未走近，却又能看见躺在床上似乎陷入沉睡的人们。

　　其中就有付冥丘与砚朱两个。

　　她扫了二人一眼，没有停留，推门而出。

　　外面依然安静，静得过分诡异。

　　没有引擎的低鸣，没有循环系统的风声，没有随时关注并提供服务的电子音，亦……没有一个人。

　　舱壁内镶嵌的电子时钟永恒停留在“标准时13:55：24”。

　　凌未独自前行，整个空间充斥的唯有她一人的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她变成了新的钟表，丈量消逝的时间。

　　不多时，一个类似吧台的公共区域出现在凌未眼前，巨大的舷窗正对吧台，似乎还是个观景点。

　　她走近，见吧台上一杯犹冒着热气的咖啡，爱心拉花的尾巴延伸至杯沿，连接着一枚艳丽的口红印。

　　吧台右侧，更靠近舷窗处，剩下一半食物的餐盘歪斜，叉子随意搁在边缘，一点浅褐色汁水洒在白色桌面上。

　　这些事物营造出一股强烈的既视感——虽然它们的主人不在这里，但仿佛下一秒便会回来，继续享受咖啡与美食。

　　由此可见，这些人“消失”的状态是紧急的，却并且遭遇危险，没留下任何拉扯、打斗的痕迹，更像是一次集体强制转移。

　　沿着吧台转了一圈，凌未继续向前。

　　忽然，一个白底红字的牌子引起她的注意，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禁止入内。

　　没有一丝迟疑，她走了进去。

　　牌子后便是一个岔路口，分左右两边。

　　左边不远处，一堵约两米高的双开门赫然耸立，类似于仓库的大门，可以预想到门后的空间非常宽广。

　　右边，一条约莫一米宽的长直走廊，走廊两侧，皆是一扇扇小门，能看出有很多单独的隔间。

　　凌未先走向了左侧的两米高大门。

　　门上智能锁在她靠近时，就闪烁起红灯，提示身份信息验证失败。

　　思忖两秒，她回头往右走。

　　小房间的门也是锁着的，但这里的锁就没有那么高级和坚固了，凌未只用了一脚，便将其轻松踹开。

　　往里走，首先是一个玄关，然后依次是卫生间、床、桌子，里面的规格与布置都很像酒店的商务间。

　　床上躺着一个人，和付冥丘、砚朱的状态一样，也是沉沉睡着、无知无觉。

　　凌未拿走了那人的光脑，重返仓库大门。

　　这一次，智能锁亮起绿灯，门顺利打开了。

　　刹那间，一股冷气从门缝飘出来，凌未把门推的更开，巨大的仓储空间映入眼帘，一排排整齐码放的银白色金属匣子，如同沉默的棺椁，散发着森然白气。

　　凌未走近，看匣子约莫她的一臂长半臂宽，上面没有贴任何标签，也没有上锁。

　　她打算随便开一个，指尖触及，皮肤立时冻得发白，却未能感觉到丁点寒意。

　　凌未搓了搓手指，浑不在意，掀开匣盖，看见了意想之中的场景——匣子里安静的躺着一个浑身青紫双眼紧闭的畸形婴孩，孩子的屁股、头顶、脚底皆多长出一条尾巴状的长条物。

　　果然，这里放置的都是凌未曾经见过的被处理的失败实验体。

　　她的猜测没有错，这艘飞船，一定与幻境里的那个实验场存在映射关系，也许……领域的“核”就在其中。

　　那么，嫌疑最大的，必然是04-xxx号实验体。

　　凌未开始寻找。

　　匣子上没有标签、编号，她只能用眼睛去一个一个辨认，好在她与04-011号实验体相处的时间够多，有信心能认出ta。

　　可在打开所有的匣子后，她并没有找到04-xxx号实验体的存在。

　　这其中，唯一可疑的，是藏在最底层角落里的一个空匣子。

　　凌未不禁思考，为什么会有一个空匣子，是本来就是空的，还是原来里面的实验体被人带走了。

　　如果是被人带走，那个人会是谁？带走的实验体又是哪一个？

　　强烈的直觉让凌未相信，空匣子就是曾经属于04-xxx号实验体的匣子，基于这个假设，谁带走的，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谁和04-xxx号实验体的命运紧紧相连？

　　必然是04-xxx号实验体的基因提供者，那个凌未曾经扮演过的“身份”、研究助理。

　　那么，下一步行动该做什么，也已经很明确——找到“研究助理”。

　　凌未重新回到岔路的右侧，一间房一间房寻找。

　　踹开门，检查身份，动作利落干脆，活像一个老土匪，却依然是没有找到。

　　连续经历两三间空房后，明亮的灯光照在凌未脸上，没有丝毫失望的表情，她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结果。

　　一方面，最具有领域“核”嫌疑的一大一小一起消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另一方面，搜查的过程，她也不是一无所获。

　　凌未低眸，看向手里厚厚一沓收集来的、不在少数的诊断书。

　　这些研究人员真是个个病得不轻——PTSD、重度抑郁、双相情感障碍、解离性障碍、广泛性焦虑障碍、创伤后道德损伤……

　　她停下来，看某一张诊断书内的患者自述——我一直失眠，短暂睡着也会做噩梦，梦里我还是在做实验，实验体一直惨叫，而我就是折磨他们的凶手，那些画面、声音我忘不掉，怎么都忘不掉！

　　凌未阅读速度很快。

　　下一张——我不知道实验的意义是什么，我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梦境我快要分不清，我好累，好累啊。

　　——我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我内心的罪恶感已经让我无法呼吸，我对人性失去信任，对曾经坚定不移的科学信念产生动摇，我恐惧实验，恐惧这里的一些，我失去了太多重要的东西，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救救我！救救我！不！救救他们！救救那些孩子！救救所有无辜的生命！救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