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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永不降落的飞船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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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进展之后,很快又迎来了打击。
04-09实验体成为了最快的牺牲品。
吸收失败的经验,04-10号实验体双色分化成功,记录显示——实验体呈现左眼纯白,右眼纯黑。生命维持时间延长,但意识活动异常,最终脑死亡。
在04-10号的死亡时间下方,出现了这个文档内唯一没有用“实验体”来作称呼的句子。
——ta主动睁开了眼睛。
文档到此结束。
可能是因为04-011号仍未死亡,所以没有关于04-011的迭代记录。
凌未关闭该文档,缓了片刻,打开了“04-011生长记录”。
与上一文档中冷酷专业的字眼不同,这一文档里绝大多数都是富有情感色彩的句子。
会详细的描述ta的心跳、温度、又长了几毫米、重了几克。写ta睁开了眼睛、ta笑了、ta第一次痉挛、ta哭了……
深夜,寂静,狭小简陋的休息室内,一个刚脱下防护服的女人就这么悄悄的记录。
身为研究助理,却不是在观察,而是陪伴、感受。
所以她会写——第一次注射R药剂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她写——我感觉到了ta的痛苦,所以,我也变得痛苦。
一个女人情感与理智的撕扯,在文字里淋漓尽致的展现。
重明留下的问题,也在这里再次被提起。
他说:“所有科技的产物都是失败品,包括你的孩子。”
他问:“作为母亲,你对04-011,是爱,还是诅咒?”
爱、诅咒,二者似乎天然的就处于极端的对立面,他却用来形容同一种情感。
一个“创造者”、“毁灭者”与“母亲”,给予“实验体”、“孩子”的情感。
不 ,也许不止。
“孩子”回馈给“母亲”的情感,又会是爱或诅咒的哪一种呢?
谁是爱的出发者?
谁是诅咒的承担者?
根本无法分清。
就好像04-10号实验体分化成功的那双纯白+纯黑的眼睛,长在了同一个体身上。
他们既是出发者又是承担者。
他们互相爱,与诅咒。
那致命的联结,造就了他们共同的无可挽回的命运。
而现在,这个课题到了凌未这里——她需要走向“她”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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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你找到了钥匙?”砚朱惊喜的提高音量。
“是。”凌未抱臂,摩挲了一下微凉的肌肤,低声回。
“那现在就走吗?”砚朱激动地站起身,“我把担架床推上,这床很方便不影响行动的,等需要的时候再把付先生扶起来就好了。”
凌未没动,静静看着砚朱,摇头:“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
砚朱露出疑惑的表情,又有些失望:“那……什么时候才是离开的时候?”
凌未垂眸,沉默了半晌:“我也不清楚,实验的发展如何我没有把握。”
“实验?”砚朱彻底懵了,“你要做实验?你……你是不是……被‘身份’同化了?你还记得是谁吗?”
凌未愣了一下,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来,不料僵硬得骇人,砚朱脸色更差了。
“别怕。”凌未恢复面无表情,“我没有混淆,我只是在找钥匙,可以让我们离开这个幻境的钥匙。”
“实验是唯一的方法。”凌未抬眸,“在此期间,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什么事?”砚朱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照顾好付冥丘。”凌未看向床上昏迷的男人,“砚医生,无论是医生的职业还是天赋治愈力,我都相信,你能把人顾好,对吗?”
提到职业,砚朱立刻就拿出了专业的态度:“你放心,我绝对时时刻刻盯着,一定不会让付先生出事。”
“那接下来就辛苦你了。”凌未再次勾起一抹不自然的微笑,拍了拍砚朱肩膀,“我先去忙了。”
她转身离开,眸底静若寒潭。
凌未早就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不止是体温降低了,情绪也一样,仿佛被冻住,失去了变化、起伏。
“吱吖——”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似一声微弱的叹息。
凌未停住脚步,忽地,朝身后望了一眼。
空无一人的走廊,亮的好像覆着一层白霜,毫无生气的寂静里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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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区实验观察中心。
凌未带着从B区实验用品储藏室拿出的满满一箱子药剂、装置、器械回来……她拿出R药剂,与一次性注射器。
针尖扎进婴儿白皙稚嫩的胳膊,她的手没抖,眼睫毛轻颤了一下。
随即,一管深灰色流态诡异的液体,被缓缓地推进了婴孩那与针头差不多大小的血管里。
凌未眸光沉静,仔细观察后,按照研究助理之前的习惯,增加新的记录。
——R药剂标准剂量1ml,注射后1分31秒后出现皮下流体状激烈活动,实验体周身长出数个畸形鼓包。
身体外观的反应记录完,她看向全息屏上的数据流,这里的数据代表了更深层的变化。
当一组标记为红色的异常脑波出现的刹那,凌未便知道,第一步,成功了。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欣喜的表情,尖锐的婴儿啼哭不绝于耳。她就这样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一场仍未结束的、被称做“实验”的酷刑。
忽然,一种虚空感攫住了凌未。
不是愧疚与怜悯,不是愤怒与恐惧,而是空落落的……就好像一切情绪都正在远离她。
体温似乎更低了,但她并不觉得寒冷。
大脑理性的清晰的梳理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如果实验进展顺利,还需要再注射两次R药剂。
这时,实验体的激烈反应开始趋于平复。
凌未瞥了一眼,实验舱内躺着的小小身躯仿佛才从水里捞出来的,汗液湿透了全身,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畸形的鼓包仍在,没有随着反应停止而消退。
这般模样,比起人,倒更像一只癞蛤蟆,长着一颗人头的癞蛤蟆。
凌未为这样的比喻感到“恶寒”……她的心底生出这样一句话,身体与心理却没有丝毫相应的反应。
她安静极了,心跳平稳的一下、一下跳动,仿佛永恒不变的时钟。
等到实验体的变化全部停止,凌未伸出手,掰开实验体的眼皮,检查后写下新的记录——双眼未变色。
顿了一下,她记录输入——04-011号实验体当前正处于04-07号实验体迭代版本。
由于有04-09版本失败的经验在前,凌未没有冒进,选择等实验体的身体数据流分析通过,可以进行下一次注射时再行动。
等待的时间无事可做,她打开监控链接。
C区基因提取室内仍是之前的模样,浅灰色气体充满房间,穿防护服的安全人员倒了一地,除面罩外其余位置遍布腐蚀、破损的痕迹。
重明没站着了,而是靠墙角坐下,闭着眼睛。
镜头拉进,白色眼睫毛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砚朱发来了付冥丘的最新情况,说是好多了还短暂的苏醒过一次,让凌未不要担心。
又过了一会儿,实验舱的全息屏上出现提示,可以进行下一次注射了。
凌未起身,第二次向04-011号实验体注射R药剂。
还没注射完成,实验体便出现了剧烈的反应——密密麻麻的鼓包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青紫色血管,这些血管扭曲着,搏动着,仿佛薄薄的皮肉下全是盘踞的蛇。
凌未微微皱眉,伸手按住挣扎的实验体,加快推进速度,注射完成。
扔掉空了的注射剂,她看着实验舱内的变化,眉头更深。
如此细节真实的幻境,一定有现实的模板做依托。而在现实世界里,这种实验本身就不应该存在。
人工培育受冕者意义何在?
不过是一场对自然的挑衅,对人类的物化,对代价的轻视,而最终,人类必将自食其果。
凌未看向周围,数不清的整齐排列的实验舱。
它们仿佛一枚枚巨大而惨白的虫卵,全都正孵化着……人类创造出来的怪物。
接下来,是有些漫长的无聊的等待。
凌未再次打开监控画面。
忽然,她微微挑眉。
C区基因提取室,房间内的浅灰色气体已经消失,地上仍然躺着七名安全人员,但重明不见了。
他是如何打开安全人员都开不了的门的?
凌未带着疑问去看回放,却发现他的动作太快,根本看不出是如何做到的。
且重明一离开基因提取室就如同一道白光消失不见了,再调周边的监控,依然没有找到他的身影。
这时,最后一次注射的提示亮起。
凌未关掉光脑界面,没再关注重明的去向,起身为04-011号实验体进行最后的注射。
这次R药剂注射完成后,实验体出现——皮肤溃烂,渗出透明粘液,鼓包进一步变成肉瘤并成倍繁殖。
空气里的血腥气越来越重,实验舱发出警报:“编号04-011实验体发育异常,生命体征骤降,符合废弃标准,是否立即处理?”
凌未按下“否”。
她不希望实验失败,失败了就得重来一次,或许还得从基因提取开始,又或是胚胎培育,太耗时间了,偏偏,她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凌未密切关注着实验体的变化。
ta的气息却越来越微弱,全息屏上的数据流显示,实验体已生命垂危。
她静静等待着,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实验体分毫,却不是那种紧张的眼神。
忽然,实验体的眼皮跳了一下。
凌未俯身。
一双与记忆碎片相似又不同的眼睛,赫然与她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