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翻神明剧本》弋徊

49、永不降落的飞船14

　　砚朱亮了亮手里的医疗箱，蹲下身，眼神复杂：“我是你的上司，来找你问话，在这里，其他人还没有越过我处置你的权利。”

　　话这么说着，动作却轻柔的抬起凌未的手，仔细检查。

　　砚朱长叹一口气，从医药箱里取出药和纱布：“先包扎伤口吧。”

　　凌未眸光往下一扫。

　　“不能直接用修复剂吗？”她问道。

　　砚朱抬起头，先看了凌未一眼，紧接着，又看了门口处的安全人员一眼。两个动作，什么话也没有，却像是什么都说了。

　　凌未抿了抿唇，不再开口，任砚朱用消毒液冲洗创口，上药，包扎。

　　砚朱不愧是医生，一举一动都非常标准、专业，纱布一层层裹住凌未的一双手，像创造一个艺术品般细致、精心，最后打上一个漂亮的活结。

　　“那个基因提供者怎么样了？”凌未撇开视线，忽然问道，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砚朱又一丝不苟地收拾起医药箱，态度自然的回答：“还没醒，状态不好，应该是基因提取后副作用反应太严重。”

　　“你还有闲功夫关心别人？”她规整完，扣上医药箱盖，语调倏地转冷。

　　“你应该先交代清楚，在一级安全协议明确要求所有人单独隔离的情况下，你为什么会私自外出，进入实验失败品处理间？”

　　“并且，为了不被发现，你还脱掉了防护服，摘下了光脑。这些举动足够证明，你是有计划的违背指令，性质更加恶劣。”砚朱一边瞟着门口的安全人员，一边故作姿态对凌未呵斥，“凌研究助理，对此你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就只能将你立刻遣离。”

　　砚朱悄悄对凌未打着眼色，凌未没动，就这么看着砚朱。

　　作为亡灵领域内没有被换芯的人，砚朱的扮演很好，几乎没有破绽。

　　作为一个身份高于研究助理的研究员，一个有权利做出处置的研究员，她的所言所行，都符合这个身份，所以领域的【注视】没有降临，所以……

　　凌未眼前，付冥丘即使忘了为什么去破坏核心主机也不忘留下的字一闪而过——审判。

　　所以，【审判】没有降临。

　　【审判】……没有……

　　没……有？

　　凌未陡然抬眼。

　　眸光如一道冰凌，刺穿所有迷雾。

　　“砚朱。”凌未唤道。

　　没有称呼为砚研究员，而是直呼其名。

　　“砚医生。”

　　这个称呼更是要命，砚朱一瞬间惊恐得瞪大双眼。

　　一片阴影罩下。

　　是安全人员走进了门。

　　凌未压低声音：“你刚才说……”

　　砚朱下意识侧着耳朵靠近，想听清凌未在说什么，说时迟那时快，凌未蓦地动了。

　　她那一双被包扎的臃肿的手，一只勾过砚朱脖子，一只掀翻医药箱，目的明确地找到一把锋利的剪刀。

　　刀尖对准砚朱脖子，狠狠戳下去，防护服瞬间漏气，险险停在了距离砚朱脖子一厘米处。

　　“别过来！”凌未厉声喝退逼近的安全人员。

　　砚朱僵在凌未怀里，一只手似抓不抓的举在空气里：“怎……怎么了？”

　　凌未没有回答。

　　她在等。

　　等一个研究助理做出完全不符合身份的行动后，领域的【注视】降临、【审判】降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凌未的脸色愈白，眼神依旧凌厉。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发生。

　　安全人员的目光警惕、威严、如临大敌，却充满了人类情绪的色彩，不是那种冰冷无机制的眼神，也没有令人无法抗拒的压迫、窒息之感。

　　领域的【注视】没有降临。

　　【审判】没有降临。

　　忽然，凌未极轻地笑了一声。

　　她的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被骗了啊。

　　有点糟糕。

　　凌未面无表情歪了下头。

　　没有【注视】，没有【审判】，这里不是真正的领域空间，仍是一个幻境。

　　与上两个一白一黑诡异得明显的幻境相比，简直称得上以假乱真……

　　“你流……流血了。”砚朱哆哆嗦嗦的声音响起。

　　凌未低眸一扫，鲜血浸出刚包扎好的纱布上，染出朵朵红云。

　　“你别那么用力，我跑不掉的。”砚朱小心的开口。

　　似乎是终于猜到了凌未劫持的意图，又或者，是相信凌未不会真的伤害她，砚朱僵直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下来，甚至反过来关心凌未。

　　这时，门外传来一串脚步声。

　　不用想也知道，是安全人员的增援到了。乱糟糟的声音里，房间的灯光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哐当。”剪刀落地。

　　凌未松开了手臂。

　　既然想弄清楚的事已经弄清，既然对面人数过多占尽优势，现在，绝不是行动的好时机。

　　她放开砚朱，并向后退了半步，举起血迹斑斑的双手。

　　砚朱踉跄了一步，捂住颈侧，满脸惊魂未定。安全人员迅速越过她，踢走剪刀，将凌未反剪双手，按在墙上。

　　“砚研究员，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简单的违背第一安全协议了，还有持械伤人。为了您的安全，我们必须将情况如实上报，等待进一步的处理结果。现在，请您立即离开。”一位安全人员语气强硬道。

　　砚朱几乎是被连拉带拽的带走。

　　凌未双手多了一条捆束带，又一次被关了起来。

　　厚重的门合上，什么声音都再也传不进来。灯光依然亮得晃眼，凌未缓缓仿佛失去所有力气般滑坐了下去。

　　-

　　一分钟过去。

　　凌未闭上眼睛。

　　二分钟过去，她似乎睡着了。

　　三分钟四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倏地，一双静得令人心惊的眼睛悄然睁开。

　　凌未微微动了动，背在身后的双手自然垂下，一把手术刀滑入右手掌心。

　　这是劫持砚朱时，她偷偷塞过来的，准确地说，是在她下意识反击之后，又塞给凌未的。

　　刀刃锋利，轻轻一划，捆束带从中截断。

　　凌未拆掉刚包好没多久的纱布，活动了一下双手关节。

　　她的手腕内侧，一条深可见骨的刀痕露出来，刀口没有闭合，还在淌血，她又用纱布简单捆了一下。

　　随后，凌未慢慢站起来，走到观察窗前。

　　果然，又只剩下了一左一右两名安全人员。

　　“叩叩。”她慢条斯理敲窗，很有礼貌的样子。

　　但如果此刻，付冥丘就在旁边，一定能瞧出异样——凌未周身散发的完全不是一名研究助理可以拥有的气质，极致的杀意与极致的冷静并存，像极了刚从斗兽场下来时浑身沐血的那个她。

　　扮演的外壳完全卸下，她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

　　“你说什么？”外面站岗的安全人员中有一人凑上前。

　　见还是听不见，那人打算打开观察窗，被另一人制止：“别大意，她动作很快，很厉害。”

　　那人谨慎的停下脚步，凌未眸光扫过，轻轻笑了。

　　“哐——”几乎是在她嘴角微微勾起的同时，一声巨响。

　　只眼前一花的功夫，一把手术刀已经击碎玻璃窗，到达安全人员面前。

　　凌未的手很快，刀锋划破防护服，冰冷的刀刃紧紧贴在人类温热柔软的肌肤上。

　　下一秒，激烈的心脏搏动便通过一把手术刀，传递到凌未手边。

　　“如果不想他死，现在，把你的手从通讯设备上拿开，然后，打开这扇门。”她的声音和刀刃一样冰凉。

　　……

　　五分钟后。

　　两名看守被捆起来，堵住嘴，扔进了之前关凌未的小房子。

　　她站在门外，回头看了一眼破碎的观察窗。

　　如果这里是真实的领域空间，或者现实世界，她都不会做用手术刀破窗这样的鲁莽举动，可这里是幻境。

　　幻境再真，也都是假的。

　　既是假的，那她完全不必把这扇观察窗当做一个高级的坚固的材料来对待，她只需要认定她的刀可以破窗，便足够了。

　　凌未穿上另一名安全人员完好的防护服，低下头，走了出去。

　　-

　　“一级警报！A区备用主机遭受物理破坏！一级警报！”

　　“一级警报！C区基因提供者不明原因发狂，科研设备遭大量破坏！一级警报！”

　　“特级警报！B区研究员发送求救信号！特级警报！”

　　“重复。一级警报……”

　　警报声割裂空气，喧嚣着连绵不绝。

　　阴影里，凌未的眼睫许久才眨动一下。

　　她安静地看着数名安全人员来来去去，摸清楚了他们的大致人数和布置。

　　一共五组，约三十余人。三组前往了警报发生地，一组留守D区，一组散布走廊，控制住了各区出入口。

　　这群人的反应相当专业，即便人力分散了，布控依然严谨，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漏洞，这种情况下，凌未再想行动几乎寸步难行。

　　指尖轻轻滑过冰冷的墙面，脚步声越来越远，经过短暂的熙攘，走廊内又只剩下警报这个唯一的背景音。

　　凌未从暗处走了出来。

　　她目的明确，走向距离最近的一处岗哨。按照十分钟前，她与砚朱商定的分割目标与执行计划，走廊不存在封闭条件，这里的障碍必须由她亲手解决。

　　“谁？！”还未真正靠近，一声暴呵传来，“把头抬起来！”

　　凌未低着头仿佛聋了，继续步履不停。

　　旋即，有人也朝她走来，脚步更快，带着一股强风。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在一只手即将压住凌未肩膀的瞬间，她侧身一避，与其擦身而过。

　　“怎么了？怎么回事？”有人急切地问，语气里藏不住的不安。

　　凌未唇角轻勾，几个快步已经到了那人眼前。

　　她抬起头，对方张大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