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翻神明剧本》弋徊

48、永不降落的飞船13

　　重明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教义里说拥有爱的孩子和其他孩子不同，爱会保护他们成长。”他没有丝毫被威胁的自觉，仍是自顾自说着晦涩难懂的话语，“而被诅咒的孩子，总是早早夭亡。”

　　凌未听得云里雾里，刚要发难，却听见他的下一句——“作为母亲，你对04-011，是爱，还是诅咒？”

　　重明的眉梢挑起一个微小的几乎不存在的角度，凌未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不明白他的意思，却察觉到他微妙的恶意。

　　凌未没心思和重明继续耗下去了，归根结底，他的谜语没那么重要，她的余光瞟向门口。

　　“有血！谁在里面？！”

　　突然，门外传来严厉的呵斥声。

　　霎时间，凌未藏在身后的左手愈发攥紧，掌心的濡湿与疼痛加重。

　　在门外那些杂乱又匆忙的脚步声临近前，她快速移动到重明身后的那堵墙边。

　　墙面自动打开，凌未一个闪身，躲进了发育异常婴儿的处理间。最后一眼，她看见重明被按在地上，反剪双手。

　　男人白得惊人的脸上沾上黑灰，眼睛依然死物般无波无澜，仿佛手快被扭断的人不是他。

　　最后一缕柔和的蓝光消失，完全的黑暗降临。

　　凌未几乎忘记自己此刻正睁着眼睛。

　　密不透风的冷意包裹上来，像一块冰做的布。呼吸间，鼻粘膜刺痛的散发出淡淡的甜腥味。

　　凌未保持着翻身进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屏息凝神，试图倾听墙另一侧的动静。

　　忽然，一道极力压抑的略微急促的呼吸声飘进她的耳朵里。

　　凌未寒毛倒竖，陡然转身，扑了过去。

　　黑暗中行动不便，她只捉住了对方的一只臂膀。

　　顺着那条手臂往上，再要下手之际，凌未的攻势被格挡住。她毫不迟疑，另一只手凌空砍下——

　　一声男性的闷哼传来，熟悉的嗓音令凌未动作一滞。

　　“付哥？”她松开手，后退一步。

　　“……嗯，是我。”男人的音调虚弱无力，缓缓道。

　　凌未听得皱眉：“你受伤了？严重吗？”

　　她边问边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招式，确定自己没给人伤上加伤，微松了口气。

　　“不是、受伤……”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艰难转动，喘息声渐渐变大，“基因提取……副作用……你呢？我、闻到血……”

　　凌未收紧手指，左手手心的伤口便敏感的细细密密痛起来。

　　“我没事，小伤口。”她语气淡淡，“我正要找你。”

　　顿了一下，她问：“核心主机是你破坏的吗？”

　　同样的问题，重明没有回答。

　　空气里安静良久，付冥丘哆哆嗦嗦的声音响起：“……是我。”

　　“为什么这么做？”凌未问。

　　“……找……你。”付冥丘的语速非常慢，凌未担心他，伸手去够，触到他湿冷的皮肤。

　　“……制造……混乱。”

　　几个字，凌未懂了：“你故意破坏主机制造混乱，才能趁乱逃出来找我？”

　　她拧起眉：“你藏在这里，身体都已经失温了，万一我想不到、没找来呢？”

　　“呵。”付冥丘低低笑，“你……聪明。”

　　凌未抿唇，一点没有被夸奖的高兴。

　　“这里……不对劲……”付冥丘接着道，“我……怀疑……”

　　“怀疑什么？”凌未忙问。

　　“我……”付冥丘的声音更低。

　　陡然，“咚”一下，重物落地的声音。

　　付冥丘倒在了凌未身侧，彻底昏死了过去。

　　凌未：“……”

　　她赶紧把付冥丘的头抱起来，探他的鼻息，又去摸脉搏与心跳。

　　什么也没摸到。

　　凌未心一沉，转身摸向墙壁。

　　之前她就是从这里进来的，这儿有一个入口，只要打开它，就能找到人救付冥丘。

　　在哪里？

　　开关在哪里？

　　究竟在哪里？！

　　凌未找不到，打不开，无论怎么摸索，面前都只是一堵平滑的金属墙壁。

　　“哐——”

　　她高举右手，紧握成拳，重重朝着金属墙壁砸了下去，一下便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哐——”

　　她没有停，仍在继续。

　　“有人吗？”凌未大喊。

　　她不知道声音能传出去多少，只能一下接着一下：“哐——哐——哐……”

　　“有没有人听到？！”

　　“逃跑的基因提供者在这里！”

　　“他要死了！快来人啊！”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凌未的嘶喊在密闭的处理间内回荡。

　　血腥味越来越重，即使黑得完全看不见也能够想象得到，她面前的墙上已经布满了多少个斑驳的血印。

　　浓重的负面情绪在黑暗中无限滋长，痛觉似乎在远离……她奋力一砸——

　　“哐——！！！”

　　一缕柔和的蓝光漏入黑暗之中。

　　墙，穿了。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蓝光的缝隙传进黑暗的处理间内，有人在说话。

　　“发现目标！打开实验失败品处理间！”

　　“快！人在这里！”

　　更多光线投进来，凌未眼睁睁看着付冥丘被抬上担架，被推走。

　　她些微涣散的眸光没有跟着那些人移动，顿在了原地。

　　忽然，凌未皱起眉头——付冥丘倒地那里好像……有字？

　　-

　　“通知：全体人员请注意，备用主机正常运行中，两名失踪的基因提供者已找回，一级警报解除。安全核查任务未结束，一级安全协议仍在执行中，请所有人继续保持隔离状态，谢谢配合。”电子音高昂的播报。

　　与此同时，凌未被围在一群身穿防护服的安全人员中间，沉默地走出A区实验观察中心。

　　她没有回到D区，而是被带到了C区一个如同金属匣子的小房间。

　　房间内灯光通明，亮得晃眼。没有窗户，只一扇能容单人通过的矮门，门板厚重，门上方设有一个小观察窗。

　　凌未前脚踏入其中，后脚房间门就在身后快速关上。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安静地靠墙坐下，曲起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

　　深深的疲惫感弥漫全身，她合上眼眸。

　　好黑……

　　好像回到了发育异常婴儿处理间。

　　凌未蹲坐在黑暗里。

　　“基因提供者，你好……请举起双手……”

　　一台机器出现在面前，凌未听话的举起手。

　　……

　　“基因提取程序启动中……”

　　金色光束出现，密密麻麻的金线延长伸展，没入凌未身体。

　　她低头看了看。

　　身体没有任何感觉，仿佛意识与身体已经解离，一个她表情痛苦，一个她冷静旁观。

　　……

　　实验舱04-011号。

　　淡黄色营养液内，细胞分裂，组织萌发，一个极微小的精密的胚胎在绝对无菌的静谧中，悄然成形。

　　它悬浮着，脆弱又蕴含无限可能，是科学的造物，也是生命的奇迹。

　　凌未充满赞叹的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ta。

　　……

　　实验舱04-011号。

　　一个皱巴巴、皮肤泛红的女婴破水而出。

　　“哇哇”的哭声刺耳，凌未双手小心的拖着婴儿，裹上柔软的恒温毯，又熟练地调试起实验舱内的温度、湿度、氧浓度等参数。

　　身旁有人抱怨“吵死了”，凌未轻轻捂住婴儿的嘴巴，哭声停止，掌心下微微的濡湿感传来。

　　她身体僵住了，一种细微的战栗贯穿了她。

　　再拿开手，婴儿“咯咯”笑起来。

　　凌未看了许久

　　“好孩子。”她轻轻夸赞道。

　　……

　　休息室内。

　　凌未在洗手。

　　她关掉灯，躺在单人床上。

　　光脑的全息屏打开，她新开了一个文档，输入了第一行字——04-011生长记录。

　　停顿许久，她接着写下——发育正常，已脱离营养液，目前体征稳定。

　　随后，凌未将文档隐藏，关掉全息屏，闭上眼睛。

　　……

　　实验舱04-011号前。

　　凌未打开冷藏箱，取出一个小型注射器，与一支呈现流动态的深灰色药剂。

　　药剂试管内，液体的颜色不均，有的近乎黑色处，黑色与透明色交融、跳动，如生命的呼吸节奏，显得异常诡异。

　　试管瓶身没有多余的药品介绍，只一个大大的字母——R。

　　凌未握着药剂瓶半晌没动，身旁有人催促“快一点”。她敛眸，动作熟练、迅速地将R药剂注射入婴儿体内。

　　异变就在这时发生了。

　　婴儿的皮肤下，眨眼睛多出数不清的鼓包，那些鼓包是软的流动的，和药剂的流动态一样，在婴儿小小的身躯内乱窜。

　　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整个实验观察中心，奋力到像要把肺哭出来一样。

　　有人掐着秒表，冰冷注射着。

　　十三秒后，异变反应逐渐停歇。

　　婴儿的身躯抽动着，体温数字极速飙升。

　　突然，ta睁开双眼——

　　……

　　“凌未？凌未？醒醒！凌未……”

　　砚朱的呼唤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凌未睁开眼睛。

　　“你脸色好差，嘴唇都白了，很不舒服吗？”眼前的砚朱面带焦急问。

　　凌未看着砚朱的脸，多愣了两秒才回神般轻微摇了摇头：“还好。”

　　就是又进入了“身份”的记忆碎片里，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如付冥丘所说，感到混淆，她十分清楚，那是别人的记忆。

　　蓦地，凌未又想起了上一个亡灵领域的经历。

　　好像也总是在她身体虚弱，或是遭到极危险攻击的时候，触发记忆碎片。

　　它们都很有用，这一次，她看见了04-011的诞生过程，有一点可以从中得到证实——砚朱之前的猜测没错，R药剂就是污染物。

　　“你怎么来了？”缓了片刻，凌未捏了捏眉心问。

　　说着，她瞥了眼大门方向，门开着，门口一左一右两个站岗一样的安全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