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翻神明剧本》弋徊

47、永不降落的飞船12

　　砚朱整个人明显一顿：“……当然、坐过。”

　　周围没有其他人，凌未的问话更深一步：“白与黑，你更喜欢哪一种颜色？”

　　砚朱回头：“都不喜欢。”

　　“你曾经的梦想就是做研究员吗？有没有想过当一名医生。”凌未紧盯着砚朱面罩后的眼睛。

　　这一次，砚朱沉默了好一会儿：“我的梦想就是当一名医生，我喜欢别人叫我……”

　　她直起腰，转过身，双手在身前紧握。

　　“砚医生。”

　　轻轻的三个字，犹如石子投湖，凌未心弦一动，就见砚朱那双如机器般冷淡的眸子浮现出兴奋的神采。

　　她上前一步，想要捉住凌未的手。

　　凌未避开了。

　　眼底冰冷的余韵未散，凌未低眸，不看砚朱。

　　既然确认了对方没有被亡灵领域换芯，有些话，凌未便可以直说：“这里在做什么实验，为什么需要培育那么多婴儿？”

　　砚朱落空的手缓缓收回，抓住防护服一角：“……我知道的也不多，光脑里有部分资料，这个实验似乎……严重违规了。”

　　凌未抬眸，等下文。

　　“它……实验目的是……人工培育出高意识阈值人类，最好是出生即达到受冕者级别。”砚朱越说越慢，语气艰涩，“这是反人类实验，那些婴儿没有办法拒绝，便遭受了极端痛苦与永久伤害。”

　　凌未眼前划过发育异常婴儿被处理掉的画面。

　　人类企图模仿神明的力量，为人加冕，于是，创造、牺牲更多生命。

　　“R药剂是什么东西，在实验里起什么作用？”凌未继续问。

　　砚朱微怔了怔，摇头：“不知道。”

　　“所有R药剂都是送来的成品，不知来源与成分，也没有明确效用，只有使用说明。”砚朱打开光脑，向凌未展示一封使用说明书。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也很模糊，让观察婴儿状态后酌情使用。

　　凌未：“……”

　　“虽然没有说明，但很明显R药剂就是实验想要强行拔高意识阈值的关键，有点像……催化剂？或者……”砚朱欲言又止。

　　凌未看她一眼：“你说，先大胆猜测再小心求证。”

　　砚朱抿唇：“那么多发育异常、畸形病变，就好像……被污染，R药剂是污染物。”

　　凌未不禁挑眉，还真是挺像的。

　　只不过，用污染物创造受冕者，就好像……用毒药浇灌一棵树，这想法太荒诞了。

　　这时，砚朱还未收起的全息屏上出现了一条新消息。

　　凌未看去——砚研究员，今早的两个基因样本中的其中一个取得了重大实验进展，是目前为止R药剂适应最良好的实验体，培育数据稍后发送给您。

　　凌未心中又是一紧，其中一个基因样本？哪一个？

　　砚朱立即追问。

　　两人定定看着光脑，等待回复。没想到，比回复先到的，是一条又一条几乎刷屏的警示信息。

　　与此同时，整个B区内外，尖锐的警报炸响。

　　“一级警报！核心主机遭受物理破坏！一级警报！”

　　“全体人员请注意，一级安全协议已启动，所有人请立即回到D区指定位置单独隔离，等待安全核查。”

　　“重复。一级警报……”

　　灯光骤然闪烁，仿佛战场上急促肃杀的鼓点。

　　凌未浑身一凛，还没有任何动作，防护服却动了。一股包裹着她的四肢的温和又无法抗拒的力量，带着她被动地朝前走。

　　凌未不受控制的打开了B区实验研发中心大门。

　　-

　　门开瞬间一股疾风，昭示来人的急切。

　　十三号余辉星，人类共助协会办公楼，顶层，喻知迩办公室，白竺面色难看：“喻会长。”

　　“监测飞行器传回数据了，基本可以确认付冥丘他们的飞船失去信号，就是因为误入某个已形成亡灵领域的航域。”白竺瞥了一眼光脑，“我会立刻驾驶飞艇，出发营救。”

　　“辛苦了。”喻知迩从长长的乘客名单表里抬眸。

　　“注意安全。”喻知迩嘱咐道。

　　白竺应声，快步离开，办公室门又被重新合上。

　　-

　　房门缓缓关闭。

　　“砰——”

　　D区休息室，凌未像一个被遥控的机器人般，完全不自主的进入了一间休息室，关上门，单独隔离。

　　同样“砰”一声，隔壁房间的砚朱也是一样。

　　嘈杂的警报声被关在门外，音量减弱不少，说明这里的休息室简陋的连个扬声器都没装。直到此刻，防护服内那一股掌控的力量方才消失。

　　凌未垂下手，身体贴在门边，没有再继续移动。

　　她摘下面罩，看着眼前宛若囚牢的狭小空间。

　　谁破坏了核心主机？

　　凌未满脑子只有这一个问题——付冥丘还是重明，二选一。

　　她不了解重明，无法猜测他的想法。但如果是付冥丘，他这么做便只有一个原因——为了找到领域的“核”。

　　那么，此时此刻，她又该做些什么？

　　凌未的大脑飞速转动。

　　她没有和付冥丘单独沟通的机会，上次见面，付冥丘的状态也不对劲。他们都被亡灵领域影响，也都变得更加急切。

　　所以，付冥丘的这次行动，凌未不能以一个完全信任的态度去配合。

　　她必须冷静，必须好好思考，如何做正确的事。

　　首先，最重要的一定是“人工培育受冕者”实验……这个堪称封闭的建筑物内的一切人、事、物都围绕它进行。

　　凌未打开光脑，再次翻阅起与实验有关的一切信息，蛛丝马迹都不放过，仔仔细细的看。

　　研究助理的身份能接触到的信息实在有限，但她还是捕捉到了最常被提起、最引起所有人关注的重点——实验体。

　　对，没错。

　　实验最重要的就是实验体。

　　实验体的变化是决定实验成败的关键。

　　凌未想通的一瞬间，蓦地紧张了起来——现在，所有实验体都在A区的实验观察中心内，付冥丘会在那里吗？

　　“叩叩。”敲门声突然响起，节奏冷硬又快速。

　　凌未一惊，立即带上面罩，转身时，门已被从外面打开。

　　“安全核查。”外面一共持有防暴器具的三个人，其中一人语气严肃道。

　　凌未点头，没有多言，任对方进入休息室检查，也按要求打开光脑提供自己的移动轨迹等信息。

　　这些人流程熟练，动作专业，没多久就结束了检查，留下一句“目前一级安全协议未解除，仍然禁止外出”的话，便走向了下一个房间。

　　凌未关上房门。

　　仍然不能外出，说明付冥丘和重明至少有一个还没有被抓。

　　凌未走进卫生间，迅速卸面罩，脱防护服，最后，她摘掉了手腕上的光脑。

　　做完这些，凌未仰起头，看向卫生间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口。

　　-

　　一路上巡查的人特别多，走廊上的小跑声就没停过。

　　凌未趴在通风管道内，时而通过一些开放入口，格外小心，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原本走路只要几分钟的路程，她足足爬了半个小时，才到达A区。

　　到位置后，又等了许久才等到一个合适的机会，从上面下来。她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实验观察中心，推开门的瞬间，一个白发背影映入眼帘。

　　凌未微微一顿，手心用力握了一下门把手，方才进入房间，轻轻关上门。

　　她不动声色环视一圈，没看见付冥丘，偌大的空间内唯有重明一人——他正站在04-011舱前。

　　“你在做什么？”凌未清凌凌的声音没有丝毫掩饰。

　　重明回眸。

　　隔着数十台实验舱，凌未的目光撞入他波澜不惊的眼底。

　　仿佛被一个非生物注视。

　　凌未的观感很糟糕。

　　并且这种注视还是持续的，无声的，恒定的。

　　良久，就在凌未以为得不到回答的时候，重明的声音倏而响起：“我在为失败品祈祷。”

　　低哑的毫无感情色彩的嗓音，沙沙的如同机器的嗡鸣。

　　重明转头，回到之前的姿势，一只手抬起，贴在了04-011的透明舱盖上。

　　下意识的，凌未心一紧，快步上前。

　　“失败品不在这里。”她语速加快，想要吸引重明的注意力，以防他对实验舱内的婴儿下手，“失败品都被处理了，在你身后那堵墙的后面。”

　　重明低着眸，一动不动，像是没有听到凌未的声音。

　　凌未握了握手心，左手藏到身后，继续说话：“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在找你的人，是你破坏了核心主机吗？”

　　重明安静的仿佛一尊蜡像。

　　凌未抿唇，片刻，她语速慢下来：“……04-011是失败品吗？”

　　这时，重明微微侧头。

　　“所有科技的产物都是失败品。”他低声说道。

　　重明放下手，整个人转过来，面无表情正对凌未，平静到诡异的目光再次落在凌未身上：“任何违背人类自然进化规律的产物，都是失败品。”

　　“包括你的孩子。”

　　孩子两个字，砸得凌未心中一阵惊涛骇浪。

　　什么孩子？我的孩子？

　　04-011实验体吗？

　　她眉头紧锁。

　　因为是基因提供者，所以说是她的孩子？

　　凌未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这个重明简直就是一个谜语人。他到底想告诉她什么？他为什么唯独站在04-011舱前？还有040-011这个编号，这是唯一在前面出现过的编号。

　　04-011很特殊吗？

　　还是说……特殊的其实是04-011实验体的基因提供者？

　　想到这里，凌未头皮发麻。

　　她发现自己又落回到了前一个亡灵领域的难题里——她是不是就是领域的“核”？

　　“说清楚。”凌未骤然逼近重明，“不要再打谜语。”

　　她的神色肃然，身体紧绷，是一个随时准备进攻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