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翻神明剧本》弋徊

45、永不降落的飞船10

　　偌大的房间又一次只剩下凌未一人。

　　她不再看任何一个实验舱，垂眸，站立良久。倏而，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黑暗中，某一块亮起的碎片上的一串数字。

　　凌未开始移动。

　　她沿着整齐的舱体矩阵缓慢前行，目光扫过一个个冰冷的编号，01、02、03……找到了，她的眸光定住——04-011。

　　如果说凌未对那个穿防护服男人口中的“ta”有所猜测的话，只能是它了。

　　04-011舱体外部，全息数据屏被唤醒，一串串复杂的生理数据、基因标记和实验日志无声滚动。

　　凌未看向舱内。

　　一个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之处的婴儿正安静地沉睡着——小小的拳头乖巧地攥着，睫毛纤长，皮肤白皙，甚至透着一层健康的粉润光泽。

　　没有异常……

　　凌未不漏掉任何一个细节，又仔细看了一遍，真的没有异常。

　　就在这时，腕间光脑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弹出新的消息：凌研究助理，请立即前往C区（基因分析中心）基因检测室，与砚研究员汇合，进行周度检查工作。

　　砚？砚朱吗？

　　凌未压下心头的不安和疑虑，朝外走去。

　　根据引导路标，她很快便到达了C区基因检测室，见到了砚朱。

　　砚朱一身白色防护服，透明面罩内神情冷淡，冲凌未点了一下头：“进去吧。”

　　凌未刚要与其相认的心思倏地暂停。

　　她安静跟着砚朱进入检测室，不料，见到了又一个熟人——付冥丘。

　　此刻，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似的衣服坐在床沿，假肢被取了下来，一截裤腿干瘪的垂落地面。

　　“基因提供者，你好。”一台等人高的全自动检测仪器做出语音说明，“接下来，将进行周度检查项目，请举起双手……”

　　检测室内，付冥丘非常配合的进行着扫描、采样等工作。

　　在此期间，凌未与他有过短暂的对视。

　　小心。

　　付冥丘无声道。

　　凌未轻颔首，跟随砚朱继续走向下一个隔间。

　　“基因提供者，你好……请举起双手……”检测仪器再次重复流程。

　　凌未抬眸看去，霎时，瞳孔微缩——那是一个白发白眉白睫的男人。

　　他有一双近乎白色的浅灰色眼睛和异常苍白的皮肤。

　　当他的眼皮低垂，仿佛覆满冰霜的白色眼睫毛遮盖瞳孔时，像极了一只未填色的人偶。

　　砚朱的目光同样较长时间停留在白色男人身上。

　　直到检测仪器项目执行完毕，返回两人身侧。

　　机器运转的嗡鸣逐渐平息，砚朱的光脑亮了一下。

　　“砚研究员，请查收本周度检查报告。”电子语音提醒道。

　　砚朱点了一下头，走出基因检测室。

　　凌未跟在身后，见砚朱打开光脑，一个全息屏出现。随即，她指尖轻滑，口中喃喃：“基因分类……高等人类……稳定性……融合度……提取标准……”

　　凌未站在一旁偷瞄，越看越感觉不对劲，突然，一行显眼的红字闯入眼帘——提取权限已激活！

　　什么意思？是要提取付冥丘和那个白色男人的基因吗？怎么提取？

　　凌未觑着砚朱脸色，对方眉头紧锁，像是遇到了难题。

　　半晌后，砚朱开口道：“通知相关工作人员，明天标准时八点，对权限激活者进行提取基因操作。”

　　砚朱目光扫来时，凌未愣了一下。

　　“……好的。”尽管她目前完全不知道谁是相关工作人员、又该怎么通知。

　　这时，砚朱已只留下一个背影。

　　凌未站在走廊中段，前后看了又看，片刻后，她决定先回到初始地点。

　　-

　　A区，实验观察中心。

　　偌大的空间一如既往安静。

　　凌未走到编号07-134实验舱前，查看之前舱内实验体遗留的数据信息。

　　她不是专业的，对数据波动代表的含义并不了解，因此更为关注实验日志。

　　凌未注意到，每一次代号R的药剂的使用记录后，都会紧跟着出现一条实验体状态异常的警报通知。

　　她又查看了几个别的实验舱，发现R药剂属于普遍用药，这里的每一个实验体都存在使用记录和警报通知。

　　07-134的遭遇并不稀奇，甚至可以说，这里所有的实验体都只是在实验不同个体对同一物质的差异化反应。

　　似乎一切都是实验的正常操作，结果也都在预估范围之内。

　　可是，真的、正常……吗？

　　凌未看着那一个个畸形的婴儿，一行行施虐证明的数据，无法苟同。

　　什么样的实验可以凌驾于生命之上，不断地创造、折磨、摧毁，它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

　　她下意识攥紧拳头，防护服内部的助推力却在反向舒展。

　　低头看去，目光停在了腕间的光脑上。

　　凌未打开光脑。

　　现在她已经可以熟练操作它，在一个传送缓存区内，她看到了一份基因自愿捐赠协议，协议还带有一个附件——基因提供者检测报告。

　　她也是基因提供者？

　　准确的说，是她扮演的这个身份曾经也是基因提供者？

　　凌未翻看检测报告，她的各项数据的评判皆为优秀，报告最后也有一行醒目的红字——提取权限已激活！

　　相比付冥丘在亡灵领域内扮演的身份来说，凌未这个身份更早被提取了基因，那么，她是不是更有机会获知基因提取的用途呢？

　　想到这里，凌未继续在光脑内翻找，又找到了一张实验日志的截图，来自实验体04-011。

　　忽然，有什么真相好像呼之欲出。

　　凌未快步走到04-011实验舱前，直觉告诉她，现在躺在里面的婴儿就是被提取基因的受用者。

　　怎么确定呢？

　　她将04-011的基因序列与基因检测报告上的基因序列一并输入工具，得到结果——匹配度91%。

　　这时，一个声音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凌研究助理，又来看ta了？”

　　ta……凌未隔着透明舱盖看向那个熟睡的婴儿。

　　ta看起来还很健康，健康的好像一朵花最鲜活时的模样，可无论此刻如何，R药剂终会将ta的命运带向另一个既定方向——发育异常。

　　待到异常的程度达到废弃标准，ta便会和07-134一样，被毫不犹豫地“处理”掉。

　　凌未垂眸，简单复盘了一下已知线索。

　　现在，要想弄清楚该实验的最终目的，只剩下最后一个谜团——R药剂的作用是什么？

　　-

　　D区，人员休息中心。

　　经过严格的消杀程序，凌未脱下了防护服。

　　与别区的各种高科技全息屏不同，这里简单的堪称原始。一个不足五平米的小房间内只有一张金属折叠床和一个连翻身都拥挤的卫生间。

　　坐在冰冷的金属床沿，凌未打开光脑，再次浏览、甄别后，将“明天标准时八点，对权限激活者进行提取基因操作”的通知，发送到其中一个群。

　　两秒后，群内陆续出现几条“收到”的回复。

　　她关掉光脑，躺倒在床上。

　　经过连续两个幻境，凌未的精神异常疲惫又异常紧绷。闭上眼睛，脑海中无数画面翻腾，轻微的耳鸣仿佛一台机器即将故障的前兆。

　　她努力许久，仍然无法真正入睡，让身心得到片刻的休息。

　　突然，一声短促的尖叫打破寂静。

　　凌未即刻坐起，看向一侧。

　　声音是从左边房间传来的，是砚朱的声音。

　　她快步走到砚朱休息室门前。

　　“叩叩。”凌未敲门。

　　约莫一分钟后，房间门打开了一条缝隙，砚朱苍白的脸出现在门后，汗湿的碎发黏在她的颈侧鬓边。

　　“砚研究员，出什么事了吗？”出于谨慎，凌未没有称呼其为砚医生。

　　“没有。”砚朱马上道，不假思索的速度。

　　“……没有。”她重复了一遍，语气稍缓下来，沙哑而疲倦，“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凌未打量砚朱的神色，问：“你梦见了什么？”

　　“我梦见……”砚朱倏地抬眸，眼皮颤了一下，又迅速垂落，“没什么。你……接着休息吧，明早还有重要工作。”

　　说完，她就要关门。

　　凌未抬手。

　　砚朱皱起眉头：“还有事？”

　　“没有。”凌未放下抵住门板的手。

　　由于对砚朱不熟悉，她还是无法确定眼前人有没有被亡灵领域换芯。

　　“早点休息，希望你能做个好梦。”凌未轻声道，“砚研究员。”

　　砚朱颔首，合上房门。

　　“咔哒。”轻轻一下，门上锁的声音。

　　凌未站在门前，没有立即离开。

　　“与领域内关键事件联系越紧密的人可能性就越高……”付冥丘关于领域“核”的介绍，回响在她耳畔。

　　上一个亡灵领域，凌未之所以被白竺怀疑，就是因为实验主导者的身份，而在这里，实验主导者的身份落在了砚朱身上。

　　砚朱究竟是不是领域的“核”，现在，凌未面前就摆着一个验证答案的机会，只要她——

　　凌未的手握住了砚朱休息室的门把手。

　　冰凉的触感传来，忽然，程宝珠被摘心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小女孩敞开的胸膛、跳动的温热的心脏，一幕幕场景不断重复上演，紧接着，主角的脸变成了砚朱……

　　凌未猛地松开手，脚步匆匆，迅速回到自己休息室内，“砰”一声，房门紧紧关闭。

　　她靠在冷硬的门板上，大口呼吸着。

　　“呼——哧——呼——哧……”

　　不对劲！

　　凌未深深皱起眉心。

　　她的状态很不对劲。

　　有东西在影响她！是什么？

　　污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