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翻神明剧本》弋徊

44、永不降落的飞船9

　　“不行。”付冥丘摇头，“拆塔不仅耗时耗力，找东西的难度也更高。”

　　他朝上看了一眼，皱起眉头：“现在好歹有一个预计的位置，等塔没了，就真叫大海捞针了。”

　　付冥丘的话凌未没有反驳。

　　她当然知道拆的缺点有哪些，可爬又爬不上去。

　　“那你说接下来怎么办？”凌未问他。

　　付冥丘看着她，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没一会儿，他咳一声，转过脸去。

　　凌未：“……”

　　她坐起身，突然，“哇——哇——哇……”

　　身后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稚嫩的音色，刺耳的声调，环绕在塔内，引出由近及远的回声。

　　凌未猛地回头。

　　“遭了。”付冥丘立即手脚并用爬向陈芳仪之前所在位置。

　　凌未紧随其后，两人扒拉开一层又一层零碎的骨头，找到了陈芳仪。

　　她的呼吸已经极其微弱，双腿之间暗红一片，在那片暗红色晕开的“眼睛”形状的正中间，一个浑身青紫的婴儿正张开嘴巴嚎啕大哭。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凌未就像是遭到了某种污染攻击，迅速移开视线。

　　可即使眼睛看不见了，刚才的一幕仍死死钉进了她的大脑。

　　“怎么会这样……”凌未不可置信问道。

　　良久，付冥丘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先去挖程伟还有砚朱。”他说。

　　窸窸窣窣扒拉的声音响起，凌未静了半晌，缓缓转眸——婴儿塌陷的鼻梁之上，唯一的一只眼睛已经睁开……

　　凌未瞪大双眼——那干瘪的空洞里没有眼球！

　　“啊——！！！”

　　刚被挖出来的砚朱发出尖叫，白眼一翻，再次晕倒了。

　　付冥丘将挖出来的程伟拖到陈芳仪身边，又转头去拖砚朱。

　　凌未本想搭把手，忽然，感觉到了震动——来自她的脚下那不知道多高的骨山。

　　不，不只是骨山！

　　整座塔都在震动！

　　“哇哇……”的回响之外，一种“嗡嗡……”的低频声仿佛塔与哭声的共鸣，存在感越来越强。

　　凌未双耳一痛，伸手去摸，指尖沾上了暗红。

　　她捂住耳朵，眼前，一个深灰色近乎黑色的旋转气流正缓缓形成——无数细小的气流从震动里诞生，钻出灰色骨缝，卷着腐朽的臭味，汇聚成一股风。

　　“快！”凌未冲付冥丘喊。

　　她当机立断走向两人，在旋风成形的前一秒，将他们拉出了风暴中心。

　　与此同时，旋风卷起了陈芳仪、程伟与他们的婴孩，以及数不清的骨头碎片。

　　他们被裹在风里，盘旋上升。

　　到达一定高度后，又随之下降。

　　大股大股暗红色血水从旋风内部源源不断泼洒出来，浇灭骷髅塔的青光。

　　“呼呼——呼呼——呼……”

　　风声愈疾。

　　气流的转速越来越快，体积不断扩张。

　　“砰——”

　　突然，巨大的离心力将陈芳仪程伟和婴儿全都甩了出来。

　　三人好像布娃娃一样，软塌塌的折叠在角落里。

　　“别看了。”付冥丘侧身，挡住凌未视线，“他们没救了，我们先从塔里出去，这塔要塌了。”

　　说着，他扛起砚朱，避开旋风，贴边朝进塔的那条缝隙走去。

　　走没两步，付冥丘回头，催促：“凌未，先出去再说！”

　　凌未没动。

　　“不是你说，塔要是塌了再想找到破解幻境的‘钥匙’就等同于大海捞针了吗？”她看向旋风。

　　它还在不停下沉，已经将塔底硬生生转出了一个凹下去的坑洞。不难想象，如果照这样一直旋转下去，无论多高的骨山，都会有触底的时候吧？

　　触底……

　　凌未皱起眉头：“一般风不都是往上走吗，为什么这里是往下走？”

　　她的声音很低，付冥丘没有听清：“什么？”

　　凌未朝塔顶望了一眼，又朝坑底看去。

　　从纯白空间一头扎进这里的画面再次在她的脑海中重现，一头扎进来……一头……

　　“钥匙在下面。”凌未忽然大声道。

　　她看向付冥丘：“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进来的吗？这里的幻境上下颠倒了。”

　　说完顾不上看付冥丘的反应，凌未不再抗拒旋风的吸力，主动走了进去。

　　风卷起她的身体。

　　凌未像一片被狂风裹挟的叶子，不过一秒钟，身上已经出现无数道骨头碎片割开的口子，血与肉从创口处被吸出。

　　真疼啊……

　　她头晕眼花的在风里颠倒，在坑的边缘乱撞，从边缘到中心，又从中心到边缘。她的生命力快速流失，意识越来越模糊。

　　就在真的要被吸干的时候，一抹白色闯入凌未的视野。

　　找到了。

　　她伸出手。

　　白色物质化为一滴水坠落……

　　-

　　透明水珠融入灰色地毯，瞬间便消失不见。

　　十三号余辉星，人类共助协会办公楼，顶层走廊，白竺顶着一脑门汗，脚步匆匆，敲开喻知迩办公室的门。

　　“怎么了？”喻知迩蹙眉询问，一只手递去一张手帕，示意白竺擦擦汗。

　　“付冥丘与凌未乘坐的飞船的信号从塔台消失了。”白竺接过手帕，攥在手心里，哑声道，“距离最后一次收到已经过去四个小时。”

　　喻知迩霎时眉心一跳：“检查污染数据了吗？”

　　白竺摇头：“刚排查到飞船消失的具体方位点，监测飞行器还没有数据传送回来。”

　　“那就等一等数据。”喻知迩沉声，“最坏的情况……他们又被卷进了亡灵领域。即便如此，付冥丘有经验，凌未能力也不凡，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

　　“你也做好随时去营救的准备。”

　　白竺颔首。

　　顿了一下，她的语气微微迟疑：“如果真的又出现了亡灵领域，付前辈的嫌疑就更大了，要是他们再次返回十三号余辉星，您……”

　　白竺看向喻知迩，喻知迩面色平静，从黑色办公椅上起身：“既然送不走，那就只好把人留下，再挖出他的秘密。”

　　“还是那句话，亡灵领域不会无端形成。”喻知迩走到窗边，仰头望向始终灰黄色的天空。

　　“他沉寂的时间太久，说实话，我都有一点期待他的秘密了。”她的语气轻松，面色却格外凝重。

　　忽地，喻知迩回眸，吩咐白竺：“去把飞船上的乘客名单找来。”

　　-

　　柔和的蓝光映入眼帘。

　　这又是哪里？另一个幻境吗？

　　凌未一动不动横躺着。

　　良久，身体残留的痛感消退，晕眩感减轻，她缓缓眨了眨眼，摸了摸眼前的透明物体——是一个透明面罩，包裹了她整个头部的全覆盖头盔式面罩。

　　手下移，一件密闭防护服，和一个光脑。

　　凌未坐起身。

　　一股托举的力量让她过于轻松的完成这个动作。

　　她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指，发现即便是这样微小的动作，也能感受到防护服内部那股无处不在的、温和的助推力，这种感觉奇异而陌生，仿佛重力在这里被重新定义。

　　凌未打量四周。

　　一个偌大的通透的房间，清一色的哑光银金属壁面无缝拼接，地面、顶板材质相似，颜色略白一些，反射着幽蓝的微光，让整个空间显得既洁净又冰冷。

　　房间内，数不清的悬浮实验舱整齐排列着，凌未走向离得最近的实验舱。

　　刚刚靠近，舱体上方便出现了一个全息数据屏，密密麻麻的基因序列和生理指标在上面无声滚动着。

　　舱内，一个透明的胚胎囊漂浮在淡黄色的营养液中，细小的胚芽微微颤动。

　　凌未从没见过这样原始而脆弱的生命。

　　轻轻吸了口气，她走向下一个实验舱。

　　这次的舱内，躺着一个双眼紧闭的婴儿，一条细细的营养管从婴儿长着一个大肉瘤的脖颈处插入。

　　婴儿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唯独那颗紫红色的肉瘤，像一颗寄生在体外的心脏，顽强而诡异地搏动着。

　　“咚咚，咚咚……”

　　寂静的房间内，随着肉瘤的跳动，凌未仿佛真的听到了心跳的声响，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她猛地闭眼，声音戛然而止！

　　好像是污染……

　　凌未心下一沉，迅速移开视线，突然，“嘀——嘀——嘀——”

　　尖锐的警报声撕裂真实的寂静。

　　柔和的蓝光瞬间消失，密密麻麻的实验舱矩阵中，一个舱体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编号07-134实验体发育异常，生命体征急速下降，符合废弃标准，是否立即处理？”电子合成音毫无感情地在房间中回荡。

　　凌未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阵急促而规律的脚步声已从身后传来。一个同样穿着白色防护服的身影利落地越过她，径直走向那个闪着红光的实验舱。

　　凌未紧跟两步，视线望去，清楚地看见了舱内正在发生的、堪称恐怖的异变——婴儿的皮肤之下，血肉仿佛化为了灼热的岩浆，翻滚、沸腾、喷涌而出——

　　“确认处理。”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几乎在指令下达的同时，舱内便被大量乳白色雾气充斥，旋即，舱门滑开，一个被彻底冰冻、周身覆满厚厚白霜的婴儿残骸被机械装置推送出来。

　　顶板无声降下一个金属抓手，精准地钳起那具小小的“冰雕”，移向侧方。

　　这时，银灰色墙壁滑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漆洞口，婴儿被投入其中。

　　墙壁合拢，红光熄灭，柔和的蓝光重新洒满空间，一切恢复如初……

　　凌未指尖一片冰凉，看向那个完成“清理”工作的人。

　　“凌研究助理，又来看ta了？”对方是个男人，轻松的调侃语气穿过面罩，带着几分失真的嗡鸣。

　　凌未轻“嗯”了声，没有多说一个字。

　　“你这么常来，我看就该叫砚研究员给你多开点权限，这样也能帮忙处理处理这些突发情况嘛。”男人又笑道，仿佛所谓突发情况稀松平常至极。

　　凌未默了片刻，点头：“我争取。”

　　“行，我看好你啊。”男人拍了一下凌未的肩膀，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