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翻神明剧本》弋徊

43、永不降落的飞船8

　　付冥丘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梆梆敲两下假肢：“主要只有一条腿受寒，还能忍。”

　　凌未就忍不了了，她弯下腰，双手抵在膝盖上，一时间胸口发闷得厉害。

　　怎么回事？

　　她张大口呼吸。

　　她什么时候气性这么大了？

　　凌未捂住胸口，头晕头痛、恶心想吐，她的呼吸发紧，口腔、鼻腔内全是寒凉湿气，仿佛她费力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水。

　　不止如此，她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她如同一个从皮儿往里渗水的馒头，被泡涨了，没多久，又会被泡糊，融化在水中。

　　不，也不对，不是水……凌未凭空抓了一把，什么也没抓住，连触感都不存在

　　是黑暗。

　　往她的身体里渗透的……是眼前那些无边无际的“黑”。

　　“这里的黑，不是简单的没有光。”凌未克制着呼吸的频率，“而是整个空间被黑色物质填满了。”

　　“叫他们起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再待下去大家都会窒息而死。”凌未喊道。

　　付冥丘立即返回叫人。

　　凌未则没有丝毫犹豫，朝他的反方向走去。

　　“咯吱──，咯吱──，咯吱……”

　　身后很快传来其他人的脚步声，没走多远，众人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可无论他们多快速的呼吸，窒息感依然没有丝毫减弱。

　　像人溺在水里，始终上不了岸。

　　突然，一点暗淡的微光自凌未脚底亮起。

　　光芒稍纵即逝，她还没来得及看过去就已经熄灭。

　　“嗬——呼——”凌未皱起眉头，深吸一口气，忽然发觉，窒息感好像减轻了一些。

　　她愣了一刹，反应过来——是光。

　　当光出现在这个充满黑色物质的空间里的时候，就如同水里连通了一根氧气管。

　　凌未退后一步，迫不及待踩回刚才的位置，但这一次，没有微光出现，刚才的一切不过濒死之人的幻觉。黑暗扼住人类脆弱的咽喉，那些细若游丝的颤抖的哨音，仿佛生命最后的绝响。

　　“不要停！”凌未嘶哑的干吼，夹带着咕噜咕噜的杂音。

　　她感觉到自己腿脚沉重的快要迈不动，可是不能停，一旦停下来，就永远停下了。

　　就在这时，第二次微光亮起。

　　她窥见了一点黑色以外的东西——银色、灰色、白色、透明色……太多颜色杂乱而斑驳地拼成了脚下的路。

　　有限的时间内，凌未还瞥见了一些文字和数字，来自某一块拼图碎片──培育舱，04-011。

　　04-011是什么？编号吗？

　　又是实验？

　　难道在这里，还存在另一个程宝珠？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凌未抛开其他，只想尽快找到下一个亮光点。下一个，是付冥丘踩中了。

　　凌未把自己两次踩中的位置与付冥丘踩中的位置记下，想要寻找它们之间的关联。

　　会有规律吗？她不确定。但如果没有规律，他们能存活下来的可能将再次刷新新低。

　　会和编号有关吗？那是她唯一看见的数字。

　　凌未尝试将脚下的路想象成横排竖列的单元格，再把三个已知的位置信息填进去，发现不太对的上。但这种情况是以她的正面为竖直线做的判断，如果不是呢？

　　她又尝试了其他角度，窒息感越来越重，第四次光始终未能亮起。

　　“砚医生你怎么样？”付冥丘喑哑的声音自黑暗某处传来。

　　“嗬……嗬……”砚朱仅发出艰难的抽气声，听起来应该是被呼吸困难憋醒的。

　　“救命……”与此同时，陈芳仪虚弱的求救声响起，“我的肚子……好疼……”

　　凌未愈发急躁了。

　　不是编号、不是编号！究竟是什么？！

　　一定有规律的！不可能没有！

　　她开始四处乱走，从前往后、从左往右，方向完全偏离了她预设的单元格范围。到底有什么规律？到底哪里才会是下一个亮光点？到底——

　　突然，她脚下的路亮了。

　　凌未微微一愣，四个位置点的信息在大脑内重新组合，倏然，福至心灵——不是数字，是图形！编号的图形！

　　目前已知的四个位置就是第一个数字“0”的上下左右四个点！

　　凌未立即从当前点开始，沿着“0”的形状行走，并在过程中不断调整角度。终于，他们在持续的亮光中得到喘息之机……

　　接下来的路便好走一些了。

　　按照编号剩余的数字的图形形状，凌未带着其他几人继续前进，不多时，到达了道路的尽头。

　　当脚下最后一抹微光熄灭，幽幽青光照在凌未脸上。

　　她仰起头，望向一座塔。

　　鬼火似的青光从塔上而来，她的眸光由下至上，看着一层又一层堆叠起来的灰色的骨头——弯曲的腿骨一根一根罗列成圈，与地底相连。指节分明的手骨一只一只交叠，攀爬在一个又一个头骨之上。

　　诡异、惊悚、仿佛地狱的场景，赫然就在眼前。

　　凌未浑身一抖：“全都是婴幼儿的骨头，那么细和小，这么高……该有多少……”

　　此时此刻，凌未已经认定——那么多骸骨全部都是实验的牺牲品。

　　和曾经的程宝珠一样，比曾经的程宝珠更惨，他们没有程伟，没有一个真正爱他们的人。从被培育开始，这些婴儿的命运便只剩下折磨与死亡。

　　-

　　不觉间，凌未屏住呼吸。

　　周遭一片死寂。

　　无处不在的黑色物质如墨汁般浓稠，黏腻地裹住人的每一寸皮肤，除了凌未脸上被青光照到的部位。

　　青光下，她死灰一样惨白的面色，已分不清是人是鬼。

　　凌未一动不动，与无数道空洞的眼窝对视。她看见塔底有一道嵌在腿骨堆里的仅能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放眼整座骷髅塔，它像一只巨大的死亡生物，安静地蛰伏着，缝隙是它故意张开的口，用来诱捕无知猎物。

　　“哼……”忽然，陈芳仪压抑的痛哼打破静寂。

　　那缥缈细弱的声量飘入骷髅塔，传回类似风的喑哑低吟。一瞬间，凌未一身汗毛竖立，似乎连骨头缝里都钻入了丝丝缕缕刺痛的寒气。

　　她转头，看向陈芳仪。

　　女人的五官因剧痛拧成了一团，豆大的冷汗顺着鬓角滚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她死死咬住下唇，身体颤抖着，双手紧抱住隆起的肚子。

　　凌未的视线下移，看见了一抹不同寻常的暗色，血腥气飘来……

　　“流血了？”付冥丘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些担忧与不知所措，“她这种情况是不是要生了？额……砚医生你知道吗？”

　　砚朱微微摇头，又幅度极小的点了下头：“我没学过产科，但看她的样子，感觉是要生了。”

　　“那怎么办？”付冥丘倒吸一口凉气，“总不能生在这里吧？”

　　“……进塔吧。”他眉头紧皱道。

　　这个决定和凌未的不谋而合，她也认为应该进塔，他们想要快速离开当前幻境，必须找到“钥匙”——就像上一个纯白空间里的一滴黑色的水一样。

　　用这个思路猜测，眼下的纯黑空间内应该也有一个白色物质存在。按理说，骨头应该最接近白色，可不知为何这里的骨头是灰色。

　　但无论如何，塔内依然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我先进。”付冥丘道。

　　他将站不稳的砚朱交给凌未，自己上前一步。

　　“我去吧。”凌未叫住他。

　　付冥丘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我去，我探路有经验。”

　　凌未没继续和付冥丘争，即使她的武力值比他强，但在他眼里，大多数时候她都是一个需要保护的晚辈。

　　凌未扶住砚朱，又示意程伟抱起陈芳仪，四人保持十步远的距离跟在付冥丘身后。

　　付冥丘进入缝隙。

　　幽暗青光中，他的身影很快便不见了，凌未等了一会儿，不放心的靠近缝隙。

　　这时，缝隙里伸出一只手：“可以进。”

　　凌未将砚朱交给他，然后是陈芳仪、程伟，最后是她自己。

　　“咔嚓——”

　　刚跨入塔内，凌未脚下便传来一声脆响。低头一看，是根不足拇指长的婴儿指骨，已经被踩得粉碎。

　　她浑身一僵，一只脚悬在半空，迟迟不愿再落下。

　　塔内竟然还有这么多骨头，山一样高高隆起。幽幽青光下，它们有的像木头布满纹路；有的像蜂窝，密密麻麻全是孔洞；有的曲度离奇，有的形态诡异，仿佛天生的畸形。

　　簌簌的声音传来，碎掉的骨渣从山顶往下滚落，滚了很久，依然没有到底。

　　“啊——”陈芳仪没忍住痛呼出声。

　　她站不住跪了下去，双膝打开，头低垂，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暗红色的血水在她的身下蔓延，在灰色骨片上晕开妖异的神似一只眼的形状。

　　“快找吧。”付冥丘嗓音紧绷，目光落在那只由血红勾勒的眼睛上，“抓紧时间。”

　　凌未立即行动。

　　第一时间和上一个纯白空间一样，朝着最顶部攀爬而上。

　　这里的骨头太脆，她再小心，也还有细碎的骨屑扑打在脸上。

　　凌未尽可能屏住呼吸，不去想那是什么。

　　她专心朝上爬，突然，脚往下一坠。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已随着仿佛雨点一般落下的尸骨一同掉了下去。

　　掉落的骨头差点把底下的人埋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嗽声此起披伏。

　　凌未躺在骨山上，怀中抱着一颗头骨，好半晌一动不动。

　　“凌未？怎么样？受伤没有？”付冥丘一边扒拉一边着急询问的声音传来。

　　凌未从摔懵了的呆滞里回过神，眨了眨眼：“没事。”

　　她看着把她挖出来的付冥丘：“我爬不到最上面去，高度才刚刚过半，就无法支撑一个人的重量了。”

　　说着，她仰头看去，即使塌陷了一部分，塔顶依然存在，在她触不可及的地方。

　　用肉眼观察，那里没有白色存在，但……这个能见度，三米之内人畜不分，肉眼看的也做不得准。

　　她扔掉手里的头骨，语气认真道：“爬不行的话，干脆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