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翻神明剧本》弋徊

42、永不降落的飞船7

　　凌未站在光里，温暖、安宁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洗刷掉她所有的警惕与疲惫。

　　时间仿佛静止，一切都仿佛静止。

　　永恒的平静包裹她，让她只想合上双眼，就此睡去……

　　不，不能睡。

　　凌未挣扎着撑起眼皮。

　　为什么不能睡？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吗？

　　手心下冰凉光滑的触感传来，凌未猛地一个激灵，双眼睁开。

　　圣殿的大门近在眼前，她的脚已经跨入一半，手正放在一个白色雕塑的手臂上。

　　凌未的视线缓缓上移，看见雕塑异常逼真的脸——乘客的去向，有了答案。

　　他们还活着吗？

　　凌未将手搭上雕塑手腕，没有摸到脉搏，她的心一沉。

　　突然，肩膀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付冥丘与她擦身而过，还在继续往前走。

　　他要干嘛？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冒进？

　　不对。

　　就在付冥丘一只脚即将落在殿内之际，凌未一把将人拉回：“付哥？”

　　“付冥丘？”凌未喊，“醒一醒，醒醒。”

　　这边还没把人叫醒，另一边，陈芳仪、程伟、砚朱三人，也紧跟着到了殿门前，三人皆双眼紧闭，挂着一脸神秘微笑，直愣愣地朝着圣殿走去。

　　“砚朱？砚医生？”凌未另一只手抓住砚朱。

　　就在这时，付冥丘的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很快，他安详的有些过分的神情出现变化。

　　又过片刻，付冥丘霍地瞪大双眼，狠狠甩了甩头，力道之大像是要将什么东西从脑子里甩出去一样。

　　“我被影响了！”他眉头紧皱，嗓音沙哑。

　　“快抓住那两个人，别让他们进去。”凌未冲他喊了声。

　　付冥丘还有点恍神，没缓过来，但动作迅速，一只手固定一个人，将陈芳仪、程伟拦住了。

　　凌未见状，松开抓住付冥丘的手，继续叫砚朱。

　　但砚朱的情况和付冥丘明显不同，她的表情慢慢变得痛苦后并没有醒来，而是身体失去力量，倒了下去。

　　“是光！光有问题！”付冥丘的眼神终于清明了些，一下找到了问题所在，“可是光没有方向，我们没办法避免被照射到。”

　　“我……我很难抵抗……”他的表情清醒而挣扎，“我忍不住想要进去朝圣……我想……想……”

　　付冥丘似乎在极力避免继续说下去，忍得额角青筋暴起。

　　“我想献祭。”凌未却脱口而出。

　　“我心甘情愿奉献自己的所有，包括我的躯壳、我的灵魂，我愿变成养分，去滋养更伟大的生灵。”她的语气诚挚，唇角的冷笑越发夸张。

　　“这种心理暗示什么时候种下的？”凌未垂眸，看自己绷得发白的指尖。

　　此时此刻，两种极端的情绪在她的身体内打架，一种催眠着臣服，一种叫嚣着反抗。于是，两种极致的表情便出现在她的脸上。

　　那一张颇具欺骗性的纯真面容，忽然，邪性张扬。

　　下一秒，她一脚蹬向殿门。

　　“哗啦——”

　　白色物质构筑的殿门并不如真门坚固，大大小小的碎片飞向殿内。

　　当到达某一个位置时，所有碎片的速度全部变慢，如同画面升格一般，又好似，它们进入了另一层面。

　　旋即，以碎片为原点，数圈波纹荡开，平静的水翻涌起来。

　　一个位于殿内中心的竖立的水面逐渐清晰——水中，白色瓷器一样的破碎的人类肢体上起、下伏，一张张隐没在黑暗深处的人脸之上惊恐万分的表情清晰、模糊。

　　“看起来很像是某种邪恶仪式。”付冥丘用衣服把陈芳仪程伟两人绑了起来，来到凌未身侧。

　　“仪式？”凌未看向他，“干什么用的？”

　　“一般是复活……”

　　他话没说完，重新恢复静止的水面有了变化——出现了一个通体白色的长发女人。

　　因为水面是竖立的，女人看上去好像漂浮在半空中。

　　她的身体微微蜷曲，双手环抱胸前，呈现一个保护的姿势。

　　她的腹部位置，子宫脱离身体大约一米远的距离，细看之下，又没有完全脱离，仍有丝丝缕缕的白色丝线将两者连接在一起。

　　女人的头高高仰起，双眼紧闭。

　　上面有什么？

　　凌未朝上看了一眼，视角限制，什么也没看见，稍微犹豫过后，她选择走进圣殿。

　　“等——”付冥丘没来得及阻止，凌未已经站在了殿内。

　　她回头，看付冥丘：“你先别进，免得被一锅端了。”

　　付冥丘抿唇，头疼极了的表情：“知道危险，还第一个往前冲什么？”

　　凌未没有回答，她的注意力全被殿内的声音吸引。

　　“咚，咚，咚……”

　　原本只是隐隐存在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强烈、清晰，像有人就贴在她的耳畔擂鼓。

　　凌未继续往前，声音越来越响，连带着她的心脏，甚至胸腔都开始随着咚咚声震动。

　　她停下脚步，身体内打架的声音又多了一道，她有些超负荷，一瞬间似乎感觉到了身体正在崩溃的过程。

　　“凌未？怎么样？”殿门外，付冥丘担忧的喊道。

　　凌未回头，殿内光对她的影响越来越大，她的视线变得模糊，只能看见一个他的大致轮廓。

　　转过头，凌未继续看向白色女人。

　　上面有什么？

　　她仰起头，眯起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一点。

　　那个女人用献祭一样的表情面对着什么？

　　突然，凌未奔向殿门，付冥丘伸出手，想要接应她，但她并没出去，而是借着门的框架朝上攀爬。

　　云朵的纹路提供了很多落脚处，凌未的速度很快，但是越往上环境越来越亮，光线晃眼，她的眼睛时不时合上，又被付冥丘叫醒。

　　空间越来越狭窄，凌未汗如雨下，她快要爬不动了，好累……

　　“凌未！！！”付冥丘的声音传来。

　　凌未一惊，睁开眼睛，下一秒，脚底一滑。

　　“小心！！！”付冥丘已经管不了其他，跑进殿内，站在底下，双手张开，随时准备接住凌未。

　　凌未双脚腾空，好在双手吊住了。

　　她重新调整姿势，继续往上爬。

　　终于，在一个尖尖的构造的顶端，她看见了一抹黑。

　　这是进入这个领域后，凌未看见的第一个实体的黑色物质，它藏在纯白圣洁殿堂的顶端，俯视着整座殿堂。

　　凌未伸长手，一点一点靠近它。

　　触碰到的一刹那，黑色实体化为一滴水坠下。

　　凌未想要抓住，蓦地，手里一松，竟跟着它一起落下。

　　“啪——”

　　黑水落在白色地面，绽放出一朵花。

　　花色不断蔓延、扩展，凌未一头扎进那片黑暗里……

　　“凌！！！未！！！”

　　-

　　黑暗、寂静、寒冷……

　　凌未不觉恍惚，又进入“身份”的记忆碎片了吗？

　　“凌未？你在哪里？”

　　是付冥丘的声音，还有女人的痛呼，男人的低语。

　　凌未倏然清醒：“我在这里。”

　　她横躺在地上，目光环顾一周，一丁点光源也没看见，到处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身下，光滑的地面散发着浸骨寒意，回想起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幕——白色女人的眼睛张开，一对空洞注视她。

　　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病毒，凌未脑子“嗡”的一声，陷入短暂停摆，随即，脑海中的“白色”愈发嚣张，不断与她的意识对抗。

　　“凌未？”付冥丘喊道。

　　凌未回了一声，听到他朝她走来。

　　“ 咯吱──“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什么东西？”付冥丘语气惊疑。

　　凌未细细回忆了一下：“像冰面裂开的声音，你再走一步呢？”

　　又是一声，“咯吱——”

　　停顿两秒，“咯吱——咯吱——”

　　付冥丘越走越快，他的腿不方便，还能听见一重一轻不同的两种“咯吱”。

　　“确实很像冰裂开的声音，我都能想象到那种人踩上去后，因为冰面太薄瞬间就四分五裂的样子。”付冥丘抓住凌未伸出的手，“我老觉得下一脚就会掉到深水里去。”

　　凌未抓他的手微微用力，有一个向上托举的姿势，像是要分担他踩在冰面上的压力。

　　黑暗中，付冥丘另一只手轻拍了拍凌未手背：“没事，我只是说说，又不会真掉到哪里去。”

　　凌未闻言，抬眸朝着付冥丘所在方向瞥了一眼。

　　黑色过于浓郁，她连他的一点点轮廓都不见，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两人在暗无天日的劣等人类集中营地下工舍内的画面，当时的情况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

　　画面转瞬被“白色橡皮擦”抹除。

　　凌未听到付冥丘说：“我怀疑这里是幻境。”

　　“幻境？”她琢磨了一下，问，“那上一个白色空间呢？也是幻境吗？”

　　付冥丘沉吟片刻：“我觉得是，因为环境……过于奇怪，甚至是天马行空了，没有一点具体的情境，也没有任何现实的依托。”

　　“你要知道，亡灵领域不是凭空产生的。比方说上一个咱们遇到的，它就是以未来希望科技公司重点实验楼这一栋真实存在过的建筑物为依托而构筑形成的。”

　　凌未大致懂了。

　　“那现在要怎么做才能离开幻境？”她问。

　　付冥丘却说：“不知道。”

　　凌未抿唇……早该有这个觉悟的。

　　她又侧头看了付冥丘一眼，还是什么都没看见，这样也好，至少他也不会看见她此时的表情。

　　“那就到处走走吧，先找找哪儿有光，哪儿是路。”凌未叹了口气。

　　“咯吱——”她迈出一步。

　　顷刻间，阴湿寒意漫过小腿，仿佛是有冰水从开裂的冰面下漫出来，霎时浇了她个透心凉。

　　凌未被冷得打了一个寒颤，不自禁磨牙：“付哥，你嘴是真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