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翻神明剧本》弋徊

41、永不降落的飞船6

　　不能再走了。

　　凌未的大脑在叫嚣。

　　虚无感由下至上，仿佛她正在消失。

　　凌未下意识低头，霎时，瞳孔震动——她的双脚已被那些白色物质同化了将近一半。

　　身前身后皆传来慌乱的叫喊。

　　“怎么回事，我的脚怎么了，我感觉不到它了！”陈芳仪的嗓音颤抖。

　　“我也是，这是污染吗？它在侵蚀我？”砚朱同样惊慌。

　　“先停下，大家冷静一点。”付冥丘出言安抚，“砚医生，你的天赋能力对这个情况有用吗？”

　　砚朱“啊？”了一声：“有用？也许有用，我的天赋能力是治愈力，我先帮陈芳仪试试……马上……”

　　凌未回过头，看见砚朱的背影——她弯着腰，手放下陈芳仪的腿上。凌未看不见具体的变化，只看见陈芳仪脸上出现惊喜的表情。

　　“有用！有用！”砚朱高兴喊道。

　　一分钟后，她的嗓音艰涩：“但是用处不大，我治疗的速度和被同化的速度基本是齐平的，可我的天赋能力不强，很有限……”

　　陈芳仪的脸上出现绝望的神情，捧着肚子泫然欲泣。砚朱直起腰，低着头，刚走没两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凌未伸手扶住，垂眸瞥了一眼，只见砚朱脸色煞白，呼吸急促，一看就是有些透支了的模样。

　　手下摸到的背脊骨瘦得硌人，凌未任砚朱靠在她身上，看向付冥丘。

　　几人中，数付冥丘的被同化程度最轻，他的假肢没有出现任何白化症状。这么看来，白化只针对人体。

　　“对不起……”砚朱虚弱的声音自凌未怀里响起，“我不仅没治好人，还把自己的状态搞得更糟了。”

　　凌未摇了一下头：“别多想，休息一下。”

　　话音未落，付冥丘出声阻止：“停在这里不是办法，白化还在继续，要么我们继续往前走，要么，退回飞船上去。”

　　“退回去吧。”陈芳仪颤巍巍开口，“这里太可怕了，要再往前，不知道还有多少更可怕的东西，砚医生又救不了我们，我……我肚子里还有孩子……”

　　付冥丘皱紧眉头，神色凝重：“现在的问题是，退回去的路也不一定安全。凌未，你怎么想？”

　　凌未没有马上回答。

　　她尝试拔出脚，白色物质不舍的挽留，粘稠感很重，然后，用力踩下。

　　这一次，白色变浅的地方露出来的黑色更多，黑暗深处，一张张恐怖人脸争先恐后上浮，他们的表情无一例外极度狰狞。

　　蠕动的白丝一根根交错、叠加，覆盖黑色。

　　凌未继续碾了碾，脚下依然是相当厚实的韧感。

　　“我要往前走。”凌未没什么心理负担道，“你们可以选择回去，砚医生也是。”

　　陈芳仪的低泣声戛然而止，砚朱也抬起头，望向凌未。

　　“无论前进还是后退，肯定都有危险。”凌未耐心解释，“要是一开始你们没跟来，而是留在飞船中等待救援，也许就不会遇到【白化】危机。即使是现在，要说相对更安全的地方，也肯定还是飞船上。”

　　“你不回去吗？”砚朱问。即使凌未早表明态度，她还是又问了一遍。

　　凌未回答：“我不回去。”

　　“那……”砚朱微微咬唇，神色纠结，“我……我也不回去，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陈芳仪、程伟默不作声。

　　“可以。”凌未没有干涉砚朱的决定，“那我们继续往前走。”

　　说罢，她单手扶住砚朱的一只胳膊，迈开步子。

　　付冥丘紧随其后，没多久，另外两道急急忙忙的脚步声也跟了上来。

　　这种情况下，搭把手便是极大的善良，凌未不可能对谁的生死负责，更不可能成为谁的保姆。

　　她全神贯注盯着自己脚下。

　　白化范围一直在增加，虚无感无时无刻如同黑洞一般吞噬她的所有情绪。

　　稍不留神，凌未的大脑就会变得空白。即使只短短一秒钟，那种感觉也足以让她恍惚。

　　所幸，这些代价背后她也不是毫无收获。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试探，凌未总结出两条规律。

　　1、她的心跳越快，白化蔓延速度就越快。

　　2、她的脚步越快，白化蔓延的速度就越慢。

　　前一个与人体自身的内部循环速度有关，后一个则与白色物质的接触时长有关。按这两条规律来看，她应该尽量提高速度并且保持心跳平稳。

　　很明显，二者不可能同时达到，只能选其一。

　　凌未选了第二条。

　　“走快点。”她开口催促。

　　他们此时的进度已经过半，路变得越来越难走。

　　白色物质的粘稠度、塌陷感全都大大增高，蠕动的速度加快，仿佛这条长廊“活”了过来。

　　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白丝是它的触角，包裹、攀升、往里钻——

　　凌未猛地抬脚，白色丝线不再回到地面，而是齐齐断裂，留在她的脚上。

　　它们一根一根站立起来，像最细小的树枝，它们一起往上跳，像极了雨点落下的声音。

　　凌未想到了蚂蟥，刹那间，心跳彻底失控。

　　几乎是一瞬间，凌未将砚朱扔给了付冥丘。与此同时，她的四周，白色丝线好似受到召唤，齐刷刷转向她！攀附她！撕咬她！

　　“凌未？！”

　　砚朱的声音模糊传来，在凌未耳畔飘忽而逝。

　　凌未没空分辨声音的真假，她的全部意志都用在对抗两种感觉上：一种是外在的、正试图从物理上“进入”她身体的钻心疼痛；另一种是内在的、仿佛要将她的意识、记忆、情感都吞噬的虚无空洞。

　　她感觉自己成了一座战场。

　　外在的“白”在侵略，内在的“我”在瓦解。

　　突然，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她。

　　凌未身体的痛在减弱，意识逐渐清醒。她看见砚朱突出的背脊骨，听到来自砚朱的不断的呼唤。

　　旋即，砚朱昏倒，凌未接住她。

　　“走！快！”付冥丘急忙道。

　　他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全靠假肢单腿在撑。

　　凌未背起砚朱就往前冲。

　　-

　　长廊尽头，前方白蒙蒙一片。

　　凌未站在一个三岔路口，气喘吁吁：“左右两条路，走哪条？”

　　付冥丘摇头：“不知道，两条路看起来一模一样，要是有时间……”

　　他没有接着把话说完，凌未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可问题是我们没有时间。”

　　如果有时间，她也想两条路都走，尽可能探索这里的环境，但是现实并不允许，他们没有丝毫试错或耽搁的机会，必须马上离开这条会吃人的纯白长廊。

　　凌未将砚朱交给付冥丘，仔细观察两条路的区别。

　　视线能到达很远的地方，却看不到路的尽头。从能看到的部分来分析——两条路的宽窄、长短、弯曲的弧度等等，全都一模一样。

　　一回头，她看见瑟缩在一起走得不快不慢的陈芳仪程伟夫妻俩，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的瞬间，一种奇怪的感觉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凌未没抓住，也没时间细想，注意力再次回到选路上。

　　就在这时，一股极细的亮光忽然晃了一下她的眼睛。

　　凌未蓦地顿住，缓缓转头。

　　当她直直面对正前方时，再次捕捉到了那一丝亮光。

　　“为什么一路上我们一个乘客的影子都没看见。”付冥丘倏而问道。

　　凌未怔了一下，也想到了其中的不对劲——他们几人是在中途耽误了一点时间，但是那么多乘客，有人走前面就一定有人走在后面，怎么可能全都消失不见。

　　答案只有一个——他们走了一条凌未看不见的路。

　　想到这里，她倏地抬眸，再次看向白蒙蒙的前方。

　　白色物质在流动，凌未试探着伸手探入，没有白丝出现，而是熟悉的温暖、柔软、浓稠的触感传来，像他们还没到达长廊时走过的环境。

　　“你觉得前面有路？”付冥丘看到凌未的举动，不禁问。

　　凌未确实有这个猜测，但没有把握。

　　“我先试试。”她说。然后迈步，朝前方走去。

　　因为看不见路，凌未落脚很是谨慎，直到踩到实处的感觉传来，她才继续往前。

　　当完全进入那片白蒙后，寸步难行的感觉再次出现，凌未只得往里挤，使劲往里挤。

　　艰难的又走了一步，更多光线照在她的脸上。

　　凌未眯了眯眼，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而后猛拽了三下手里攥着的衣服。

　　衣服另一面传来回应，她松开手，继续朝前走。两步后，一切豁然开朗，蒙在眼前的厚重的白雾终于散开，明光得晃眼的光铺天盖地而来。

　　该怎么形容眼前的景象？

　　凌未仰头，望着那一座白色的散发着令人向往的圣洁光辉的宏美殿堂，久久说不出话。

　　她的目光流连、惊叹。

　　看层层叠叠仿若凝固浪峰的云朵，自底部延绵而上，构筑了巍峨而生动的外观。

　　殿堂顶端，尖塔没入天穹。底部，七扇巨大且精美的殿门大开。

　　明亮的光线从殿内投射出来，有的洒落地面，有的留在空中，与几近透明的如烟似雾的白色物质纠缠、氤氲、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