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翻神明剧本》弋徊

40、永不降落的飞船5

　　【警告！检测到即将离开临时任务“挽救陨落之星”任务点。】

　　与此同时，系统发出示警。

　　【警告！若临时任务失败，系统将关闭永恒任务，关闭面板。】

　　【警告……】

　　凌未皱起眉头，唤出系统面板，但一时半刻没找到关掉这些声音的方法，只得耐着性子听它重复了三遍。

　　之后，她四下简单查看了一圈，在按摩椅上坐下。

　　刚落座，按摩椅便自动开始按摩。

　　“请选择按摩模式。”电子音再次响起。

　　凌未眼前出现了一个全息界面，界面上两排三列形式共六个选项。

　　她选中“零重力模式”，旋即，一种新奇的无法言说的悬浮感包裹全身。紧接着，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盈、舒畅以及极致的放松。

　　眼前的全息界面还在，随手翻了翻，凌未又选中了“打开全景舷窗”。

　　顷刻间，隔间的六面暗灰色内壁如流沙般褪去——她漂浮在浩瀚宇宙里！

　　黑暗、深邃、仿佛亘古寂静的宇宙，似一片凝固的墨色深渊。堪称庞然大物的飞船不过其中渺小的一颗沙粒，人类更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凌未震撼地望着这一切，这远远无法用“一切”来概括的一切，久久无法回神。

　　终于，她微微蹬脚，如一条鱼，在有限的空间内游览无垠的宇宙。

　　凌未看见了十三号余辉星。

　　这是第一次，她以这样的视角看见一颗星球——十三号余辉星仿佛一颗暗黄色的玻璃弹珠，悬浮于无边黑暗……

　　“餐点到了。”电子音响起，全系界面上出现“开门”选项。

　　凌未点击“开门”，零重力模式消失，全景舷窗消失。门外，一个机器人送进来一个托盘。

　　她扫一眼，发现居然有牛排。

　　医疗中心里没吃到的牛排，在飞船上吃到了，凌未慢慢咀嚼，细细品味，觉得滋味相当不错。

　　这时，她眼前的全系界面上出现了类似广告的五秒动态，点开，是一则介绍飞船的短片。

　　“xj-fs-011号飞船，长约……”

　　短片中展示的飞船形态与凌未目前乘坐的这艘飞船一模一样，她直起腰，观看的态度认真了几分。

　　“该飞船由未来希望科技公司研发、生产、售卖，自研发时至今0事故率……”

　　凌未正看得入神，突然，飞船剧烈颠簸了一下。

　　她的身体定住。

　　十几秒后，第二次颠簸出现。

　　她起身，打开隔间门，看见同样出来的付冥丘和其他人。

　　“怎么回事？！”有乘客不满道。

　　旋即，一声激起千层浪，讨伐声一浪高过一浪。

　　飞船上的机器人和人类工作者全都出现，微笑安抚乘客，说着与短片内一模一样的话术。

　　这时，第三次颠簸出现，也是最强烈的一次，凌未差点没站住，付冥丘更是狼狈，几乎挂在隔间门上。

　　“请各位乘客放心，飞船由未来希望科技公司研发、生产、售卖，自研发时至今0事故率……”

　　“请各位乘客放心……”

　　“请……”

　　机器人好像卡住了一样，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

　　凌未抬起头，蓦地背脊生寒——所有人，无论乘客还是乘务员，他们的脸上都出现了同一种表情。

　　微笑。

　　向往的……神往的微笑。

　　不！那不是微笑！

　　更像是一张被统一程式刻画出的面具——温暖、虔诚，却空洞得令人头皮发麻。

　　太统一、太真挚，太……诡异。

　　仿佛某种瘟疫，在瞬间感染了整个船舱。

　　-

　　【叮——检测到亡灵领域，初步评级：α。】

　　【这是一个纯白的世界，温暖而神圣。这是一个黑暗的世界，生命终将献于永夜。这是一个虚无的世界，希望孕育灾祸，你我皆为囚徒。】

　　【净化深渊任务“永不降落的飞船”已发布。】

　　系统的声音出现，凌未眉心一跳。

　　来不及细思那神似谶语的话里的深意，前方传来凄凄切切的哭声，她看向付冥丘。

　　对方神色凝重，低声道：“小心些。”

　　二人对了个眼神，轻手轻脚朝声音的位置走去。

　　途中，他们穿过许多静止的微笑的人们，那些本该是真实的人类，此刻却像被统一编程的傀儡，脸上挂着分毫不差的笑容。

　　这种极致的“像人”又“非人”的状态，竟不合时宜地让凌未产生了恐怖谷效应的感觉。

　　她垂眸，专注脚下的路，没再多看。

　　不多时，两人找到了哭泣的源头——是一名孕妇，相当美丽的孕妇。

　　肚子很大，明显已经到了孕晚期。孕妇身侧一左一右各有容貌极佳的一男一女帮着搀扶，孕妇的身体更靠近男人那边。

　　凌未两人的出现，让这三人脸上皆出现了惊讶的表情。

　　“付冥丘。”付冥丘首先自我介绍，又指了指凌未，“这是凌未。”

　　“……我们从十三号余辉星登船，前往九号宜居星。”他接着说道。

　　也许是付冥丘率先释放善意的举动，安抚了三人的情绪，孕妇的眼泪止住，看向搀扶她的男人。

　　另一侧的女人先开口，语气略微迟疑：“我叫砚朱，我……我从一号余辉星登船，前往一号高环星……这是我的证件，我是一名医生，也是一名受冕者。”

　　“受冕者？”付冥丘扫了一眼女人的证件，“砚医生，你是第一次遇……进入亡灵领域吗？”

　　“亡灵领域？！”砚朱张开嘴巴，神色愕然，“难怪……难怪这么奇怪，他们……”

　　“没关系，别害怕，砚医生。”付冥丘柔和了语调，“人类共助协会发现飞船失联后，会立即派人前来援救，我们不会有事的，他们也不会有事的。”

　　砚朱讷讷点了点头，眉眼见掩不住的慌张无措。

　　付冥丘看向同样惶恐的另外一对男女。

　　男人扶住孕妇靠过去的大半身躯，嗓音沙哑：“我……我们是夫妻，这是我的妻子陈芳仪，我叫程伟。”

　　“我们也是从一号余辉星登船的，我们要去三号宜居星。”

　　凌未蓦地回眸。

　　程伟……

　　“真巧。”凌未看着男人道，“我也认识一个叫程伟的人。”

　　男人愣了一下：“可能是这个名字太大众化了吧。”

　　凌未盯了他两三秒，移开视线：“可能吧。”

　　“你们也是受冕者吗？”付冥丘接过话头。

　　男人忙摆手，孕妇也有些急的摇头。两人异口同声：“没有没有，我们是中等人类。”

　　“能在亡灵领域内保持自我意识清醒的中等人类？你们的意识阈值有多高啊？”砚朱发出惊呼。

　　男人与孕妇的神情霎时都有些茫然，男人低声道：“什么是亡灵领域……”

　　无论哪个世界，人类的阶层一定程度上都代表的他们的眼界——他们所看见的世界的模样。

　　就像余桅飘朔星朔月一样，即使进入过亡灵领域，也不会知道它的存在。

　　程伟的问题无人回答，就在这时，静止的人们突然动了起来。

　　像被操纵的傀儡，他们一个接着一个，排着队，匀速走进那条管道状的廊桥。

　　凌未和付冥丘跟上去，接着是砚朱，最后是程伟陈芳仪夫妇。

　　廊桥尽头，一扇圆形门已经打开。

　　门外，纯净的毫无杂质的白色替换了宇宙原本的黑暗，而此时，无边无际的白亦是深渊。

　　-

　　凌未皱起眉头。

　　那些白色具有极强的污染性——它们会一点一点完全占据她的视野，然后从她的眼睛往她的大脑里钻……

　　像在玩一款涂色游戏，无论她的脑海中出现什么色彩都会立即被白色取代，直到一切想象的事物消失，只剩下……一片纯白。

　　糟糕！

　　这玩意味儿比泛着诡异红光的“死亡名单”还要厉害。

　　如果前者是一群疯狂啃噬她意识的红蚂蚁，那么后者就是一块橡皮擦，比红蚂蚁更快速、更彻底地消磨着她的意识。

　　“别看！”付冥丘提醒的声音响在凌未耳畔，她急忙撇开视线。

　　随着最后一个被操纵的人踏出飞船，消失在外部的白色中，凌未也走向门口，刚要跨出时，付冥丘拉了拉她，走到了前面去，率先踏出飞船。

　　那一片纯白内似乎真的有路，付冥丘没有漂浮起来，也没有向下坠落，而是平稳的走入白色，消失在凌未眼前。

　　凌未赶紧跟上去，身后也紧随而至其他人的脚步声。

　　温暖、柔软、浓稠——是凌未切身接触那一片白色后的第一感受，但这些词语背后，是令她全身发麻、抗拒的挤压感与包裹感。

　　凌未在其中寸步难行，她的视觉几乎完全无用了，只能靠听，听付冥丘的脚步声，听身后人的脚步声，听更远处被操纵前行的人的脚步声，听……

　　等等。

　　不止这些声音。

　　还有潺潺的流水声，“咚咚……”的微弱擂鼓声。

　　而后，她看见了一条纯白的、毫无杂质的、望不见尽头的长廊。

　　之所以突然能看见，是因为柔软的温暖的浓稠的白色物质分成了上下两部分，不再蔓延整个空间。

　　头顶之上，白色如凝固的乳脂，构成压抑的天穹。

　　脚底之下，白色长廊似流动的沙海，每一步都深陷其中，又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出。

　　长廊并非实体，更像某种活着的物质，蠕动着、延展着。

　　当凌未踩下去，踩中位置的白色骤然变得稀薄，仿佛被踩痛的肌体，露出下方更深邃的、脉动着的黑暗，但转瞬又被周围的白色淹没、修复。

　　再抬脚，几缕粘稠的白色丝线粘连在鞋底，拉长、断裂，像融化的蜡，又像垂死的神经末梢。

　　凌未屏住呼吸。

　　一股被某种巨大活物吞噬、消化的骇人寒意陡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