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翻神明剧本》弋徊

36、永不降落的飞船1

　　凌未第一次见这种模样的飞车——车头呈三角，似飞禽的嘴，两个后车轮上方各嵌着一个流线型的椭球体，似是发动机。

　　这辆车看上去比劣等人类集中营里那些贵客的车都更加……高科技，设计上没有豪华、光鲜的外壳，却极具专业性。

　　“那是喻会长的专车。”白竺道，“她就是用这辆车亲自送你和付前辈来医疗中心的，还用自己的权限调取了最高规格医疗资源为你们治疗。”

　　凌未回过头，看了白竺一眼，下意识摸向自己肩头——那里曾经的伤口早已消失，皮肤光洁如初。

　　显然，所谓的最高规格医疗资源比劣等人类集中营里的低级修复剂高效多了。

　　凌未指尖微蜷，重新看向窗外。

　　不过一分多钟，原本还距离很远的飞车已到达百米之内，很快便驶进了医疗中心大门，从她的视野内消失。

　　凌未收回视线，缓缓垂下眼皮。

　　不一会儿，“咚”轻轻一声，白竺放下饭盒，擦了擦嘴，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份纸质文件。

　　“喏，你的检测报告。”白竺将文件递给凌未。

　　凌未蓦地抬眸，眉心蹙起：“检测报告？检测了什么？”

　　白竺抬手将文件扔到了凌未病床上：“自己看。”

　　文件斜落在白色被面上，凌未瞥了一眼封面，她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上面。片刻后，她拿起报告，翻开。

　　【星际公民个体综合状况评估报告】

　　报告的大标题映入眼帘，凌未眸光微顿。

　　【评估对象：凌未】

　　【评估日期：星历标准日2647年7月23日】

　　【评估机构：十三号余辉星医疗中心（B级资质）】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凌未第一次获知了一个确切时间，却更加地感到了恍惚与不真实。

　　捏住报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将纸张攥出纹路，好半晌，她的视觉焦点才重新凝聚，接着往下看。

　　这份报告分两个大项——身体检测与意识阈值专项检测。

　　其中许多细项，凌未连检查项目的名称都看不明白。

　　但有一个数据她格外眼熟——【意识阈值：0.3】

　　“意识阈值”这个术语，凌未已是第三次看见了。

　　她还记得，第一次看见它，是系统激活后的通报提示，第二次看见它，是关于PR系列实验后续计划决议的那封邮件。

　　现在，是第三次。

　　凌未面无表情合上报告。

　　转头，见白竺仍盯着她，也不知道究竟想看出点什么。

　　“报告看起来挺正常的。”凌未平静道。

　　虽然大多数据她都不明其含义，但没哪一项被拿出来特别说明过。在报告中，这样的情况就算作普通、平常，而她想要的恰恰就是这份普通、平常。

　　白竺眉头挑高：“正常？嗯……过于正常了。”

　　凌未有些不明所以，几乎是下意识的，她问：“付哥在哪里？”

　　这种时候，比起单独面对白竺，她更想和付冥丘待在一起，至少付冥丘会解释哪里有问题，而不是和她打哑谜。

　　“别的病房啊，你走出去，走廊尽头右拐，第三间。”白竺不甚在意道。

　　说完，她捋了捋耳畔碎发。

　　凌未撇开眼。

　　按少数几次接触的经验来看，白竺捋头发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凌未当即下床，朝着门口走去。

　　-

　　走廊尽头，右拐，第三间……

　　病房门外，凌未一边回忆一边打量四周。

　　医疗中心的走廊异常鲜亮、光洁，银灰色墙面透露出一种天然的高科技感。走廊内空无一人，只一个推着送药车的小机器人。

　　凌未路过它时，还被热情提问需要什么帮助，凌未婉拒了。

　　很快，她就找到了白竺说的病房，还没靠近便听见打开的门内传出的声音。

　　“别站着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语气柔和又带着一点疏离。

　　紧接着，付冥丘的声音响起：“好好，我坐，我这就坐。”

　　付冥丘的态度顺从的有些卑微，凌未微微抿唇，想先离开不去打扰，谁知刚转过身便看见了白竺。

　　“嘘……”白竺一本正经比着噤声的手势。

　　凌未微愣了一下就被拉到了病房门边，角度刚好能瞥见女人的一半身影。

　　“知迩……我自己削吧。”付冥丘的声音，听起来很没有底气。

　　女人没出声，手里的苹果转着圈，果皮一直没断，削好后，女人将苹果递出去：“吃吧。”

　　“好……谢谢。”付冥丘轻声道。

　　女人收回手，用纸巾擦拭后，顺便收拾了桌面的果皮，这时，啃苹果的汁水声方才响起了一下。

　　可随着女人正襟危坐，付冥丘的咀嚼声越来越低越来越慢，直至完全消失。

　　白竺收回视线，背轻靠墙面，小声不解道：“这氛围怎么一点儿不像熟人啊？”

　　凌未瞥她一眼，没搭腔。

　　“诶，你说，怎么那么严肃，跟上下级似的。”白竺的胳膊杵了杵凌未胳膊。

　　凌未扶额，有点头疼，估计身体治好了，精神还没恢复。也是，她又没吃肉补充能量，虚一点也正常。

　　“你见过上级给下级削苹果皮？”凌未有气无力问。

　　白竺一怔：“对哦。”

　　她眼睛亮起，忽然，门里传来一道女声：“还要看多久，进来。”

　　白竺刚翘起的嘴角一僵，旋即整理表情，走出去。

　　“喻会长。”白竺端正站在病房门口，微笑，打招呼，高岭之花做派，气质矜贵清冷，除了那只硬薅凌未的手。

　　凌未本不想动，被一把薅出来，只得点点头：“你好，喻会长。”

　　听付冥丘和白竺两人提起过那么多次，凌未第一次见到其真人——齐耳短发，一袭米白色宽松休闲套装，看起来十分平易近人，唯独……

　　凌未移开视线，没有继续与喻知迩对视。

　　女人的眼睛尽管克制了许多，仍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与锐利，好似能将人看透。在这样一双眼睛之下，白竺都显得略微拘谨。

　　“找我？”喻知迩问。

　　白竺摇头，又立即点头。

　　喻知迩颔首：“那我们走吧。”

　　凌未让开病房门口的路，见喻知迩转身，和付冥丘说了一句“我先走了”，便朝外走来。

　　擦身而过刹那，凌未头皮微麻，一股痒意升起，耳畔仿佛罩了一只海螺，低沉的嗡鸣直达最痒的颅顶处。

　　-

　　“凌未？”

　　付冥丘的声音唤回凌未的注意力。

　　她摸了摸发顶，发现痒意消失了。

　　“吃苹果吗？”付冥丘指了指桌面问道。

　　凌未摇头，瘫坐在座椅上，眼睛半眯着。

　　“哪儿不舒服吗？怎么这么虚？”付冥丘他皱起眉头。

　　凌未掀起眼皮：“饿。”

　　也极度疲惫，只是她不清楚这种疲惫感是否与涌入她身体内的黑雾有关，不好明说。

　　付冥丘赶紧帮凌未叫饭，又顺便说了一下余桅飘与朔星朔月的情况，让她别担心。

　　凌未闭目养神，半晌，回了一个字：“……嗯。”

　　又过了半晌，付冥丘没再说一个字，凌未睁开眼睛扫了他一眼，又闭上。

　　他没有要说的意思，她就不问。

　　有句话怎么说来的，虱子多了不怕痒，她的情况也是一样，问题太多，反而无所谓了。

　　“叩叩。”病房门敲响。

　　付冥丘走到门口，又走回病房，喊：“凌未，吃饭了。”

　　凌未睁开眼睛，接过餐盘，盘子里荤素搭配，都是好消化的食材，也有几块白色的肉，但比起白竺吃的牛排，就显得寡淡多了。

　　她没挑，安静吃起来。

　　付冥丘也在吃饭，凌未吃着吃着定定看他两秒，又低下头接着吃。

　　付冥丘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事。”凌未摇头。

　　叉起一块白色的肉送入口中，味道是淡淡的咸味，口感有点柴，她叹气：“就是想吃牛排了。”

　　付冥丘忍俊不禁：“那你不早说，我一会帮你问问医疗中心的配餐有没有牛排？”

　　“行。”凌未点头，“谢谢。”

　　付冥丘摇摇头，又笑一声：“不用谢，这有什么好谢的。”

　　“下次有什么想要的，直接跟我说，别不好意思，还有啊……”

　　-

　　医疗中心楼顶。

　　白竺坐上喻知迩的飞车，离开了医疗中心。

　　飞车在人类共助协会办公大楼降落，随后，二人脚步匆匆进入会长办公室。

　　“小竺。”喻知迩神情严肃，“我看了你的报告，有些问题需要向你二次确认。”

　　白竺在喻知迩的示意下，坐到办公桌对面：“好的。”

　　“根据你的报告描述……”喻知迩双手交叉，放置于办公桌面，“凌未在领域内仍然保留自我意识？”

　　“是的。”白竺点头，“但……”

　　“我看过凌未的检测报告，她意识阈值只有0.3，在劣等人类意识阈值P1范围内都属于偏低水平，从这个数据来看，她不应该在领域内保留自我意识，更别提，是长时间的保留。”

　　“或许……”白竺抬眼看向喻知迩。

　　“直说。”喻知迩眸色愈深。

　　白竺停顿了一下，说出自己没有写进报告的猜测：“或许，我们觉得异常的这些事情，付前辈都有答案，您刚刚……”

　　喻知迩摇头：“付冥丘什么也没说，但很明显他出现在十三号余辉星的目的绝不简单，他进入安全区的第一天，安全区内部便出现了亡灵领域。”

　　“凌未呢？”白竺问。

　　喻知迩微微皱眉：“我试过了，凌未没有天赋能力，她的评估报告应该没问题。”

　　“那就更奇怪了。”白竺挑眉。

　　“不必深究。”喻知迩果断道。

　　“不管付冥丘的目的是什么，凌未的异常又源自哪里，我们都不能让他们继续留在十三号余辉星。”

　　“……安排明天的飞船。”说着，喻知迩的声音忽然轻了些许，“送他们离开。”

　　“送去哪里？”白竺问。

　　喻知迩垂眸：“付冥丘从哪里来的，就送他们回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