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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永不降落的飞船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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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中心。
凌未吃完饭,慢慢散步回到自己病房。
白竺不在房间里,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凌未走到窗户旁,仰起头。
这里的天空总是偏黄,仿佛天上堆满了沙子。她微眯着眼,任最后一点暗淡的昏黄的夕阳余辉洒在脸上。
余辉……她记得脚下的这颗星球的名字里就有这两个字——即将消逝的光辉,似乎预示了这颗星球悲观的未来。
凌未不禁想,如果陨落是既定的命运,是心照不宣的共识,那么,又该如何“挽救”它呢?
她沉默站了许久,直到夕阳最后的余辉沉入地平线,黑夜来临。
凌未躺上病床,轻轻阖上眼睛。
……
深夜,医疗中心安静极了。
凌未呼吸沉稳,已进入沉睡。
她的床头略高一点的位置,一块电子屏幕正无声地记录并显示着病床上病人的身体数据波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门静悄悄滑开,一道极轻的脚步进入房间内。
旋即,一道冰冷气息袭来,凌未豁然睁眼——
“柴刺?”她认出来人。
与此同时,一道寒光迎面而来,凌未迅速躲开。
曾经中了她一枪的人现在又站在对面,一瞬间,她好像又回到了被无数人俯视、围观的斗兽台。
凌未扬手,一床被子扔出,将柴刺头蒙住。
趁此时机,她拔腿就跑,冲向病房门口。
糟糕!
门打不开!
霎时,凌未便明白过来,柴刺有备而来,将门锁住了。
她果断放弃开门,朝右侧跑,不料,这一耽搁还是慢了。她刚跑两步,倏地,后背一下钻心的痛,整个人失去平衡朝前扑倒。
“咚——”一声闷响。
凌未脸着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柴刺紧随而至,她踢出一脚,旋即反手拔出插在左肩胛骨的小刀。
“正愁没武器呢。”凌未拔出刀的瞬间,眼前骤然黑屏两三秒。
她不动声色,持刀向前,竭力稳住身体因剧痛带来的颤抖,凭直觉挥出一刀,逼退再次攻来的柴刺。
“杀了我你要怎么离开安全区?”凌未眼前渐渐清晰,“若有人在医疗中心被杀,人类共助协会必定有所反应,到时候再要想出去,可跟你进来时候的难度不是一个等级了。”
凌未眸光冷静地看着满脸杀意的男人:“柴刺,集中营老板承诺了你什么,值得你连命都不要了?”
“换句话说,命都没了,其他的还有意义吗?”
病房内没有开灯,电子屏幕的微光照在男人脸上。
听完凌未的话,柴刺瞳孔微缩,闪过纠结的神色,但随着男人瞥向门外的一眼,这种纠结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迫不及待的杀意。
门外还有人?
凌未心一紧。
“我没得选。”柴刺第一次开口。
他的嗓音粗粝,带着沙沙的底音,如同一张磨砂纸磋磨人的耳膜,难听得能要人性命。
“刀上有毒。”柴刺又道。
果然要人命!
凌未率先出刀,下一秒,一大口黑血从她嘴里呕出。
血液喷溅在地面上,远看是一滩深色的水迹,近看却是无数条密密麻麻蠕动着的软体虫子。
惊骇、恶心、剧痛……凌未差点站立不稳。
她扶住床边,在柴刺在一次袭击的时候,不闪不避。
“噗嗤——”刀子扎入皮肉的声音。
凌未抬眸,看向同样命中她的柴刺:“现在,你也中毒了。”
她唇边扬起浅淡的冷笑,一双眸竟比之前更亮,像捉住猎物的猎人,闪烁兴奋的光。
“带解药了吗?”凌未问。
刹那间,柴刺原就黢黑的脸愈发像陈年的锅底,黑得好似能掉渣。
“没有解药啊。”凌未微微歪头,微颤的语调里竟还带着些许调侃,“那我们打个商量吧,你把门打开,我俩找医生先把毒解了,再接着打。”
她的话音刚落,柴刺便弓腰闷哼,一口黑血喷出。
他的毒也发作了。
凌未擦了擦自己嘴角又流出的血,她的眼前一片模糊,竭力睁大眼睛却依然无济于事。
出血量大,加上毒素感染,她的身体已经坚持到极限。
凌未彻底倒下了。
浓重的疲惫感仿佛浪潮,完全淹没她的意识……
【叮——检测到你处于濒死状态,是否使用道具?】
道具?什么道具?
凌未迷迷糊糊想。
她好累,好痛,好想就这么睡过去,她的声音几不可闻:“使用。”
【道具“共生根系”已使用。】
顷刻间,凌未浑身一颤,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血肉内蠕动、生长、破皮而出——
凌未好像一个布娃娃,被半吊起来,她耷拉着脑袋,费力掀开眼皮,看见柴刺震惊恐惧到极致的脸。
一条红黑色树根将柴刺拦腰卷起,他手里的刀胡乱挥舞,又被另一条树根牢牢箍住。
柴刺剧烈挣扎,面容扭曲的大喊大叫,他目眦欲裂望着门口方向,仿佛在像谁求助。
可惜,不知道他用来锁住病房门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这样大的动静外面竟没有一点反应。
“不——不——”柴刺惊恐不已。
“咔——”他的脖子断了。
“咚咚咚!咚咚咚!凌未?!凌未?!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凌未缓缓转头,垂眸,看向震动的门板。
她的眼睛无神、冷淡、无丝毫情绪。
一条树根爬向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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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头顶噪音作响。
一滴水落在凌未脸上。
她睁开眼睛:“……付哥,能别在人头上吃东西吗?”
付冥丘低头,面上一喜:“醒了?”
一开口,凌未像淋了场雨。
她抬起酸软无力的手,抹了一把脸,又闭上眼睛,多希望自己没醒。
“你看,我给你搞了个好东西。”付冥丘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看看,看看,喏,就是这个。”
凌未半睁开眼睛,见头顶飘来一张雪白的纸,纸上潦草的三个大字“好运来”。
付冥丘抖动纸张:“嘿嘿,我看你倒霉事接二连三,特地搞来的,给你转转运。”
凌未的目光还停留在那三个连笔字上,比起好运,它看起来更像一张鬼画符,还是百分百纯自制,瞎闹着玩那种。
她礼貌微笑:“谢谢付哥,你自己留着吧。”
“那可不行,专门给你画的。”付冥丘收回手,头低下来,表情认真道。
“咔嚓。”正经之色一瞬即逝,他又啃起苹果,“咔嚓,我跟你说,咔嚓,别看这东西有点点丑啊,它是真有用。”
“下次再有人要杀你,你把这张纸往那人身上一扔!”付冥丘做出一个扔纸的动作,纸张哗啦啦作响,“嘿,玄机就在这儿!这张纸啊,是起反作用的!”
“那人被扔中了,立即就会开始倒霉。你想一想,对方倒霉了不就等于你好运来了吗?是不是这个道理?”
凌未保持微笑:“哦,这样啊……那我拿着我不会倒霉?”
“不会!”付冥丘摆手,信誓旦旦道,“你放心,我肯定是考虑到了这一点的,你扔出去前沾点水,相当于把它激活了,到时候你再贴哪儿,就哪儿起作用。”
凌未默了一下。
付冥丘越说越真的样子,她都有些动摇了。
“拿着拿着,你自己好好收着,真是好东西,别搞丢了。”付冥丘把纸塞凌未手里,皱巴巴的,更像闹着玩了。
他一边说话,还一边吃着苹果,嘴里正在咀嚼的汁水四溅。
凌未见状,接过纸张,迅速拿远了,以免这会儿就把这份“幸运”激活。
“哦,对了,你醒了这事儿我得先去告诉朔星朔月一声,俩娃娃担心的不得了。”付冥丘啃完最后一口,扔掉苹果核,“小余也是,大家都很担心你。”
凌未看着吃苹果吃得一脸餍足的付冥丘,迟疑的一顿:“都、担心我?”
付冥丘一瞪眼:“那是当然了。”
凌未抿抿唇,阖眸,不想多说什么。
不一会儿,付冥丘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朔星、朔月、余桅飘三人。
一大两小眼睛都是红红肿肿的,一看就知道哭过很久了。
付冥丘摇头叹气:“早就和他们说过了,用了最好的修复剂,包把你治好,一点伤不留,可他们就是不放心,你没醒之前,一直在哭,怎么都劝不住。”
凌未闻言,看向三人,安抚地笑了笑:“没事了,不用担心我。你们呢,从亡——”
“她是想问你们中毒反应好了些没?”付冥丘打断凌未话头。
凌未愣了一下,余桅飘他们不知道自己被卷入过亡灵领域吗?
付冥丘轻轻摇头:“我忘了和你说了,我们入住的人类共助协会宿舍楼发生了不明有毒气体泄露事件,一整栋的人都进医疗中心了。”
凌未眉心微皱,抿了抿唇。
“哇——”
突然,朔月哭声震天响。
“姐姐!哇——呜呜……”小女孩张大嘴巴,眼泪一串串落下,鼻子眼睛通红一片,“痛痛,怕……”
朔月的语言表达能力尚且不足,但从简单的词语中还是能听明白她的担心与害怕。
朔星原本紧抿唇一副小男子汉模样,这会儿被朔月的哭声感染,也背过身去偷偷地抹眼泪,不叫人看见。
余桅飘则是红着眼睛嘴硬:“谁担心你了?我们和付哥一样,一点儿也不担心!”
付冥丘脸一僵,嘴角慈祥的微笑尬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