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翻神明剧本》弋徊

34、废弃重点实验楼17

　　“咔哒”。

　　门开的声音。

　　下一秒，程伟的脚步声犹如重鼓，“咚！咚！咚！”敲在凌未心上。

　　他仍然嘶嚎着，发出断断续续的怪叫，夹杂“嗬嗬”的抽气声，仿佛喉咙口破了一个大洞，风从那里灌进去，又从嘴巴呼出来。

　　程宝珠的注意力被这些声音吸引，一条树根贴墙游行而出。

　　怪叫声戛然而止，下一秒，一道黑影极速掠过凌未眼前。

　　她定睛一看，程宝珠的一条树根从程伟歪曲的嘴巴刺入、后背刺出，如同烤串一样将其串起来，吊在空中。

　　程伟大张着嘴，再也无法发出大的声音，只有呜呜呀呀的呻吟。他变形的两条腿胡乱踢蹬着，掌心翻转的手伸向程宝珠。

　　眼见一场大战一触即发，凌未谨慎后退，余光瞥见白竺也一样退出了战场，不再继续与程宝珠缠斗。

　　两人刚与付冥丘汇合，忽地，就见付冥丘神色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程伟那只本以为要攻击程宝珠的手，此时竟轻柔的贴在小女孩苍白的脸颊。

　　“啊啊……”程伟发出悲伤的声音，“珠……珠……啊珠……”

　　程伟似乎在呼唤程宝珠的名字。

　　程宝珠布满猩红的眼睛，动了动。

　　下一瞬，她猛地凑近程伟，好似在与其下巴处那两只鼓出的形状怪异的眼睛对视。

　　所有树根蛇一般游行回去，结结实实、密密麻麻地捆遍程伟整个上本身，只除了那只仍贴在程宝珠脸颊的手。

　　凌未再次后退，靠近门口位置。

　　想象中的大战并没有发生，现在的情况明显是程伟认出了程宝珠，但程宝珠没有认出程伟。

　　可惜了，凌未更希望是相反的状况。

　　白竺显然也是这样想的，只不过和凌未的后退不同，白竺选择了前进，明显是想要重新加入战局。

　　“对……对……对啊……不啊……”

　　程伟在悲伤的哭泣，那双畸形的可怖的怪物的眼睛涌出血红色的泪水，泪水流入紧挨着的嘴巴里，又从歪斜的嘴角流出。

　　程伟流露出属于人类的感情——小心翼翼的、满怀愧疚的……

　　他奋力的伸长唯一自由的那只手，似乎想要抱一抱程宝珠。

　　突然，程伟猛地发力，单手抱住程宝珠，翻身仰面朝地下倒去。落地一刹那，他将整个身体弓起，把小女孩珍宝似的护在怀中。

　　凌未眼前一花，一道黑影闪过——程伟竟单手撑地弹射了出去，程宝珠被他背在背上，数条树根将两人紧密相连。

　　凌未立即追出。

　　只见程伟如同一只壁虎般，在墙面与地面间快速穿梭。房间外的怪物比之前更多了数倍，却无一只靠近程伟与程宝珠。

　　白竺首当其冲，直追程伟而去，凌未拉着付冥丘尽可能快的跟上。

　　追逐中，程伟回头了一刹。

　　不知何时，他的脸已经涨红得发紫，好几条血管突出皮肤，裸露地鼓鼓跳着，像挤满了无数只水蛭的水管，正争先恐后想要破管而出。

　　凌未皱眉看向程伟身上的树根——程宝珠的树根一直在收紧，已深深嵌入他的血肉，如果程伟还是一个人类，早被勒死了。

　　刚这样想，程伟便一头栽在了白色弧形长廊中间。

　　他的身体喷射出数股血流，仿佛濒死的鱼一样，拱了两下，没了动静。

　　“珠……啊珠……”程伟试图说话。

　　他的头颅180度翻转，看向背上的程宝珠。这时，程宝珠眼里的猩红开始一点点褪去，变回暗淡的灰色。

　　程宝珠张了张口，没有声音的两个字滑出。

　　下一秒，“噗嗤——”

　　像极了一张毛巾被拧干的过程，鲜血不停从树根的缝隙淋漓而下。程伟的脖颈破碎，随着他想要继续说话的动作，血液混着血块顺着嘴角流出。

　　他充满血泪的眼睛一动不动看着程宝珠，快错位到后脑勺的嘴角微微勾起……

　　“砰——”

　　一场血腥的雨落下。

　　铁锈味、腐臭味漫天飘散。

　　程伟被搅碎了。

　　-

　　十几米外，凌未从满地“碎片”里抬眸。

　　程宝珠认出了程伟，却还是杀了他……凌未简直无法相信，可程宝珠的口型确确实实就是在喊“爸爸”。

　　小女孩的眼角一滴泪滑下，透明的泪珠落在满地血污中，瞬间消失不见，就好像程宝珠唯一的一丝人性，也这样消失了。

　　那双灰色的暗淡的眼睛内，猩红的血色再度翻涌，混沌的、疯狂的、满含怨毒与杀戮的欲望。

　　陡然间，随着一声尖啸，程宝珠身体上的所有树根霍地张开！

　　其根系形状活像一只从天而降的巨大八爪鱼的脚，极具压迫感的遥遥在上，俯视地面上渺小的人类。

　　领域开始震颤。

　　凌未分不清是狂乱飞舞的树根破坏了脚下的楼体，还是程宝珠作为领域的‘核’，她的愤怒与激荡引发了领域共鸣，这些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无路可逃了。

　　墨绿色毒气从外圈蔓延至内圈中心，白色弧形长廊的右侧与中间全都被毒气包围，而唯一安全的左侧出口，围满了对凌未三人蠢蠢欲动，却又惧怕程宝珠的怪物。

　　腐蚀声“滋滋……”不停，一道比一道深、黑的裂痕出现在建筑物表面。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整个顶层响起急促的警报声。

　　“警告！重要实验室遭遇不明气体！”

　　“警告！重要实验室即将失守！”

　　"警告……"

　　刺耳的声音与各种难闻的气味交织，激得人头晕恶心。

　　突然，凌未浑身一震——程宝珠居然在吸收程伟的血肉。

　　她的众多树根，一部分落在地面的血肉碎片上，一部分伸入毒气里。

　　凌未握紧手术刀，心脏怦怦跳的快要跳出嗓子眼。

　　“小心！”白竺猛地扑来，一条粗壮的树根从两人头顶掠过。

　　“都这个时候了，你在发什么呆？！”她毫无气质的翻了个白眼，“站远点儿！我去摘心！”

　　说着，刚要朝前冲，人就被另一条从正面袭来的树根逼得不住后退，险些跌进毒气里。

　　白竺站定，没再冒进，一朵异火之花飞出，绽放在距离她最近的树根末端。

　　凌未扫了一眼，毫不惊奇。

　　她就知道，白竺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底牌提前用尽。她毫不犹豫拉起付冥丘撤退，尽量远离战局中心。

　　果然，程宝珠再一次被白竺的天赋异火激怒。几十条树根一半扎根地面，一半腾空呈一张网状，踏过血污，直奔白竺冲去。

　　好像一只变异的多生出几十条腿的蜘蛛。

　　人性的色彩在这一刻从程宝珠身上完全褪去。

　　“看来要斩断所有树根才有可能靠近程宝珠！”凌未眉头紧皱。

　　瞥了一眼付冥丘的断腿，她衡量了一下怪物与毒气哪一个他存活的时间能更长一些。

　　“要不还是毒气吧，至少身上还有防护服，我的也脱给你盖上。”凌未道。

　　付冥丘没听清：“什么？”

　　身上好像被盖了一件什么东西，他还没来得及低头看，下一秒，就发出了猝不及防尖叫：“啊啊啊啊啊啊……”

　　凌未一把将人滑向对面，“砰——”一声撞击，付冥丘停下来了。

　　凌未摸了摸鼻子，见人没有丝毫动静，可能撞昏了，有些赧然。

　　收回视线，注意力回到战局。

　　白竺果然还剩底牌，数朵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异火之花，精准落在每一条树根尾端。

　　忽然，白竺回头，看了凌未一眼。

　　凌未蓦地动了。

　　她握着一把手术刀，冲进白竺牵制的战局中心，直奔程宝珠而去。

　　刀锋凌厉，毫不迟疑，凌未灵巧的绕着程宝珠转圈，穿梭在数条树根之间。

　　她的嗅觉已经麻木，眼底被熏得通红，神色却冷静得过头，手术刀寒光翻转，挽出一朵朵夺目的刀花。

　　程宝珠的回击很迅速。

　　短暂停顿之后，许许多多的树根飞舞着朝凌未袭来，有的如鞭子抽打，有的如箭矢穿刺。

　　狂暴的风声时时刻刻擦身而过。

　　凌未身上的血色愈浓，她没有丝毫停歇，只是一刀、一刀、一刀……真的如同砍一棵植物般，持续地砍向那数不清的树根。

　　程宝珠同样如此。

　　无数次，那些红黑色树根都想要像穿透程伟一样穿透凌未，像绞死程伟一样绞死凌未。

　　凌未本就有伤在身，她的身体上，一条接着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痕出现，大片鲜红血迹浸湿衣服，湿淋淋贴在皮肤上，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灼烧感，其他地方又异常冰冷。

　　凌未的速度肉眼可见变慢。

　　速度一慢，身体上的伤口就更多了，如此恶性循环。

　　“凌未！躲开！”白竺突然出声。

　　凌未倏地转动脚踝，扭转身体。

　　“轰——”

　　下一瞬，四五条树根在她原先的位置狠狠扎下，地面四分五裂。

　　凌未抬眸，正对上程宝珠从半空中速降、俯身。

　　小女孩的脸几乎贴上凌未的脸。

　　凌未手里的刀慢了一刹，就这么一下，程宝珠的全部根系毫无保留地袭向她。

　　凌未变成了蚕蛹里的蚕。

　　她的眼前一片漆黑，身体被死死绞住，黑暗里，她的皮肉被撕碎的声音比痛觉更加清晰。

　　“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是白竺在放火。

　　凌未呕出一大口鲜血。

　　感觉到身上的数条根系还在收紧，她意识模糊，费力仰了仰头。

　　随即，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纤维撕扯的细碎声响，凌未勾起唇角，刀锋朝外又是狠狠一划。

　　“砰砰砰砰砰——”连绵不绝的断裂声响起。

　　程宝珠的树根不堪重负，从凌未先前留下的刀口处悉数断裂。

　　凌未抬眸，正好对上程宝珠那双非人的灰色的眼。

　　她掉出蚕蛹，手术刀脱手落地，清脆的一声响。

　　与此同时，凌未周遭，数不清的断裂的根掉落下来。大股大股红黑色血液从根系的断口喷涌而出，小女孩如一朵枯萎的花，跌落枝头。

　　凌未干咳数声，吐一口血。

　　拾起手术刀，她走向程宝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