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翻神明剧本》弋徊

33、废弃重点实验楼16

　　凌未转头，看向她。

　　白竺身上穿得也是一样，防护材料微微反光，凌未看不清楚她的表情，目光转向四周，蓦地一惊。

　　——整间实验室，无数红黑色树根交错虬结编织成一个牢笼，浓郁的墨绿色有毒气体充斥其中。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白竺没什么情绪的声音穿过防毒面具，显得失真。

　　凌未随意道：“好消息。”

　　“程宝珠是领域‘核’的可能性高达99%。”白竺抬手，指了指房间中央仍然双眼紧闭的那个小女孩。

　　程宝珠的状态也发生了变化——上半身突出的血红色肉芽似被抽干，下半身长出的数条树根却变得更加粗壮。

　　那些树根，有的铺在地上，有的爬满天花板，将小女孩生生拔高了一大段距离，露出其腰肢以下更多的黑灰色霉斑。

　　透过浓郁的墨绿色气体，凌未看得不算真切，她眯了眯眼：“坏消息呢？”

　　白竺手腕一翻转，露出一截有明显腐蚀痕迹的防护服：“越靠近程宝珠，毒雾的浓度就越高，防护服撑不过去。”

　　“你的天赋呢？”凌未问。

　　白竺略微顿了一下：“远距离攻击没办法进行摘心动作。”

　　原来如此，凌未双手抱臂。

　　她就说白竺怎么突然愿意和她沟通了？还这么好说话，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原来，是自己个儿没办法了。

　　凌未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

　　“程宝珠。”凌未的声音轻而平静。

　　小女孩沉睡的容颜安详，没有任何反应。

　　“程宝珠。”凌未微微提高音量。

　　小女孩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睛还是没有睁开。

　　凌未耐心的等着：“程宝珠。”

　　小女孩的眼皮跳了又跳，缓慢的睁开，灰色的暗淡的眼睛在墨绿色气体后方显露出来。

　　那是一双与凌未在记忆碎片中见过的，小女孩生动的会哭会笑的眼，截然相反的眼睛。

　　那是一双半点不似人类的眼睛。

　　一种被恐怖生物盯上的感觉，霎时令凌未背脊生寒，不禁后退半步。

　　“程宝珠。”顿了片刻，凌未再次开口，“把袖子挽上去。”

　　程宝珠的身体上根本没有衣服，自然也没有衣袖，但凌未仍这样说。只因她在领域碎片里见过，曾经的程宝珠即使被实验折磨的遍体鳞伤，依然乖巧乐观。

　　凌未真正见过程宝珠毫无攻击性的一面。

　　所以，她做了尝试。

　　好半晌，就在凌未快要放弃的时候，程宝珠终于缓慢的动了起来，竟真的在做挽袖子的动作。

　　随即，凌未眼前的绿色正在变浅，按照动向来看，它们全都涌入了程宝珠的身体。

　　看来之前的毒气也是这样被程宝珠吸收的。

　　凌未面色凝重，为什么程宝珠可以吸收毒气？毒气会将人变成可怕的怪物，可若……本来就不算是人了，毒气又会将其变成什么？

　　程宝珠……还算是……人吗？

　　凌未试探着往前走。

　　“滋滋……”防护服传来被腐蚀的声音。

　　她放下急切的情绪，又等了一会儿，当绿色完全消失后，她继续走。

　　一步。

　　凌未的眼睛片刻不离程宝珠。

　　忽然，她想起曾经看过的程宝珠一直在注射的“SYM”的介绍——微生物群落、持续释放大量的强效的生长刺激因子、进化、共生……

　　两步。

　　“人体加速适应实验C组实验体状态异常！”余桅飘的声音回响在凌未耳畔。

　　实验体状态异常……余桅飘当时所说的异常是不是就是程宝珠长出了这么多树根？

　　三步。

　　凌未已经站到了程宝珠面前。

　　她低下头，看见泥土里的数条树根，越接近程宝珠，它们的搏动就越强烈，仿佛是从小女孩皮肉里钻出来的血管，连通心脏的血液仍在其中流动。

　　突然，凌未眼角余光有人一闪而过。

　　白竺动了！

　　-

　　“哐——”

　　RP—003实验室通向内圈的门上，一个拳头的形状朝外突出。

　　“哐哐——”

　　又是两拳。

　　“哐哐哐！！！框框哐哐！！！哐……”

　　门板摇摇欲坠，电子锁发出滋滋短路的电流声，间或还有“滋啦”的毒气腐蚀声

　　在毒气与暴力的双重攻势下，“哐——”，大门被打破一个洞，红色鲜血与墨绿色毒气一齐从洞口飙出。

　　一只面目全非的人手从破洞口伸出来，紧接着，大门如同一张布被“咵嚓”撕开！

　　-

　　“砰——”

　　白竺像离弦的箭一样撞向天花板，又重重落地，泥土四散飞扬。

　　那根扔开白竺的树根就在凌未的耳畔经过，破风的尖啸声震得她耳内一阵蜂鸣。

　　蜂鸣未止，更多藏在泥土下的树根已如同冬眠苏醒的蛇，纷纷拱着、扭着，一股脑朝外钻。

　　不多时，纷乱密集的树根便将程宝珠完全拔出泥土。

　　小女孩被吊在半空中，头颅歪向左侧，四肢低垂。

　　凌未几乎无法直视小女孩裸露的畸形的身体，她有意将目光停留在程宝珠脸上。

　　程宝珠嘴唇微张，翕动了两下。

　　凌未正要仔细辨别，却听程宝珠发出了一声极为凄厉的尖叫。

　　凌未回头，正见点点金色光芒绽放在一条红黑色树根的尾端，那是一朵由白竺天赋能力造出的异火之花。

　　被点燃的树根好似一根引火线，金芒飞快地朝着程宝珠躯干窜去。

　　又是一声刺耳的尖叫——程宝珠竟然会断根求生。

　　太聪明了。

　　凌未想要趁机偷袭的手落下。

　　下一秒，白竺被扇飞的声音再度响起。

　　凌未闭了闭眼……聪明意味着会思考，意味着程宝珠的身体内不单是兽性，还残留人性。

　　人性……程宝珠刚刚是不是在叫人？她会叫谁？两个字……叠字……

　　爸爸！

　　是程伟！

　　凌未猛地仰头，看向程宝珠的眼睛。

　　不知何时，小女孩灰色的眼睛里竟出现了一抹血红的颜色。

　　“宝珠。”凌未目不转睛，观察着程宝珠的反应，“你安静下来我就带你去见你的爸爸。”

　　飞舞的根系蓦地停顿，好像一瞬间程宝珠就听懂了凌未的话。

　　这不像是经过思考，更像是指令，亦或……开关？

　　凌未皱眉，不安更重了一些。

　　她眼睁睁看着，短短数秒内程宝珠眼底的血红呈蛛网状向上攀爬，爬满整个眼球。

　　倏而，凌未意识到“爸爸”这道开关打开的，很有可能不是一道生门。

　　“小心！”她发出预警。

　　静止的树根再次动了起来，这一次它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攀爬上凌未的身体。

　　如蛇般缠绕、捆缚，凌未全身发麻，她克制的没有挣扎，不想在这个时候因为任何举动惊怒程宝珠。

　　可偏偏就在这时，一声似人似兽的嘶嚎从门外传来。

　　凌未认得这个声音，不久前她才刚刚听过——是程伟，是变成怪物后的程伟。

　　他竟从封锁的RP—003实验室走出来了！

　　凌未的大脑飞速转动——程伟出现，局势再变。

　　一是，顶层外圈与内圈之间的通道必然失守，外圈的毒气一定已经蔓延至内圈。二是，程伟对程宝珠来说，是最大的变数。

　　再拖下去，大家都要一起死！

　　凌未杀意顿起，同一时间，程宝珠的树根骤然收缩，紧紧锁住了凌未的脖子。

　　凌未双脚离地，被吊起来，与程宝珠齐高。

　　她的下巴高高仰起，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只听“咔哒”一声，凌未脸上的面具破裂，树根腐朽的血腥的近乎粘稠的气味扑面而来。

　　凌未张大嘴巴……

　　黑。

　　好黑……

　　不过一秒钟，凌未便意识到，她又进入了领域的记忆碎片，可是现在她没有时间看，她要出去，必须立刻出去！

　　没有丝毫犹豫，凌未朝着光亮相反的方向狂奔。

　　她什么都看不见，跑得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失重感，好似稍不留神就会坠落深渊，但她没有停，她不能停。

　　耳畔忽然出现低低的呢喃声，渐渐的，那些声音越来越大……

　　“我不想死。”

　　“我想活着。”

　　“我愿意变成别的生物。”

　　“姐姐，姐姐……”

　　“姐姐，你的实验成功了吗？”

　　“姐姐，实验成功后我真的会有一具新的身体吗？我会变得很健康，一点点病都没有对吗？”

　　“好痛……好想死……”

　　女孩稚嫩的声音逐渐破碎，她咿呀着呻吟着，她尖叫着嘶吼着。

　　“为……为什么？”

　　她懵懂着，绝望着。

　　凌未仿佛感同身受一般，被痛苦与绝望淹没，她再也跑不动了，虚脱地倒在了黑暗中……

　　-

　　“咚——”

　　后脑勺传来剧烈的痛感。

　　凌未下意识深吸入一口气，猛地睁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地上，躺在付冥丘身上。

　　她转头，正好看见付冥丘双手捧着自己下巴，龇牙咧嘴的模样。

　　“拿着，放我这里不安全。”付冥丘疼得眼睛都睁不开，眯一条缝瞧着凌未，手里递给她一样东西。

　　凌未接过，低眸一眼，是一把手术刀。

　　刀锋亮着寒芒，而就在距离她一步远的地面上，还有一截被齐根割断的树根。

　　是个好东西。

　　凌未握着手术刀的手不由得紧了紧，看向正与程宝珠的根系缠斗中的白竺。

　　白竺的模样狼狈了不止一星半点，浑身上下皆是脏兮兮的泥土与血痕。

　　凌未想要帮忙，刚起身，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程伟似人似兽的嘶嚎声越来越近，凌未看向实验室的门。

　　这扇门远比不得RP—003实验室那扇伪装的门坚固，与其等程伟找来砸开这扇门，不如，主动打开。

　　等程宝珠与程伟碰面后，情况不外乎三种——他们能认出对方、不能认出对方、只有其中一方认出了另一方。

　　不管哪一种结果，两者之间都能互相消耗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