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翻神明剧本》弋徊

32、废弃重点实验楼15

　　同一时间，另一边，PR—001实验C组实验室。

　　房间内，双眼紧闭的小女孩忽然动了一下脑袋。

　　潦草的黑发从女孩白得发青的脸颊滑落，露出一大半五官。

　　那是一张正常的人类脸孔，五官小巧稚嫩，卷翘的眼睫毛浓密乌黑，天生的微笑唇紧抿着。

　　实验室的灯光并不明亮，女孩下半身的泥土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蛇一样蜿蜒的痕迹。

　　泥土朝四周松散开，仿佛一棵树被缓慢拔起的过程。

　　倏地，女孩微微睁开双眼，只见原本漆黑的瞳仁竟逐渐染上灰白，一圈一圈朝外扩散，直到瞳孔的颜色近乎与眼白一致。

　　女孩死寂的眼睛一动不动，毫无血色如死人一般的唇瓣微张，无声地两个字滑出。

　　——爸爸。

　　-

　　“等等。”凌未紧急出声，阻止了白竺开门的动作。

　　她背对门口抱着付冥丘，头却朝后转，望着不断震动的那一扇门：“为什么顶层内部也有怪物？是什么导致了他们异变？毒雾还是从其他缝隙漫上来了吗？”

　　凌未一连串问题，白竺没有选择无视。

　　透过门上的小窗口看了一眼，白竺冷静分析道：“目前肉眼看不见墨绿色气体，两种可能，一是之前锁定的顶层与下面楼层的通道失守，怪物是从楼下跑上来的。二是毒雾确实漫上来了，并致使顶层人员发生异变成了怪物，只是后来为什么毒雾又消失了？这个暂且不明。”

　　凌未坐在原地没动，想了想，呼唤出塔罗斯，要求查看顶层情况。本以为这次也会和之前一样，出现数个投影画面，没成想塔罗斯竟直接报错。

　　“错误！记录全部丢失！错误！所有楼层监控设备均已断开连接！错误……”

　　白竺没了耐心：“我要出去，你留下照看付冥丘。”

　　她飞快打开门又合上，很快，门外传来打斗声。

　　有打斗声说明白竺没有使用天赋能力，看来她的状态并没有恢复多少，

　　接着，门外又传来白竺的闷哼声，凌未起身，走向小窗口。

　　一门之隔外。

　　白竺正在被围攻，左支右绌，情势不容乐观。

　　眼瞧着刚扭断一个怪物的脖子，另一股腥臭迅疾的风便从上方兜头罩下来，白竺腾不出手，不得已准备硬生生扛下一击。

　　就在这时，风倏地止住。

　　白竺解决掉手里的怪物，抬头瞬间，一张惊悚丑陋的怪物的脸近在咫尺。目光微移，她看见凌未整个人跳在怪物的背上，四肢并用固定住了怪物的上肢与头。

　　下一秒，凌未扭断了怪物的脖子，从怪物背上跳了下来。

　　白竺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出手的真是时候啊。”

　　“你开路。”凌未没计较白竺的阴阳怪气，回到房间带出付冥丘。

　　这会儿，付冥丘已经基本可以被带着走路了，只是摇摇摆摆、昏昏沉沉，像一个醉酒的人。

　　白竺瞧了一眼：“恢复这么快？”

　　付冥丘自然不可能回话，凌未想了想：“你不是了解他吗？”

　　白竺一噎，瞪了凌未一眼，转身就走。

　　三人朝着PR—001实验室移动，前方时不时刷新的出怪物，数量都不多。这么看来，楼下与顶层的通道没问题，否则绝对会有源源不断的怪物用上来。也就是说，顶层的怪物应该是毒雾制造出来的？

　　凌未没有贸然下定论，可当她看见越来越多被腐蚀的痕迹后，愈发肯定了这个猜测。

　　但若真是如此，那些毒雾又去哪儿了呢？

　　到达PR—001实验C组实验室门外，凌未使用权限打开了实验室门，三人进入其中，关上房门。

　　灯光似乎感应到有人来了，由暗变亮。

　　惨白的光线印在小女孩仰起的脸上，清晰的照出她的五官、皮肤，以及……

　　“泥土散的到处都是。”白竺的声音响起。

　　凌未回头，见白竺不光说还用脚踢地上的土，踢两脚，观察两眼，就径直朝着泥土最中央的小女孩走去。

　　凌未蹙眉，没有出声阻止。

　　但她确实感觉哪里不对，好像……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呢？她微微歪头，似乎……变高了！

　　“小心！”凌未眸光一凛，大喝道。

　　白竺脚步刚停下，一股淡绿色气体便扑出了她的面门。

　　紧接着，凌未看见白竺脚下的泥土在蠕动，好像有什么东西，一条条蜿蜒如蛇的痕迹，拱出泥土……那是根！

　　红的发黑。

　　扭曲盘旋。

　　根？！

　　凌未下意识后退，却怎么也快不过气体从四面八方一齐包围她的速度。

　　是程宝珠吸收了毒雾——昏倒前，凌未最后想到了这个。

　　-

　　黑……好黑。

　　太黑了。

　　凌未费力地睁开眼睛，眼皮沉重，她什么也没看见，除了一片黢黑，于是以为自己没有睁开，又用力眨了眨眼。

　　“噔、噔、噔……”这时，一重一轻两个人，慢吞吞的脚步声响起。

　　凌未眼前一亮，出现了一幅景象——她站在顶层明亮的白色弧形长廊上，与余桅飘迎面相遇。

　　“凌副研究员。”余桅飘低着头，目光向下，恭恭敬敬的模样，报告道，“这是新送来的实验体。”

　　凌未听到这话，方才越过余桅飘朝后看去，倏地，她目光停顿，蹙起眉头。

　　“年龄这么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如是说。

　　这是一个奇特的体验，她好像既是与余桅飘面对面说话的那个人，又是拥有上帝视角正俯瞰一切发生的另一个人。

　　灵魂好似被分成两半，一半存在身体，一半飘在空中。

　　是程宝珠，飘在空中的凌未想。

　　下一秒，地上的小女孩便怯生生露出一个笑容，低低唤道：“姐姐……”

　　“要叫研究员。”余桅飘连忙纠正，“你要老师也可以。”

　　地面上的凌未并不在意所谓称呼，只是打开光脑，调出小女孩的资料，快速浏览了一遍。

　　她放下手，又用眼睛上下打量了片刻。

　　“带她去RP—002实验室采样。”地面的凌未如是说。

　　“好的，我现在就带她去。”余桅飘立即应道，然后就牵着小女孩离开了。

　　地面的凌未继续按原来的路线向前走，没有回头。而飘在空中的凌未却看见，小女孩频频扭头，好奇又仰慕的望向她的背影。

　　忽然，眼前的景象如水纹般晃动、消散、再次凝聚……

　　“把袖子挽上去。”

　　场景变了。

　　凌未看见自己正在打开注射器包装。

　　程宝珠微微晃着两只小脚，听话的撸起袖子，小小的手臂上已经有很多青紫色斑块。

　　凌未瞥了一眼手臂，又瞥了一眼程宝珠的脸。

　　“看见另一个你了吗？”凌未问。

　　程宝珠愣了愣，点了一下头，随即头低下去，头顶对着凌未。

　　“看见了。”小女孩声音闷闷的，很不开心的样子。

　　就连凌未给她打针的时候，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扔掉注射器，凌未问：“什么感觉？”

　　等了很久，小女孩的声音才再响起：“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她没有生病……她不喜欢跳跳……”

　　“跳跳？”凌未抬眸。

　　“跳跳是爸爸送给我的小白兔。”程宝珠抬起头，眼眶红通通的，“它很可爱很聪明，我的朋友们都很喜欢它。”

　　“跳跳可厉害了，它跳一下，有这么远。”程宝珠最大程度张开手臂，比出一个距离，脸上不自觉露出笑来，两只垂在床沿的小脚，越晃越快，“它还跳得特别快，它还……”

　　就在程宝珠愈发手舞足蹈的时候，余桅飘快步跑来：“凌副研究员！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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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景再次变换。

　　“姐姐……我快要死了吗？”

　　暗淡的房间，程宝珠躺在白色的单人床上，小小的人儿蜷缩起来，看着比床上的小白兔玩偶还要弱小。

　　凌未静静地盯着她看了半晌，方才回答：“是，你快要死了，多器官衰竭，最高级的修复剂也没有作用。”

　　小女孩瘪了瘪嘴，眼圈又红了，露出很委屈的表情。

　　凌未面无表情看着：“另一个你也死了，克隆人身体不明原因快速衰竭，比疾病的速度更快，所以也无法为你移植器官。”

　　小女孩没有说话，紧闭着眼睛无声流泪，小小的身体不停颤抖。

　　半晌，她啜泣的声音响起：“我不想死……我答应跳跳要回家和它一起玩……爸爸答应我给我买新裙子……”

　　程宝珠哭了很久，一双红肿的眼睛懵懂又悲痛，她好像不懂痛苦、不明白死亡，又好像比谁都清楚。

　　凌未静静注视着。

　　半晌，她启唇，问：“即使会变成另外一种生物，你仍然想要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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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未？凌未？！醒醒！醒一醒！”

　　吵闹的呼叫声震得凌未耳朵疼，她偏开头去，却始终逃不开。

　　凌未费力掀开眼皮：“……别叫了，付哥……耳朵疼……”

　　付冥丘顿了一下，继续大声道：“把眼睛睁开！不然你耳朵还要疼！听见没有，把眼睛睁开！你是不是又看见不属于你的记忆了？不能看，不要看，不要混淆，听没听见？！凌未……”

　　付冥丘急得更大声，忽然，白竺清冷的声音插入其中，如一瓢凉水从凌未头顶浇下来：“她现在的状态就很危险，我看干脆打晕了更保险，你下不了手我来。”

　　下一秒，凌未睁开眼睛，平静地眨了眨。

　　她愣了一下，突然坐直：“付哥，你好了？”

　　付冥丘立时卸了力，瘫坐墙边，声音陡然低不可闻，有气无力：“哪儿那么容易，不过我受过这方面的专业训练，有自己的锚点，暂时还能应付。”

　　“你……”凌未不知道怎么问。

　　付冥丘低笑了一声：“没事儿，就是和你一样……脑子里多了很多我这个领域‘身份’的记忆，只不过我被盯上了，一次性强装进去的比你多，更容易产生混淆，所以……头疼，没什么力气。”

　　他说的简单，凌未却瞬间联想到“污染”。

　　不属于本人的记忆何尝不是一种污染，如果污染程度继续加深，付冥丘会不会失去自我，完全变成“身份”。

　　凌未抿了抿唇，低下头。

　　注意到二人着装的变化，她摸了摸脸上的面罩，有点像防毒面具，又摸了摸身上的衣服，是防护服吗？

　　“实验室里找到的应急装备。”白竺清冷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