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猫遁！！》雨下路

86、不破不立

　　齐峳趴伏在台球桌上一动不敢动，尾巴紧紧贴在腿边，就在几分钟前，南晨和峦心这对多年好友，因为他的事闹得不欢而散。

　　廖南晨走后，楚峦心挨个把球捡进摆球框，手撑着桌沿低头默默站了一会儿，齐峳有点担心，蹑手蹑脚地爬过去，用鼻尖蹭了蹭对方手指，“咪”了一声。

　　猫不会说人话，这种时候总归是不太方便，见楚峦心没反应，他心一横，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变回了人。

　　变身一结束，他立刻从桌上跳下来，小心翼翼地靠近，轻声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楚峦心直起身，拍掉沾在手心的粉末，瞥他一眼：“生谁的气？”

　　“就那个人，”齐峳硬着头皮说下去，“你以前喜欢的那个，齐峳。这几天，我看你们一直在谈他的事，他是怎么了？”

　　“你一只小猫，问这个做什么？”楚峦心没再管他，直接关了灯，推开门就要走，“你出来的时候记得变回去，别被其他人看到。”

　　自从他信誓旦旦地跟楚峦心说自己是妖怪以后，“你一只小猫”这个句式便常常出现在他们的对话中，偶尔他也会忍不住怀疑，楚峦心是不是早就已经看穿了他的谎言，说这话只是在用“猫”的身份来嘲讽他。

　　“等等。”齐峳快步赶上去，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又迅速松开，“抱歉，我，我们可不可以稍微，聊一聊？”

　　“聊什么？”楚峦心重新关上门，一只手背在身后握住门把手，像是随时准备离开。

　　“我刚刚说齐峳是你以前喜欢的人，你没反驳。”齐峳心脏怦怦直跳，此话一出，他注意到楚峦心神色变了变，目光仿佛透过他看向别处，瞳仁深不见底，像一潭死水。

　　他从对方的双眼里瞧不见自己的倒影，楚峦心静静地注视他几秒，嘴角轻轻弯了弯，似乎是笑了：“你一只小猫，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我当然知道。”齐峳下意识回答，即刻却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在他看来，喜欢是一件特别简单的事，谁喜欢他，谁就要对他天下第一好，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想着他，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所以他最初才会那么迫切地希望楚峦心喜欢上他。他怕死，不想受伤，希望楚峦心能永远保护他。这样就可以了。

　　然后呢？他要怎么办？自己是不是也该喜欢楚峦心？他逛遍商场拉着齐嵘给楚峦心挑选礼物，起个大早提前一小时到达约会地点，拉着对方的手穿过人群去看日出……这些时刻，他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时间过去太久，早已无法言说。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楚峦心一定早就不再喜欢他了，甚至开始讨厌他，所以和他在同一张床上醒来时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才会留给他假的号码。

　　九年前，发现楚峦心并没有在他的努力下喜欢上他后，齐峳可以心平气和地放手，离开瞭海市，可为什么，他现在只是思考了一下楚峦心会讨厌他的可能性，就会觉得胸口好像被撕裂，以至于喘不上气？

　　齐峳扶住门框，勉强令自己站稳，楚峦心波澜不惊地望着他，像是在等待他下一步的动作。

　　说出来吧。不要再藏了。把一切都告诉楚峦心，从此他不会再有任何秘密。齐峳深吸一口气，慢慢转向对方，他不知道自己的双眼中仿佛跃动着火苗：“有件事，我一直都——”

　　“岫岫？”仅一门之隔，陶宁温柔地嗓音从外面传出。

　　她喜欢用名字最后一个字叫她的孩子们，阿嵩，嵘嵘，岫岫和小峳。在齐家当猫的这些天，齐峳有好几次听见齐嵘笑楚峦心的新名字念起来柔柔的，像女孩儿名。

　　“岫岫，”陶宁敲了敲门，“你是在和别人说话吗？”

　　楚峦心按亮手机屏幕放在耳边，平静地打开房门：“嗯，刚才和南晨闹了点矛盾，我在和他说好话呢。”

　　“你们这个年纪能有多大的事？”陶宁闻言笑了笑，听语气似乎仍把他们当做小孩子，“有人先服软，道个歉就解决了。”

　　“是啊。”楚峦心也淡淡一笑。

　　陶宁朝屋内望了望，里面的确没有人在，小猫躲在楚峦心脚边，耷拉着脑袋看自己爪子，胸口剧烈起伏，尾尖一抖一抖。

　　楚峦心低头看了一眼，假装对电话里说了什么，放下手机把猫抱进怀里，随后他带上房门，向陶宁点头示意了一下，准备朝自己房间走去。

　　“等一下。”陶宁轻声叫住他，瞄了眼楼下，确认附近无人后贴近对方耳边，“这几天我心里太乱，没顾得上去看。可我刚刚发现……小峳的定位出现了，上面显示他的手机就在家里。是不是有人……”

　　陶宁神情有些紧张，楚峦心宽慰了她几句，安抚好她后带着在怀里僵成一长条的小猫回了卧室。

　　一进屋，猫便挣扎着跳下来，恢复成他熟悉的模样。

　　“我、我先解释手机的事！”齐峳急切地开口，一时难以顺畅地组织语言，“不，我还是，还是从头开始说好了，那个你能不能给点时间让我先想一下，我现在……”脑子里很乱。

　　他声音渐渐弱下去，就在他焦急地想为自己辩解之时，楚峦心却只是背过身，淡定地锁好房门，对他说：“小声一点，你不想再被听到了吧？”

　　齐峳喘了几口气，手按在胸口努力平复过载的心跳，楚峦心转身看向他，这一回没再邀请他到小沙发坐下，而是步步紧逼，站在他面前以一副一审问者的姿态直视着他，“好久不见了，齐峳。请问我现在该叫你什么？”

　　此时此刻，齐峳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完蛋了，对方的声音听起来真的特别生气。

　　他先是僵硬地笑笑，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

　　“我在等你。”楚峦心不置可否。

　　“等什么？”

　　“等你什么时候会亲口告诉我。”楚峦心用一种判断不出情绪的低沉语气缀了一句，此时，他脸上已经没有了过去平和冷静的神态，锐利得有点陌生。

　　再次猛然加速的心跳令齐峳始料未及，他嗫嚅着：“我本来……”我本来马上就要告诉你了。就在刚才，可惜被陶阿姨打断。

　　他自知这样的说辞十分没有说服力，其实，他本可以在被楚峦心看到变身的那晚就将一切说出口的。可他却害怕了。

　　把自己是那只流浪猫的事告诉楚峦心，无异于承认他们的相遇和之后的相处全部都是处心积虑，他们所有美好的回忆都要被破坏掉了。他狠不下心，只好不断撒谎，直到血淋淋的现实出现在他面前。

　　“你本来是要告诉我的？”对方精准猜到了他要说的话，定定地望着他，眼圈已经变红了，“什么时候？如果你把手机放回去时没有被我发现，你是不是就要骗我一辈子？齐峳，我到底该怎么称呼你呢，齐峳？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究竟是谁。”

　　楚峦心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缓，眼睛里的伤心却满得几乎要溢出来，他慢慢走上前，一步一步拉近与齐峳之间的距离。

　　齐峳怔怔地望着他，短暂地失了神，接连后退几步，突然身后一空，猛地仰倒在床上。

　　一点也不疼。后背是床垫柔软的触感，身体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齐峳逼不得已张开嘴，好似即将溺水般激烈地喘着气。

　　偏偏楚峦心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床前，自上而下地看着他：“齐峳，你是不是觉得耍我很好玩？”

　　“没有！我没有。”齐峳反手撑在床上，努力支起上身，可楚峦心离他太近，腿几乎紧挨着他的膝盖，他只得保持着半躺的姿势，用力摇头，“对不起，我，我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但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只是……”

　　齐峳渐渐说不下去了，楚峦心深潭似的眸子总算在灯光的映照下亮了起来，他轻轻眨了下眼，亮光在瞳仁匆匆闪过，先是凝在眼角，再滴落下来，掉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为什么……”齐峳愣愣地看着对方，几乎发不出声音。

　　楚峦心像是从他惊诧的目光中感知到了什么，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表情疑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淌个不停。

　　趁对方松懈地功夫，齐峳艰难地移动着身体，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面巾纸递过去，楚峦心注意到了，也朝着他伸出手，但不是要接过他给的东西，而是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齐峳一惊，几张纸掉了个干净，他无法预料到之后会发生什么，手腕本能地一拧，反手也抓住了楚峦心。

　　对方意外地抽气，突然放开了手，齐峳却还没来得及松开力道，整个人连带着身前的楚峦心一同向后仰去。

　　短短几秒，他便再次跌回床上，楚峦心扑倒在他身上，头砸在他胸口。

　　这一次倒是挺痛的。

　　“你没事吧？”齐峳全身上下只有手能动，他从两人之间抽出胳膊，担忧地戳了戳对方的脸。

　　“放开我……”楚峦心喃喃地回应，半张脸埋在他胸前。

　　“是你在压着我。”齐峳忍不住提醒。

　　身上的人仍旧一动不动：“放开……”

　　“现在应该是你放开我才对。”齐峳又摸了摸楚峦心的脸，指尖沾染上濡湿的触感，他心脏剧烈地颤了一下。

　　他已经能够确定了，无论自己过去对楚峦心抱有怎样的感情，无论楚峦心现在究竟讨不讨厌他，与对方重逢之后，他无疑已经喜欢上了怀里的人。他可以肯定。

　　齐峳将手指贴在对方眼下，轻轻拭去尚未流尽的泪水，楚峦心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为了躲开他，把脸埋进他衣服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我不想再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