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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千根针 ...

  •   齐峳想,可你并没有在看我啊。他的手指沿对方的脸颊缓缓向上,湿凉的触感进一步加深,楚峦心紧闭着眼,不断有新的泪珠从眼角涌出,浓密的长睫毛湿成一簇一簇。

      他专程拿过来的几张面巾纸早就不知掉到什么地方去了,没办法,他只好用袖子胡乱给楚峦心擦了擦脸。

      楚峦心栽到他身上后一点不动,任由他从眼睑摸到下巴,他全身被压住,唯一能动的就只有这只手,除了戳戳人家脸占占便宜外什么都做不了。

      他得想点办法。于是,齐峳用那只手推着对方肩膀,抬起一线空隙,他们上方就是卧室灯,圆形吸顶闪烁着金属光泽,截面如同镜子,映出两人的身影。他望着那处,眼睛一眨,镜面中的影像倏地发生了变化,楚峦心身下的人不见了,一只不足人小臂长的猫用爪子推着对方下巴,艰难地挪动身躯,从人身下钻了出来。

      齐峳重获自由,累得尾巴都打不直,瘫坐在床上直喘气。楚峦心这才动了动,睁开眼目不斜视地注视着他,瞳仁深邃如枯井。

      他想同对方说话,很快变了回去,两腿一伸下了床,一瞬间攻守易势,现在换他站在床边,自上而下地俯视对方了。

      楚峦心仍侧躺在床上,单单扭过脸望向他,清瘦的面孔布满了泪痕,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齐峳眯了眯眼,感觉对方这个姿势一定不怎么舒服。他曲起一条腿跪在床边,微微俯下身,想伸手将楚峦心拉起来。

      他们现在急需一场心平气和的对话,就像之前那样,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小沙发上,他诚恳地坦白一切,请求原谅,对方则板着脸盯他一会儿,忽而淡淡一笑,说好吧,从此往后你可千万不能再骗我。

      然后他就可以借坡下驴,厚着脸皮把楚峦心哄好,两个人高高兴兴地睡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陶宁不是说了吗,他们这个年纪的男生没有过不去的矛盾,有人先服软,道个歉就解决了。

      可楚峦心却警惕地盯着他,抬起一条胳膊挡住下半张脸,像是在提防他的靠近。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齐峳认真地直视对方的眼睛,“可不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我想和你好好谈谈,把和我有关的事全部讲给你听。”

      楚峦心沉默了片刻,错开视线不看他:“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也不想再见到我?”齐峳机械地问,表情未来得及产生变化。

      楚峦心摇摇头,半张脸埋进床单,齐峳心中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牢牢抓住对方挡在身前的手臂。

      连他自己都没有料想到的举动同样令身下人感到惊慌,楚峦心立刻挣扎起来,曲起腿想要起身,被他用另一只手按住膝盖压了下去。

      他攥在对方手臂上的五指慢慢下滑,直至钳住手腕,楚峦心没有放弃抵抗,抬起手试图掰开他的手指,腕间的表盘反射出一闪而过的亮光。

      齐峳干脆跪到床上,膝盖卡在对方胯骨两侧,他空闲的那只手隔着表带握住楚峦心的手腕,随着俯身的动作猛地下压。

      楚峦心被迫转过身,仰躺着直面他,一边手腕被他钉在床垫上,留下凹陷的压痕,另一只手被他拽至悬空,袖口滑下去,露出半截小臂。

      “我把我的事全都告诉你。”齐峳垂着头,一字一顿,“你要好好看着我,听我说完。”

      此时,他们之间的位置已经彻底颠倒,楚峦心惶惑地面对着他,神情茫然,声音也仿佛失去了力气,重复道:“我不想听。”

      齐峳听了既不伤心也不恼怒,只是静静地望着对方。

      楚峦心投向他的目光压迫感全无,整个人看上去疲惫又无助,身上那件系扣的居家服在刚刚的挣扎中弄乱了,最上方的两颗不知什么时候弄散了,露出一小段锁骨,胸口急促地起伏,领下的皮肤有种病态的素白,仿佛触手生凉。

      被他握住的手腕反倒热得发烫,常戴在手上的那只腕表被齐峳一同握住,微凉的表盘在两人体温共同的侵染下变得温热。

      齐峳细细将对方打量了一遭,不由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他感受到自己呼吸之间吐出的气息也是温热的,前额的碎发已然被汗水浸透,心脏有力地跳动着,每一下都那么清晰。

      他抬起胳膊,抓着楚峦心手腕的五指并未放松,就这样用衣袖蹭了蹭眼睛,对方无端被拽了一下,立即锁紧眉头,不悦的目光先是落到他脸上,再缓缓下移,到达某一点后忽然不动了。

      齐峳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楚峦心已然猛地扭开头,将脸埋进床单,双眼闭紧,肩膀微微有些颤抖:“你为什么,要回来呢?”

      因为一个意外,齐峳想。他现在无比感谢那个意外,因此继续保持了沉默。

      “下雪的那天,我看到你了。”楚峦心闷闷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以为你只是我的幻觉。真希望那是场幻觉啊。”

      随之是短促的抽气声,齐峳压在对方腕上的手掌松了松。

      “如果重逢是我幻想出来的该多好。”楚峦心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缓,轻得像是叹息,“如果你真的是齐嵘公司里的长得有点像我认识的人的新人模特该多好,如果你真的只是一只普通的,会化成我喜欢的样子的小猫妖怪该多好……你为什么会是齐峳呢?为什么会是我过去认识的那个齐峳呢?”

      仿佛寂静了许久,楚峦心再次瞥向他,眼睛被泪水浸泡得有些肿,脸上是深深的疲惫,“我已经决定要放下你了,你为什么不能也放过我呢?”

      齐峳被对方的目光刺了一下,彻底松开手,不由自主地后退。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楚峦心没再看他,独自蜷缩在床上的样子看上去累极了。他心说陶阿姨你的话其实真挺有道理的,可惜我实在不太会哄人,遇到事只会逃跑。就像九年前一样。

      齐峳记得这个房间的窗户能开出一个他足以通过的空隙,以前他就老是用这种方式溜出齐家。

      他缓步走到窗边,毫不避讳地变成猫跳了出去。他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隔着玻璃,他看到楚峦心撑着床缓缓坐起来,用手背抹了把脸,翻动手腕看向表盘像是在确认时间。

      齐峳沿着湖畔大道走了很长时间,渐渐远离了齐家。上一次走过这段路时,他嫌远嫌累,死缠烂打地让系统赠他一个金手指,能让他轻松穿梭他和楚峦心两家之间。

      今天时间还早,他全当散步,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际成功打到了一辆出租车。

      他按照记忆选择了目的地,去了齐苇航曾带他光顾过的那间酒吧。

      同上次一样,齐峳一进门就遇到人搭话,他没心情聊天,冷着脸调头就要往反方向走。

      身后的年轻人人拉住他,指指自己,问他:“不会吧,你真的对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可我还记得你诶!”

      齐峳疑惑地打量对方一眼,摇摇头。

      “好吧,我想也是啦。”那人摊了摊手,自,“你这样的身边肯定不可能缺人,我们就见过一面,你不记得也很正常。”

      齐峳又仔细瞧了瞧,承认道:“确实没印象。”

      对方也不生气,反而大笑起来,问:“你看着不像是来交朋友的呀,老实说,你来这是想干什么?”

      齐峳见这人态度随和,应该不是什么坏人,想了想,便说:“我打算喝醉,但不能太醉。我还得在这里学习。”

      “学习什么?”年轻人愣了愣。

      齐峳四下望望。左边有个端着酒杯的男人向吧台靠近,低头朝座位上的人说了几句话后,手慢慢抚上对方的背。右面的卡座已经有两位男士抱到一块儿了,四条胳膊像跳绳橡皮糖那样缠起来。

      “我来学习一下他们怎么追人。”齐峳一本正经地回答。

      对方笑得直打跌:“那你可真是找错地方了。”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也算是认识了,年轻人没主动做自我介绍,齐峳便从他身上挑出一个锚点,在心里称呼他为长卷毛。

      长卷毛是个自来熟,当即跑去叫来一个朋友,说他这朋友可是恋爱高手,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齐峳跟他朋友握了手,注意到对方一侧耳朵戴了耳钉,上面的宝石折射出水蓝色的光彩。

      恋爱高手蓝宝石上来就为他点了份特调做见面礼,长卷毛笑嘻嘻地在旁边帮腔,说你不是要体验喝醉的感觉吗,这个正适合你。

      齐峳犹豫地抿了几口,之前喝果酒时那种眩晕感并未出现。

      看吧,就知道楚峦心给他准备的不是什么正经酒。他想到这个名字,心脏麻酥酥的,立即端起杯子又灌进去一大口。

      “别喝这么快呀。”长卷毛有些担忧地望着他,几分钟后,对方目光里的这份担忧转化为了惊恐。

      齐峳终于再一次体会到了过去那种感觉,甚至还要更糟。他先是感到全身乏力,双手不听使唤,头脑却依然清醒,紧接着,胃底像被刺穿似的激起尖锐的疼痛,他一阵头晕,扶住桌子边开始干呕。

      长卷毛吓了一跳,帮他在背上抚了抚,察觉到此举没效果后,便连忙招呼着蓝宝石一起搀他去卫生间,边走边嘟囔说难道调酒师是在杯子里下毒啦?

      齐峳把今晚喝下的酒全吐了出去,恶心反胃的感觉依旧没有缓解。长卷毛见他这么难受,十分仗义地替他叫了车,跟蓝宝石一起把他送去了医院。

      这个时间只能挂急诊,齐峳被两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搀扶着,感到万分丢人。

      他搞不懂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明明之前身体并未对酒精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总不能是因为这回没有楚峦心在身边陪他吧。

      长卷毛正向负责预检的护士描述他的症状,他强撑着抬起头,对方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不清。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无法抑制地发着抖,就好像……咦。

      记忆中,好像在很久以前,他也曾有过似此时这般狼狈的时刻。那是因为什么事来着?

      恋爱达人用尽全身的力气撑住他,防止他滑向地面,他还没来得及把对方那套欲擒故纵之类的技巧学完,只明白了放线不了解怎么收。

      长卷毛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接着便急病乱投医随手抓了一个路过的白大褂,喊医生能不能救救我朋友他好像要不行了。

      白大褂摆了下手,说不好意思我不是……他的话音猝然中断,探照灯般的目光直射而来,长腿一迈走路带风,把身上的制服穿出了风衣效果。

      齐峳撑起眼皮望过去,视野里全是雾蒙蒙的水汽,他看起来太过虚弱,以至于对方压根不敢随意碰他,也没办法发火,只是愣愣地问:“好久不见了齐峳,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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