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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失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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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峳紧闭着眼,歪头靠在椅背上,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几分钟前,他曾因听到楚峦心说要把他半路丢下而大闹一场,委屈得眼睛里几乎泛起泪光,搞得车内另外两人身心俱疲。
此刻他总算累了,在酒精的作用下进入梦乡,呼吸绵长,舒展的眉眼看起来异常温驯。
楚峦心倚着扶手监视了他一会儿,确定他不会突然爆起做出什么惊世之举后轻轻叹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暂时放松下来。
齐峳和以前很像。还是一样的烦人。或许是还未正式踏入社会,他脸上仍带着青涩的稚气,深邃的眼眸清透明亮,唇形饱满圆钝,不做表情时嘴角也像是含着笑。
这时他那双摄人的眼睛终于阖上了,长而浓的睫毛在睡梦中轻颤,驼峰挺拔生动,鼻尖埋在大衣领子里面,头一点一点。
楚峦心将目光从对方脸上移开,手腕翻动一下,确认了表盘上的时间。随后他打开扶手箱,取出透明药盒和一瓶温好的矿泉水,借水咽下其中一颗药片。
“哥,你看这里可以么?”周敏行在路边停了车,楚峦心向窗外望去,看见五星连锁酒店的招牌。
他点了点头,周敏行透过后视镜知晓了他的意思,熄火下车,拉开他这侧的车门,瞧向齐峳的眼神有些局促,“哥你在下面等,我把他带上去。”
“不用,我来吧。”楚峦心推了推身边人的肩膀,齐峳睁开朦胧的睡眼,口齿不清地问,“是到你家了吗?这么快?”
“对。”楚峦心面不改色地说谎。
齐峳笑起来,眼里依旧雾蒙蒙的,他飞快起身从后座钻出来,像大型犬似的见了人就往上扑。
楚峦心怕他摔倒,只得张开双臂托住他,周敏行在一边无措地伸出手,看起来是想帮忙,却不知要从哪里帮起。
“车门。”楚峦心腾不出手,只好朝年轻的助理抬抬下巴,齐峳有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头垂他肩上,乱蓬蓬的发丝蹭在颈间。
周敏行惊慌地去拉车门,碰到把手动作却停了,回过头以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说:“哥你先上车吧,你在下面等,我把,把他送进房间。”
“不用,你在这里等我,我带他上去。”楚峦心相信小周,但不放心怀里的人。他抽出一只手,去拍齐峳的背,“还能自己走吗?”
齐峳伏在他耳边轻轻“嗯”了一声,抬起脸用水润的眼睛望着他,用力地点了下头,下巴磕在他肩头。
“唔……”齐峳当即发出不满的哼声,楚峦心推着他肩膀把他扶正,捋了捋他的头发,“那就自己走。我现在要松手了。”
齐峳又是点头,楚峦心说到做到,往后撤了一大步,前面的人摇晃了一下,稳稳站定了。
之后的一段路走得很顺畅,楚峦心拉着齐峳的胳膊,成功把对方带进了电梯。齐峳比刚下车时精神了一些,目光盯着电梯里某一处,嘴角弯弯的,整个人看上去特别开心。
楚峦心好奇地看过去,发现电梯内部的白镜面上有两个人的倒影。
出了电梯,他注意到齐峳脚步有着不稳,便象征性地分了条胳膊过去,对方立即紧紧抓住他,像个超大型挂件,被他拖着往门口走。
他刷卡打开房门,先把旁边碍事的家伙推了进去,自己关好门,插上电卡。
为了避免神志不清的醉鬼在睡梦中滚下床,他特意订了一间大床房,供齐峳一个人随意撒泼。就在他想要转过身检查房内之际,后背忽然被一股力量冲撞了一下,他没来得及反应,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扑去,腰侧磕在把手上。
尖锐的痛感使他迅速冷静下来,他转过头,发现齐峳正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包裹着门把手,将他四面封锁。
“你骗我。”齐峳盯着他,斩钉截铁地说,“这里不是你家。”
现在才发现?晚了点吧。
楚峦心扯了扯嘴角。如果不是处于眼下这种局面,他一定会觉得对方的反射神经迟钝到有些好笑。
他碰了碰齐峳压在他肩上的手:“松开。”
对方迟疑了一下,竟然真的放松了力道,楚峦心曲起手臂把他顶开,在狭小的空间里艰难地转过身去,面对着他。
齐峳把手撑在门上,还是那句话:“你骗我。”他眼睛湿漉漉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委屈。
“是是,我骗了你。”楚峦心点点头,实在懒得和醉鬼讲话。
对面这个人连意识都不清醒,却能敏锐地识别出他的敷衍,嘴角随即就撇下去,眼中盈满的水雾几乎下一刻就要溢出来。
楚峦心怔了怔,心脏仿佛被揪紧,不好的预感席卷全身。
他立刻抬起手,可还是晚了一步,齐峳身上的重量猛地向他砸来,他只好张开双臂,两只手穿过对方腋下将其抱住,后背抵在门上,勉强站立。
齐峳垂下头,把脸埋在他颈窝处,嘴里嘟嘟囔囔像小孩子撒娇:“我讨厌你,我讨厌你骗我。”
“我也讨厌你骗我。”楚峦心深深地叹气,从兜里摸出手机打电话给周敏行。虽然他觉得此时自己真的很需要一个助手来把压在他身上这个大件行李搬上床,但一想到此刻这种场面要被第三个人看见……太丢人了所以不行。
好在齐峳现在不正常。喝醉了的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电梯里还笑容满面的人一进屋就红了眼眶,而上一秒扑在他身上耍赖的人下一刻又突然冷静,扶着他的肩膀抬起了头,眼睛半睁着,蔫蔫地说我好困,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睡觉。
楚峦心趁机把人推开,齐峳踉跄了一下,没倒,可谓是一大进步。
他稍稍放心了一些,搀扶着对方往床边走,齐峳顺从地迈了几步,即将到达床沿时忽然一个趔趄,左腿绊右腿给自己弄摔了。
楚峦心简直怀疑这家伙是故意的。
他拼命拽着对方的胳膊,想帮助其重新站起来,齐峳模糊地哼了一声,想要双腿直立的意志为零,他渐渐拉不住了,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滑下去,缓缓跪到了地上。
楚峦心也跟着单膝跪下去,想再一次把对方撑起来,他伸出手去,齐峳有了支点,便向他这边倒过来。
他像刚刚那样环住对方,背靠床箱坐在地板上,整个人陷入了齐峳与双人床的夹缝之中。
熟悉的脸庞近在咫尺,齐峳显然是折腾累了,眼睛闭起来,汗湿的刘海软趴趴地黏在前额,头顶翘出了一撮毛。
楚峦心将手臂的动作从支撑改为了推拒,想和对方拉开一点距离。
没过多久,他身上便没了力气,左手腕上佩戴的表带随他的动作摩擦着皮肤,引起一阵细微的疼痛。
他垂下手不再挣扎,任由齐峳将额头抵在他肩上,凌乱地发丝划过领口,触感鲜明。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错?楚峦心疲惫地仰起头,喘着气靠在床沿上,头脑逐渐变得昏沉。
他在车上吃过的药具有助眠作用,此时渐渐地起了效。
最开始,他只需半片便可到头就睡,后来身体产生了一点抗药性,只能提前服用,再安静等待他发挥作用。
他没想到喝醉了的齐峳竟这么难缠,浪费了他太多时间,导致他对药片生效的时机产生了误判。
如果没见面就好了。那样的话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楚峦心坚信齐峳不会回来。
齐峳怎么可能回来呢?他在海滨城顺利读完了大学,找到了能养活自己的几份工作,和以前的朋友重逢,目前正与他的同性恋人同居。
他没有回到这边的理由,对吧?
所以伫立在夜色与雪色之间的那个幻影不是他。在金色的大厅里的回首而望的过路人不是他。乖乖挡住脸坐在旁边看完整场电影的不是他。一起吃晚饭的人不是他。怀里的人不是他。
幻觉也好,只是碰巧长得像的陌生人也好,反正都不可能是他。公司新来的模特?凌……凌什么?名字无所谓。这个人是谁都可以。反正不是齐峳。
因为齐峳不想再见到他,这点楚峦心心知肚明。
今晚与“凌肃”相处的每一秒,他都想找到对方不是齐峳的证据。
但怎么能不是呢?就在此时此刻,那个人全然信任地倚靠在他身上,胸口平缓地起伏,呼出的热气几乎要将他的耳朵烤化。
楚峦心闭上眼睛,感受着心脏鼓动时即将撕裂胸腔震颤,全身松懈下来,彻底放弃了抵抗。
齐峳睁开眼,感觉非常之丢人,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床棱上。
在死之前,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活动活动压麻了的双腿,从地上爬起来,想想今晚的事该怎么收场。
他环视一周,不久前自己因看到陌生的双人床而揪着楚峦心说“你骗我”的情形仍历历在目。
虽然醉到无法控制言行,可他的意识却始终清醒,一整晚,他就像一个被囚禁在这具身体里面的旁观者,崩溃地看着自己做出各式各样的离奇举动,无法阻止分毫。
楚峦心真不该试图让他躺到床上,应该直接把他从窗户扔出去。
可惜窗户不够大,楚峦心也抬不动他。
兀自做了几次深呼吸后,齐峳总算鼓起勇气收拾他自己造成的烂摊子。他轻轻蹲下,碰了碰楚峦心的脸,床边铺了一圈地毯,对方就坐在他身边,双腿蜷起来,头歪在床沿上,紧紧闭着眼。
楚峦心对他的触碰没反应,看上去睡得很熟。
齐峳无奈叹气,朝对方伸出手。他先缓缓托起楚峦心的脸,手掌尽可能轻缓地穿过脑后,将对方的头靠在自己手臂上。
紧接着,他另一条胳膊摸索着向下,按照想象中公主抱的姿势去够楚峦心的腿弯。
嗯……怎么好像不太对?
谁能来来告诉他,人应该怎么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