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猫遁！！》雨下路

71、烂片导演

　　“我、我不该看见吗……”小明星脸上的血色霎时褪了个干净。

　　齐峳受到的惊吓不比他小，甚至开始对自我产生了怀疑。难道他现在不是人，而是幽灵？

　　就像是为了验证这一点那般，楚峦心不再理会瑟瑟发抖的小明星，转身面对他伸出手，五指虚拢着，摆出类似敲门的手势，食指关节在他胸膛点了一下。

　　齐峳克制住想要后退的冲动，任凭对方的手抵在他胸前，逐步向上游走。

　　即将划至颈间时，楚峦心摊开了手，攀上他的下巴，掌心徐徐贴在他脸上。

　　他感觉眼睛被晃了一下，立即垂下视线，楚峦心衬衫上配着一枚领扣，中间镶嵌指甲盖大小的宝石，枕形的切面经吊灯一照，反射出的亮光随主人的动作轻盈跳跃。

　　齐峳心脏则是重重一跳，从来没有人对他做出过这么亲密的举动，生理和心理上均难以适从。

　　他觉得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调戏了，旁边那个小明星看他的眼神里明显带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色彩，可楚峦心望向他的目光又很坦荡，没有任何捉弄的意思。

　　齐峳本想躲开，意识到这点后便把抬了一半的手缩了回去，乖乖让人摸了几下脸。

　　毕竟是公共场合，楚峦心再怎么样也不会做太过分的事，他屏住呼吸等待对方松手，默念到第三秒，楚峦心抚在他脸上的手掌便移开了。

　　他刚准备松口气，不料下一刻颈间一紧，楚峦心牢牢攥住了他的领子，把他原本软趴趴平铺在肩上的衣领揪得立起来了。

　　齐峳能感受出对方施加在他身上的力道并不重，可他仍不由自主地前倾，被动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几年过去，楚峦心比以前高了一些，但仍不及他，看他时需要微微抬起眼帘。

　　齐峳则垂下视线，自上而下的俯视并不能给他带来多大的底气，不论是过去的不告而别还是现在的突然闯入，每一件事都是他更为理亏。

　　他甚至有点不敢对视，在两人目光即将相接的前一瞬扭开了脸。

　　楚峦心抓着他领子的手没有放开，反倒用力向下拽了拽。

　　齐峳被迫低了头，清晰地感觉到耳边吹拂的气息，楚峦心贴近了他的耳畔，声音镇定，带了点警告的意味：“不想惹麻烦就跟我来。”

　　语罢楚峦心手指一松，转身跟身旁的年轻人交代道，“小周给他拿个什么东西挡一下。”

　　齐峳确实很怕惹事，乖乖跟在对方后边进了电梯，被领去楼上的一间休息室。那个姓周的年轻人请他坐下，先是递给他一个口罩，望了他一会儿，又从外面拿进来一条围巾。

　　“先戴上。”小周说着就要上手，齐峳赶紧摇头，抓着围巾自己缠脖子上了，感觉有点透不来气。

　　没想到这还没完，小周端出一个眼镜盒，在他面前打开，话是说给一旁的楚峦心听的，“温寻今天有活动戴的隐形，他说这个框架镜每天都放在包里，可以借我们用。但这是个近视镜，有快五百度呢，不近视的人戴了肯定会头晕。”

　　齐峳从余光里瞥见楚峦心点头，小周立即把眼镜拿出来，叮嘱他，“你先拿着，出去碰见人再戴上，走路时小心点。”

　　见他没接，对方不急不恼，重新将眼镜放回盒内，轻轻撂在旁边的桌上。

　　“我……”齐峳拉下口罩，看着楚峦心欲言又止。后者坐在离他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抬起手臂，眼睫垂了一下，视线自腕间一扫而过：“时间快到了，走吧。”随后便独自起身，向外走去。

　　小周“哦”了几声，迅速跟上，没出几步又急匆匆地往回返，招呼仍坐在原位不动的齐峳赶紧来：“走啊，再不走，等客人一来就更出不去了——口罩！你的口罩还没戴上，围巾也快掉下来了！”

　　齐峳被对方急切的语速搞得异常紧张，没来得及思考就直接照做，把自己下半长脸裹了个严严实实。

　　中途他试着戴了下眼镜，刚一睁眼便觉得天旋地转，实在走不了路，又小心地摘下了。

　　为了降低存在感，他全程低着头赶路，经过漫长的平地后，眼前的走廊逐渐变得狭窄，脚下出现一长段阶梯。楚峦心走在最前面，然后是小周，齐峳跟随着前一个人的背影拾级而上，前方的楼梯向一侧完成弧形，拐过去，视野豁然开朗，整个剧场尽收眼底。

　　就像他昨晚偷听到的那样，齐嵘包下了剧场，邀请朋友、合作伙伴乃至公司员工，齐聚一堂欣赏他的大作。

　　下层观众厅最靠近荧幕的两排是贵宾席，齐嵘就站在那里，与受邀而来的客人挨个握手，几句寒暄过后再自然地请之入座。

　　后面的普通座位已落做了不少人，衣着没有前端的贵宾那么正式，每个人的姿态动作却有些拘谨。合理怀疑，齐嵘为了撑场面，强迫他所有员工前来团建，活动内容是看老板的电影。

　　而齐峳跟随楚峦心到达的位置而是三楼其中一个包厢，前方是一道防护用的矮墙，他坐在椅子上，刚好可以从正面看到整个荧幕。

　　楚峦心当然是坐在最中间。齐峳更早一步入座，十分有自知之明地选了靠边的位置，因此从先后顺序上看，反倒像楚峦心朝他走过来，主动坐到了他身边。

　　齐峳假装没在意，探头往楼下去看，正巧赶上了齐嵘大摇大摆去往台上的一幕。

　　台上有了人，观众席便自动安静了下来，齐嵘像主持公司年会一般在台上进行了漫长而枯燥的发言。

　　剧场里暖气吹得足，齐峳脖子上环着围巾，脸上蒙着口罩，感觉坐在蒸笼里。

　　人一热就容易犯困，要是放以前，他听齐嵘说这么长一大段话，肯定早就不知道睡过去几回了。可现在他不敢，甚至越听越精神。

　　此刻齐嵘立在聚光灯下，讲他从筹资到拍摄经历的一系列艰难险阻。其中最难的，是他作为导演的开山大作居然没人看好，投了十几个电影节都没人要。于是他便自掏腰包，办了这场观影会，邀请各亲朋好友共同欣赏。

　　齐峳远远地望着他，自己则坐在暗处，他能看见齐嵘，可对方看不到他。

　　这时他才开始后怕，他抱着碰运气地心态溜进了剧院大门，却没想过如果真的遇见了曾经认识的人该怎么做。他总是这样，凡是只能想出第一步，往后的路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指不定何时就一头栽进泥里。

　　要是今天先发现他的是齐嵘，对方肯定不会把他当成幽灵，也无法心平气和地坐他身边，目光朝着同一方向，观赏食之无味的烂片。

　　完全就是烂片。烂得能在他有生以来看过的所有电影里排第一。怪不得只能自己放，要是哪个专业人士能把电影拍成这样，肯定早就被业界封杀了。

　　齐峳认真看的只有开头，往后就难以自控地不断走神。电影放了几分钟，刚才在大厅里见过的那个小明星回来了，一进包厢就找准楚峦心另一边的位置坐下，面带微笑地注视屏幕。

　　可惜没能坚持多久，小明星嘴角的弧度渐渐回落，脸部肌肉僵硬，眼睛暗淡，还忍不住偷偷打了一个哈欠。

　　虽然他迅速反应过来，用握了拳的手掩在嘴角假装咳嗽了两声，可他一系列的表情动作仍被齐峳看在了眼里。

　　都怪电影太无聊，齐峳对荧幕上的内容没兴趣，又不敢盯着楚峦心看，只好退而求其次，打量和他隔着一个位置的小明星。

　　同时，小明星肯定也是觉得这电影烂得看不下去，慢慢地不再装模做样欣赏影片，余光往身边瞄的次数越来越多，几次想要开口。

　　齐峳猜出他是想找机会和楚峦心说话，也好奇地打量他，想知道他打算说什么。毕竟齐嵘这部电影剧情之稀碎，实在是让人找不出任何值得讨论的地方。

　　一左一右两个人时不时就一同往中间看，接连几次之后，他们两人的目光总算撞在一起，彼此眼中都滑过一丝惊讶。

　　齐峳先扭过头看向荧幕，却依然感觉有股视线黏在自己脸上，他只好又看回去，跟盯着他的小明星互相瞪眼。

　　他看着小明星，眼里却有一半是楚峦心平静的侧脸，后者大概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真的在看电影的，视线直直朝向屏幕，没有分给他们半点余光。

　　除去摸他的脸以外，楚峦心之后并未对他有过特别的关照，甚至没再和他说过话

　　齐峳想不明白，慢慢地移开视线，不陪小明星玩无聊的互瞪游戏，顺便把楚峦心的侧脸切割出视野。

　　影片结束，灯光亮起，他下意识摸出眼镜戴上，担心底下的人看到自己。

　　与此同时，小明星终于找到了可以说话的时机，在亮灯的瞬间快速扭头，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厉害呀，不愧是嵘大哥，第一次做导演就能拍出一部电影。”

　　齐峳惊讶地看过去，觉得对方夸张地语气有些好笑。

　　“你笑什么？”小明星一下子注意到他，笑容僵了僵，“你那眼镜还是我借你的。可惜你戴着一点也不合适。”

　　当然了，我都看不清你们的脸。齐峳手扶上眼镜腿，马上就想摘下来。

　　他仅仅动了一下，靠近中间那侧的手臂立刻被按住。

　　“是不怎么合适。”隔着度数不合的镜片，楚峦心偏头朝向他的面孔看起来有些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