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猫遁！！》雨下路

70、小明星

　　“什么男朋友，清清才多大？”齐峳弯着腰躲在电线杆后面，朝路边探头。

　　程愿回头看了他一眼，食指竖在嘴角示意他别说话，自己则在道路拐角处蹲成一小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齐峳打了个哈欠，忍不住要再次发问之际，程愿终于向他招手，用口型表达：“快来。”

　　他下意识赶过去，犹豫了一下，没像对方那样毫无形象地蹲在路边，而是侧了侧身，拿旁边奶茶店的广告立牌做遮挡。

　　这立牌做得很精细，和真人同一比例，上面的人端着奶茶杯，眯起一只眼睛在笑。

　　齐峳在海滨城也会从网上找国内的电影电视剧来看，但他向来只记角色不记演员，此时看着眼前的广告，他觉得有一丝眼熟，却死活想不起这位明星的名字。

　　他低头正准备从牌子上找，胳膊忽然挨了一下，程愿指指前方，说看吧，下课了。

　　齐峳放低重心，顺着对方手指的朝向看过去，视线尽头有个小超市，旁边还有个小门，几个学生模样的少男少女下了楼从里面出来，背着包说说笑笑。

　　“你看见清清了吗？”程愿黑着脸问。

　　齐峳摇摇头，他们两人在这蹲了半天，眼看着出来了一批批学生，男女都有，可就是没瞧见那副熟悉的面孔。

　　程愿“啧”了一声，没耐心继续等下去，撑了下膝盖站起来，直线冲到几个学生面前，拦住她们。

　　“程跃安呢？”

　　打头的女生明显被吓到，瑟缩了一下，小声回答：“没、没来。”

　　旁边扎马尾辫的学生胆子大些，前跨一步挡在朋友身边，昂起头说：“她今天没来上课，我们没看见她。”

　　程愿脸上当即染上怒容，声音也跟着拔高了几分：“为什么没来？她跑哪儿去了？”

　　他本来个子就高，脸上棱角分明，立在几个十五六岁的女生身边压迫感十足。齐峳怕他冲着学生发火，赶紧跑过去把他拨开：“你跟她们吼什么，人不来上课她们哪儿会知道。”

　　“我知道。”对面的马尾辫似乎一点也不害怕，淡淡地说，“她去见面会了。”

　　“跟谁见面？”眼看程愿又气冲冲地想要凑上来，齐峳赶紧伸出一只手，把旁边这位易燃易怒的家伙推开，自己往前站了站，尽可能放柔了声音：“那个什么……见面会？你知道是在什么地方吗？”

　　马尾辫重重点了下头：“知道，但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齐峳笑容僵了僵，立刻对自己产生怀疑。难不成，他也长得很吓人？不会吧……他在网吧洗杯子可是经常被人搭话的，莫非是男女审美不同？

　　“我跟她是朋友，我不能出卖她。”马尾辫义正辞严。

　　“可告诉我们她没来上课的也是你啊……”

　　“这不一样。”马尾辫高冷地哼了一声，拉起身后的女孩就走。

　　程愿想跟上去追问，被齐峳抓住外套上的兜帽拽了回来：“算了，别为难人家。见面会……明星才有见面会吧，清清最近喜欢什么，你能想到吗？”

　　“我……”程愿愣了愣，猛地掏出手机，开始翻找着什么，语速飞快，“这是她微信头像，挺漂亮的，是个明星吧？现在小女生好多都喜欢用爱豆照片当头像——我搜下图，这人，这人今天确实有演出，我看看这地方是在……”

　　齐峳在一旁看着他不断切换各种页面，屏幕上的画面最后定格在地图上，程愿两指拨弄了一下地图，突然就朝一个方向蹿了出去。

　　齐峳还没来得及叫他一声，就眼睁睁看着对方拐了个弯，背影消失在街角。

　　“……”慢走不送了。

　　齐峳目瞪口呆，直到感觉旁边有人在扯他袖子才总算回了神。

　　“哥哥，你怎么不问我呀？”他这才发现路边还站了个短发学生，看样子是旁观了刚刚整场戏，脸上铺满笑容，“程跃安是跟我们班长一起去的，他们两个在约会呢。”

　　齐峳听见“约会”二字就想叹气，下意识制止道：“别乱说。”

　　“他们最近下了课老一起走，我们都看见了的。”短发认真地说。

　　程愿这次气势汹汹地来抓清清的“男朋友”，或许也是在接清清下课时曾看到过妹妹和男生走在一起，因此产生了误会。

　　肯定是误会。齐峳在这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亲人，去程家给清清过生日那次，他难得体会到了家庭的感觉。尽管现在的他们已经不再熟悉，清清很可能早就忘记他了。可在他看来，清清依然算是他的半个妹妹，他才不相信妹妹会早恋呢。

　　“那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吗？”齐峳问。

　　“时代广场嘛，见面会在体育馆里面，有票才能进的，你现在去了也找不到他们。”

　　“哦哦。”齐峳点点头，表情依然很迷茫。

　　“刚才那个是程跃安她哥吧？他好凶哦。”女生仰着脸笑眯眯地看他，满脸写着八卦，“哥哥，你和程跃安是什么关系啊，也是她哥哥？”

　　面对女生好奇的目光，齐峳俯下身，与她视线齐平，缓缓开口：“程跃安是谁？”

　　他真不是故意的。

　　从一开始程宴向他介绍时说的就是“我妹妹清清”，小女孩跟他初次见面，作自我介绍说得也是她叫程清清。他哪儿会想到，几年不见曾经的小朋友不单是长大了，还改了名字。

　　齐峳身上和手机里都没钱，好在时代广场离得不远，短发学生给他看了导航上的地图，他拍了个照片，按着图片和直觉慢慢地走。

　　体育馆门前摆了不少卖水卖饰品的小摊，巨幅广告下有许多年轻人在排队拍照。程愿一个高个儿男人混在一堆女生间十分显眼，齐峳远远便瞧见了他，兀自纠结好一会儿，特别不想靠近。

　　广告上的照片是几个年轻男孩，大概是什么男团偶像，齐峳一个也不认识，注意力全放在一旁的时间表上。

　　见面会十一点半开始，入场区没人排队，估计大部分粉丝已经完成了进场。这时候再把人拽出来是不可能的，齐峳无奈地呼出口气，走过去把程愿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两人原地面面相觑站了一会儿，程愿突然扭头朝外走，齐峳犹豫几秒，看到对方回了身，气呼呼地招呼他：“过来啊，你不吃饭吗？”

　　“吃。”齐峳追上去，他现在身无分文，饭自然是能蹭就蹭。

　　之后，程愿为了打发时间，去了商场里的电玩城推硬币，齐峳搬了个小板凳坐旁边看了一会儿，目光渐渐失焦。

　　两个人熬到见面会散场，程愿立在大门口，一遍遍拨打清清的电话。周边太过嘈杂，清清许是没听见，齐峳清楚地看到身旁人的脸色随着天空一同暗下去。

　　他也跟着一起努力在人群中搜寻，没想到，是迎面走来的女生先看见了他。

　　清清和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并排，两个人靠得不远不近，手里都提着满满一大兜东西。

　　“哎，小峳哥哥？”清清在离他仍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站定，面露惊讶，“是小峳哥哥吗，你回来啦？”

　　程宴是怎么向妹妹解释他突然消失的事的，齐峳并不知情，只好应和着点点头。清清见到他那一刻眼中惊喜的光芒绝不作假，女孩并没有忘记他这个仅有几面之缘的哥哥，这令他胸口一暖，嘴角弯起弧度。

　　清清也笑着冲他挥手，忽而脸色一变，握紧手中的袋子转头就要跑。“程跃安！”程愿喊着她的大名，从齐峳身后闯出来，大跨几步便追上了她。

　　齐峳急忙赶上去，程愿正怒气冲冲地瞪着清清，目光在她和男生之间逡巡，下一秒，他却忽然笑了一下，从清清手里抢过袋子掂了掂：“回家。”

　　清清一脸茫然地和同学挥手告别，追上拎着包往路边走的二哥。齐峳也觉得不可思议，三步并作两步，抢在清清前面凑到程愿身边：“你，你没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我以前也总逃课呢去网吧打游戏呢。”程愿单手插兜，满不在乎地说，“清清是初犯，如果我发现有下一次，我再教训她。”

　　“那跟她一起的那个……”小男朋友？齐峳没敢主动提这个词。

　　“就是普通朋友吧。两个人搭伴追星，现在的小孩儿都管这叫什么来着？搭子？同好？”程愿微微皱了下眉，表情很快舒展，“你没看到见面会那牌子吗，五个男的，男明星。”

　　“男明星怎么了？”齐峳没懂。

　　程愿笑起来，回头瞥了一眼跟在后边的清清，贴近齐峳耳边小声说：“她那同学居然也喜欢男明星，这样的人会跟女孩谈恋爱吗？”

　　齐峳听愣了，半晌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大为震惊：“喜欢男明星怎么就是——你这刻板印象也太刻板了。”

　　他低头看了眼程愿拿着的袋子，上面印有照片，他看出照片里这个是见面会那五个男明星之一，脸还没比划剪刀的手指长，化了浓妆的脸唇红齿白，眼周亮晶晶的，笑得很灿烂。

　　程愿耸耸肩：“反正只要清清不学坏早恋就无所谓，别的我不管。我又不是我哥，没那么死板。”

　　齐峳脚步慢下来，语气认真：“你哥是谁？”

　　程愿回头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你失忆啦？”

　　“没有没有。”齐峳摆摆手，“我记得你以前没这么叫过程宴，我怕你还有别的哥。”

　　程愿瞪他一眼，没说话。清清跟他好久不见，表现得很兴奋，想邀请他去家里坐坐，齐峳望了望马路对面，找了个借口拒绝。

　　时代广场旁边有个模样特显著的建筑，他刚一来就看到了，就叫时代大剧院，地上停车场安保森严，从门口进入需要安检。

　　冬季太阳落得早，没过多久天色就彻底暗了下来，齐峳挑了个时机，迅速沿着门边蹿了进去。

　　在其他人看来，只是一只流浪猫意外闯入，抓出去就好了。可这只猫灵巧得过分，两个安保人员在身后追着逮它，均被它远远甩开。最后，猫闪身进了一楼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彻底不见影了。

　　齐峳刚气喘吁吁地打开隔间门，就被两个带袖章的年轻人围上，问有没有看见进来只猫。他摇摇头，花费毕生演技尽可能云淡风轻地从两人身边路过。

　　他记得齐嵘说今晚要包个什么剧场，进来只是单纯碰碰运气，没想着真的能偶遇谁。

　　也许是无心插柳，他沿着走廊回到大厅，电梯门正好打开，他立刻侧了身想躲，余光在对方脸上掠过。

　　他像很久以前第一次被楚峦心从楼梯上拎起来抱在怀里时那样，全身僵住不动了。

　　楚峦心从电梯里出来，身上包裹着裁剪合体的西装，颈间有个亮点一闪而过，在空气中扯出一道光丝。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左一右，均落后他半步远。其中一个离他近些，偏着头正同他讲话，齐峳看着那人有些眼熟，像是前几天夜里给楚峦心撑伞的那个。

　　另一边也是个年轻男人，脸只有巴掌大，五官精致，眼眸干净得黑白分明。他目光始终跟随着楚峦心的侧脸，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惜没能差上话，只能一次次抿紧嘴唇。

　　齐峳认真盯着对方，也觉得很熟，好像从什么地方见过。

　　等他将清清手提袋上那张脸与眼前人对上时，楚峦心已经来到了他面前，面部表情地看他一眼，从他身侧走过。

　　大厅灯火通明，齐峳确信楚峦心看到了他，也绝对认出了他。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离开，不为所动。

　　有了前几日雪夜里那次隔着马路的会面，他对楚峦心的不理会已有了心理准备。

　　可面对如此明晃晃的无视，他果然还是不太好受，等楚峦心彻底从面前走过，他紧绷的身体才总算放松下来，被迫中断的呼吸得以继续。

　　从始至终，齐峳都留在原地没让开，清清喜欢的那个小明星应是怪他挡路，埋怨地瞥他一眼，轻声嘟囔着：“路这么宽，怎么非要堵在这——”

　　小明星的抱怨声倏地中断，楚峦心停下脚步，回身的动作简直像电影慢镜头，在齐峳眼前一帧帧播放。

　　还是那种手法老套的爱情电影。

　　可惜，下一秒楚峦心便冷着脸靠近，没看他，而是直直盯着一旁的小明星，说出口的台词秒将爱情片切换成了恐怖片——

　　“你能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