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猫遁！！》雨下路

72、心理作用

　　齐峳垂下手，眼镜又落回鼻梁上，隔着镜片同楚峦心对视。

　　一旁的小明星察觉出他们之间气氛不对，歪了歪头，笑着打趣他：“这位帅哥不适合走我这种可爱路线啦，换成方框可能会好一点，小岫哥，你觉得是不是？”

　　齐峳还没习惯楚峦心的新名字，待对方微微点了头，才反应过来小明星刚刚是在叫谁。

　　小明星得到回应，立即笑开了，眼睛瞄着齐峳，试图拿他做话题，问道：“小岫哥，你朋友也是圈内人吗，我以前好像没见过……是新招的模特？”

　　齐峳没明白“圈内人”指的是哪个圈，本着说多错多的原则，他打算先不开口，等等楚峦心的反应。

　　可他瞄了几眼，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半点要替他作答的意思，反倒同小明星一起好整以暇地望着他，表情淡淡。

　　一时没人出声，小明星神色稍稍变了变，目光带了点惊慌，自他们二人之间来回逡巡。

　　齐峳看他小心翼翼地样子，不忍心叫他尴尬，刚要摇头否认，又冷不丁想到自己现在身份暧昧，便“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我猜就是！你这个身高走T台刚刚好！”小明星显然是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恢复了一些，“我就不行了，我和我们成员一起拍宣传照都要踩箱子呢。”

　　“哦……”齐峳想起清清从场馆出来时提在手上的袋子，不由仔细打量了面前的小明星一番，“我下午看到广场那边有个见面会……”

　　“对！我就在那个团，你居然知道！看来我也没那么糊呀。”小明星几乎笑弯了眼，可见是真心感到高兴，“我叫温寻，名字可爱吧？虽然只是个艺名，但你觉不觉得还挺适合我的？你呢，你出道用的真名还是艺名？”

　　“我……”齐峳用余光瞄了瞄楚峦心，犹豫了。

　　有外人在，他当然不能暴露自己就是那个死了几年个“齐峳”，可如果瞎编个名字……过去的经验告诉他，撒一个谎，就需要无数个谎话来圆。偏偏他还特别没有编瞎话的才能，之前骗过楚峦心几次，每一回都能被对方识破。

　　“我姓凌。”他叹了口气，专门找了个与“齐”相反的姓。整齐对凌乱，很合理。峳不好组词，那就用悠闲的悠吧。悠然自得。他灵机一动，“我叫凌肃，凌乱的凌，严肃的肃。”

　　“哦——”温寻拖着长音应了一声，“好帅呀，和你本人还挺搭的，肯定是艺名！”

　　齐峳笑了一下：“算是吧。”

　　当他说出瞎编的名字时，他发现楚峦心侧目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蹙起，像是不满意他的回答。

　　他老实闭上嘴，打算非不要绝不再乱接话。

　　温寻却仍想要说些什么，上身不由自主地前倾，一条胳膊已经越过扶手。他正欲开口，楚峦心忽然在那一秒站起身，偏过头，目光向后方打去。与此同时，小周也立刻跟着从座椅上起立，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见状，小明星迅速站了起来，身上不知哪处碰到了扶手，打出嗵的一声：“小岫哥，你这就要走了吗？”

　　他明显有些急切，以至于脱口而出的话听起来带了点埋怨。他本人当然也意识到这一点，神色慌乱，嘴唇动了动，后面的话似乎花了很大勇气，“我、我是说时间还早，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我们要不要去别处坐坐？我知道一个地方，很清静，只有熟客介绍才能……”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完全消失。

　　楚峦心看他一眼：“不用。”

　　“那、那我让经纪人把专辑拿过来。”小明星手忙脚乱地翻找手机，“我现在就打电话，他马上就到！”

　　“不用急。”楚峦心回过身面朝着他，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来到包厢外侧的矮墙前，小明星愣了愣，先是瞧了眼一旁同样满脸迷茫的“新生模特”，随后立即赶过去，站到楚峦心身边，顺着对方的视线一齐朝下看。

　　楚峦心望着一层的人群，慢慢道：“和齐嵘面对面说话的那个，是监制王定海，作品累计票房有两百亿，我哥这部是他职业生涯唯一的滑铁卢。

　　“挤过来碰杯的摄影指导本来已经打算回家养老，这次是齐嵘求他来的，算是破例出山掌镜。名声估计也破了。

　　“边上的你肯定知道，她不喜欢热闹，齐嵘和作曲的一起登门求了好几次才愿意来唱主题曲，这部电影也就只有歌能听。”

　　温寻听着对方的介绍，用目光把一层贵宾席的名人挨个数了一遍，随后他抬起头，惊讶地望着身边的人。

　　楚峦心没看他，继续说，“荣盛是齐嵘一个人的，我在里面股份是彰显齐家兄弟情谊的标志，不参与事务，我应该帮不上你什么忙。”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明星惊慌地摇头，余光往一旁的第三人身上瞟。

　　齐峳猜，对方可能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娱乐圈的同事，怕他误会自己黏着小股东是为了不当竞争。

　　“我知道。”楚峦心抬起一半手臂，垂眸扫了眼手腕，“你的经纪人什么时候到？在他来之前，你和我一起下楼，去找你嵘总的朋友们说说话。”

　　语气自然温和，听起来有种前所未有的温柔。楚峦心都没这么跟猫说过话。齐峳听出这是要给小明星牵线搭桥介绍人脉的意思了，莫名感觉不服气，忍不住又看了温寻一眼。唇红齿白，大眼睛，脸有巴掌大。确实挺讨人喜欢的。他耳边随之浮现出程愿那句喜欢男明星的都是——

　　“我们一起过去吧？”迎接他视线的是温寻灿烂的笑脸，对方居然也注视着他，“小岫哥，凌肃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他不行。”楚峦心淡淡地说，“他和齐嵘一个仇人长得太像，下去就死定了。”

　　“……”仇人吗，这么严重？齐峳后背一阵发凉。

　　“啊……”温寻看着他欲言又止，眼中写满了同情，“所以才要挡住脸啊。”

　　齐峳理了理快要黏在脸上的口罩，故意问：“那我该怎么办？”

　　楚峦心没回话，而是转向一边：“小周，带他去车里等我，注意路上别被发现。”

　　小周一阵猛点头，脸色不知为何有些发白，可能是怕被齐家二少爷发现后要和他一起死吧。

　　下去时齐峳又走了一遍长而窄的楼梯，齐嵘还在跟观众交流感想，老板不走，其他人也都不敢动。正因为此，他和小周一路上并没有碰见什么人。

　　楚峦心的车停在地下，和那天夜里见到的是同一辆。齐峳围着车观摩了一圈，被小周战战兢兢的催促声轰了上去。

　　他等了没多久，小周便离开驾驶位绕到后面，拉开后座另一侧车门，齐峳顺势朝旁边瞥了一眼，见楚峦心跨了进来，隔着段距离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的位置和数年前那次如此相像，他不由得紧张了一下，往后曲了曲腿，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在海滨城的时候，可是能坐地铁就绝不打车的。

　　这次楚峦心没带司机，是那位叫做小周的年轻人开车，启动的那刻，楚峦心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开口：“你想吃点什么？”

　　齐峳反映了一会儿，才发觉对方是在同他说话：“你是在问我？”

　　“我还没吃晚饭。”楚峦心又重复了一次，“你想吃什么？”

　　齐峳想了想：“……不是西餐就行。”

　　重复：“你想吃什么？”

　　“火锅。”齐峳偏过头看着对方。

　　“不行。”楚峦心竟然给否决了，“会留下味道。”

　　那还问我干什么！现在在他身边的不是以前他认识的楚峦心，而是齐兆峰最小的儿子，参加聚会时会有漂亮小明星在身边寸步不离地黏着。他没胆子吼回去，只好把曲起的双腿往前伸了伸，以此表达不满。

　　“好吧，那就火锅。”楚峦心瞥他一眼，目光从他腿上一路滑下去，他不自在地动了动，又把腿给收回来了。

　　心情有点微妙。

　　从见面到现在，楚峦心竟什么都没问过他，连头一次见面的温寻都好奇问他的名字了，对方居然不为所动，实在是很不合理。

　　起初他觉得这是楚峦心惩罚他的一种方式。无视他，假装他不存在。大庭广众调戏他，摸他的脸还拽他的领子。看电影时不理他，故意在他面前和小明星很温柔地说话。罚他不告而别，了无音讯。

　　这时他又觉得不太对。说不定楚峦心其实根本没生他的气，反而见到他很高兴呢？

　　比如……好吧，能支撑这一推测的论据很少。比如楚峦心不和他说话是因为有其他人在场，给温寻介绍圈内大佬是为了把这个电灯泡推出去，好早点来车里和他单独相处。

　　不是单独，前面还有小周在呢。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对不对？

　　再比如，楚峦心正在邀请他共进晚餐啊。这是铁证吧。

　　这样想着，齐峳稍稍高兴了一些，渐渐放松下来。

　　窗外的夜景一晃而过，他撑着脸向外望去，在玻璃上看到自己含着笑的倒影。

　　太好了，他想。我真的没有被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