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猫遁！！》雨下路

63、重逢一面

　　齐峳乖乖待在年轻女生的怀里，一动不动。通过母女二人回家路上的对话，他基本可以肯定，今晚他偶然碰到的人就是程清清，他朋友程宴的妹妹。

　　曾经没他腿高的小女孩如今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齐峳心里五味杂陈。他还记得自己和程宴一起陪清清出门散步的那个下午，他们一路走到了程宴高中门口，程母在学校对门开了间文具店，清清见了她，立即兴奋地跑过去，扑进她的怀中。

　　而今晚，他竟在无意中漫步到了店门前，刚好被程母和清清碰了个正着，他不知这是巧合，还是命运。

　　清清一路让他趴在自己肩上，胳膊垫在他屁股下面防止他滑落，虽心乱如麻，可他在对方怀里待得很舒服，慢慢地，也能分出些精神打量路边的建筑。

　　看着看着，他很快意识到不对，母女俩走的不是他过去熟悉的路线，等进了小区，里面的景象他更是从未见过。想想也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们会搬家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楚峦心不也早就离开原来的住处了吗？

　　一进家门，清清便两手一松，把他放到地上，揉着胳膊抱怨：“累死了，看着挺小一只猫，没想到抱久了还挺沉的。”

　　“猫？”里屋立刻响起个男声，紧接着是一串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什么猫？不是吧你，又从外面捡猫了？”

　　齐峳顿时心里一紧，满怀期待地望向卧室门口，里面的人露出头来，快步走近他，脸却没长成他希望见到得样子。

　　“你都有雨见了，还把外面的猫带回家，没有没考虑过我们大肥猫的想法？”那人顶着个寸头，发茬根根直立。没了那一头和清清妹妹极为相似的小卷毛，齐峳竟一时没能认出对方。

　　来者是程愿，程宴异父异母的弟弟，清清的亲哥，几年过去，他的五官更加硬朗，加之换了发型，精神气十足，笑起来没了那股痞气，打眼看过去反倒十分爽利。

　　他一见了地板上的陌生猫就立即蹲下去，手指在猫脑袋上弹了一下，扭头望向沙发，“快过来啊大肥猫，看看你清清姐给你带回来的新小弟……是小弟吗，还是小妹？”说着便再度伸出手，企图将面前的小猫抓起来确认性别。

　　齐峳哪能被逮到，他警惕地压低身子，后退一蹬，倏地蹿上沙发，四脚站在扶手上。不远处，一个圆头圆脑的大块头正眯着眼看他，嘴边胡子一动一动。

　　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位大肥……成年猫，莫非是齐渺曾捡到的那只？雨见？

　　猫别三日，确实应当刮目相待。

　　雨见心宽体胖，为猫大度，见了他这只小野猫全无反应，只单单看了他几眼，便埋下头接着舔猫去了，壮硕的身躯像小山似的隆起。

　　两猫体型差巨大，齐峳秉着猫不动我我不动猫的原则没敢靠近，默默在扶手上打量起客厅。

　　清清的新家看着比从前那个大了一些，三室一厅，估计是程父程母一间，清清自己一间，程宴仍和程愿两人公用一间。

　　清清换完衣服，从房间里拿出一个小号猫砂盆，添上猫砂摆在客厅一角，同时也备好了粮完和水碗。看她熟练的模样，齐峳猜测，或许清清真的像她哥说的那样，常常捡外面的流浪猫带回家。

　　过了会儿，程爸也回到家，看见客厅多出来的猫淡淡一笑，没表现出惊讶。晚上程家四口人一齐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聊天，程愿怀里抱着雨见，齐峳也趴在沙发上，被清清一下一下摸着头。

　　“这只你打算怎么办，和之前的一样找领养？”程愿冷不丁问，“你朋友都快人手一猫了，你还能找到其他领养人吗？”

　　“那你朋友呢？”清清反问。

　　一旁的程母也跟着接话，“是呀，小愿你也可以帮忙问问你朋友。汤圆这么可爱，肯定有人喜欢。”短短一会儿，齐峳已经有了新名字。

　　“我没朋友。”程愿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清清也不恼，满不在乎地说，等宴哥回来，我叫他去问。

　　听到以前朋友的名字，齐峳心里仍有波动。离开瞭海市这么久，他唯一在意的，唯一会令他感到愧疚的，就只有从前的几个朋友了。

　　廖南晨是富二代，家里与齐家有业务往来，齐渺和楚峦心有亲缘关系，这三人应该不至于分开。相比之下，程宴没有显赫的背景，以他的性格，就算朋友想给予他事业上的帮助，他肯定也不愿意接受。

　　因此，齐峳也最担心他。

　　这晚直到其他人依次回房入睡，齐峳也没等到这位朋友回来。从程家人闲聊的只言片语中，他得知程宴似乎正参加医院里的什么培训，经常二十四甚至三十六小时连班，即便休息也是留在宿舍，家里那间房基本由程愿一人独占。

　　待家里人都睡下，齐峳一只猫在客厅转圈。他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又念了变咒语，几声“喵喵喵”之后，他再次出现在漆黑的旧楼道中。

　　果然还是这里。难道说，他当时跟系统约定的“楚峦心家”其实是个特指？他只能瞬移到这儿，楚峦心一搬家他就找不到人家了。

　　原本他还想着，要是，要是还能见楚峦心一面就好了。不用说话，也不打扰对方，他单方面看上一眼，确认楚峦心现在过得不错，就可以了。

　　齐峳对着面前斑驳的铁门叹了口气，今晚第二次走下楼梯，心情有点沮丧。今天的意外给他开了个坏头。

　　过去他觉得世界很大，等他去了很多很多地方，见过各种风景，认识各种人之后，瞭海市给他留下的那几个月微不足道的回忆就会慢慢淡化。

　　的确，他最近很少想起以前的事了，海滨城的生活算不上多好，但也不赖，和高山岚齐苇航的初见都挺尴尬，时间长了，他也渐渐觉得跟这两人待在一起很舒服。

　　可当他真的回到这里，曾经那点险些被他忘记的思念竟也跟着回来了，仅仅是在这个充斥着灰尘与霉味的楼道里走过，他都能想起见面那天，楚峦心把他从地上揪起来拎他上楼回家的样子。

　　跟那是不同的是，今晚他独自一人，一步一个台阶缓缓向下。他没有目的地，单单是凭本能在走，想再看看他曾熟悉的地方。

　　没多久，齐峳到了楼底，发现雪还在下，地面已经积起厚厚一层。他感到很新奇，立刻跑出去低着头踩了几圈，鞋底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

　　他本以为瞭海市的冬天不会太过寒冷，至少到不了下一整夜雪的程度。他们还在冬天露营过呢，一天最冷的时候就睡在野外帐篷里，这样他们都没冻死，足以说明瞭海市冬季之温柔。

　　齐峳仰起脸，本想望望天空，想知道下雨的夜晚会不会有星星出没。

　　头抬到一半，他的余光捕捉到一个身影，在对面，和他隔着窄窄一条马路。

　　他几乎全身一震，下意识踩着崭新的雪地向前走去。

　　这份冲动并未持续太久，当他茫然地行走到接近路中央的位置时，他猛地停了下来。

　　因为他忽然发现，对面的人似乎也在看他。

　　那人也是独自一人站在路边，身旁停了辆车，车没熄火，驾驶位好像有人在，车前灯亮着，刚好把那人的身影照亮了。

　　齐峳看到对面那人的脸，瞬间认出对方。

　　他刚才还在遗憾没能见楚峦心一面呢，此时，他发现对方好像就站在不远处。

　　楚峦心原本抬着头，大概再看过去生活的那个房间，随后他的视线一点点落下来了，齐峳清晰地感觉出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柔软得像是绸缎。

　　于是，齐峳停下脚步不动了。对于过去，他心有愧疚，只想单方面看看楚峦心，但还没积攒好勇气跟对方面对面说话。

　　他怕楚峦心质问他，跟他生气。但楚峦心只是安静地看了他一眼，脸颊被灯光染成暖色，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

　　齐峳很不明白。在他看来，楚峦心对他生气正常，对他笑不正常，他甚至希望对方能冲上来骂他几句。但他也知道，楚峦心本身不是喜怒形于色的人，齐家小公子也不会做这么有损形象的事。

　　车灯依然亮着，后座下来一个人，看着挺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那个人拿着把伞，在楚峦心身边撑起来，似乎是要为他挡雪。楚峦心就这么收回了目光，偏过头和身边那人说了几句话，那人点了点头，收起伞，为楚峦心拉开车门，两个人一起乘车离开了。

　　齐峳看着汽车尾灯消失在视野中，还是想不明白。他敢发誓楚峦心绝对看到他了，可对方就那么轻飘飘地望了他一眼，理都没理他，跟别人一起坐车走了。

　　还不如真的来骂他一顿了，他挨顿骂，心里还能好受一点，不会像现在这样满腹疑虑。

　　楼下只剩他一人，他又埋头绕了好几圈，把楼口这片雪地踩得乱起八糟。

　　他琢磨得头都痛了，总算发觉一个新思路。有没有可能，楚峦心其实没有讨厌他？

　　就像他离开瞭海市发现世界很广阔那样，楚峦心回了齐家，说不定也觉得自己人生广阔，富家少爷的生活过起来爽得不得了，于是此前和他的一些小龃龉就变得无足轻重。

　　楚峦心看见他没反应，是因为根本不在乎他，对他笑，则是代表一种释然。他们二人的生活就此各回正轨，不必再产生交集。

　　这么想，齐峳稍稍放了心。楚峦心看起来长高了些，身形也不似曾经那么瘦弱，能确认齐家把他养得不错。

　　既然楚峦心还好，他那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可以安心回去了。

　　他记得只要把魔法的咒语倒着念，就能回到滨海市街头，他可以用手机没电、工作太忙当做高山岚联系不上他的借口，反正认真工作的高老板和认真找对象的齐苇航也曾夜不归宿。

　　回去吧，这样就可以了。

　　保险起见，齐峳变回猫，以防大街上冷不丁冒出个大活人吓到路人。一只小猫总归不会太显眼。

　　他想了想，不太熟练地念出相反的咒语，闭上眼睛。

　　睁开时，他发现自己正处于温暖的室内，面前是一双亮莹莹的眼睛。

　　那双眼睛属于雨见，程宴家的猫。他在的地方是程宴家的客厅。他又回来了。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