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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银针秘闻 三日期限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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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期限将至,桑榆如坐针毡。
自那夜苏蚀逸留下神秘约定后,他便似有意避开她,整日不见人影。桑榆几次去听竹轩,都只见到紧闭的门扉和窗台上沾着新露的栀子花——那是她最喜欢的花。
"郡主,您已经盯着那封信看了一个时辰了。"贴身侍女青黛小声提醒,"再不用膳,粥该凉了。"
桑榆回过神,将父王的信折好塞入袖中。信中措辞比手谕更加严厉,甚至提到若她执意不从,便要请出家法。她揉了揉太阳穴,问道:"青黛,你见过苏公子吗?"
"早上见他在后山练剑呢。"青黛抿嘴一笑,"那剑法可真俊,奴婢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功夫。"
桑榆眼睛一亮:"他现在还在后山?"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
桑榆起身便往外走:"我去看看。若有人问起,就说我歇下了。"
"郡主!"青黛急道,"天都快黑了,您一个人..."
话未说完,桑榆已经提着裙摆跑远了。青黛叹了口气,从柜子里取出一件披风追了出去。
后山凉亭建在悬崖边,四角飞檐挂着铜铃,风过时叮咚作响。桑榆沿着石阶一路小跑,心跳随着脚步加快。转过最后一道弯,凉亭已在望——却空无一人。
"骗子..."桑榆咬着下唇,眼眶有些发热。她赌气般坐在石凳上,望着渐暗的天色发呆。
忽然,一片竹叶飘落肩头。桑榆抬头,只见亭顶上一道黑影翩然落下,玄色衣袂在暮色中翻飞如鸦羽。
"苏某来迟,郡主恕罪。"苏蚀逸稳稳落在她面前,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桑榆猛地站起,又强迫自己坐下,故作冷淡道:"我还以为苏公子忘了约定。"
"不敢。"苏蚀逸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路上耽搁,给郡主带了城东李记的桂花糕。"
香甜气息钻入鼻尖,桑榆的矜持顿时瓦解。李记桂花糕是她前日随口提过的童年最爱,没想到他竟记在心上。她接过油纸包,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两人同时一颤。
"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桑榆低头掰着糕点,掩饰脸上的红晕。
"郡主那日提起过。"苏蚀逸在她对面坐下,"王府的事,可有转圜余地?"
提到这个,桑榆顿时没了胃口。她把父王的信递给苏蚀逸:"你自己看吧。"
苏蚀逸看完信,沉默片刻:"郡主若真不想嫁,苏某倒有一策。"
"什么?"
"逃婚。"
桑榆瞪大眼睛:"你让我...逃婚?"
"只是权宜之计。"苏蚀逸声音低沉,"南陵世子此来必带重兵,若郡主当面拒婚,恐生变故。不如先行离开,待风波稍平再做打算。"
桑榆绞着衣带:"可我从未独自出过远门..."
"苏某愿护送郡主。"
这句话让桑榆心头一热。她抬眼看向苏蚀逸,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面具下的眼睛如深潭般沉静。不知为何,她突然很想看看他此刻的表情。
"为什么帮我?"桑榆轻声问,"你我素不相识,你却两次救我,如今还要..."
苏蚀逸打断她:"江湖人路见不平罢了。"
"撒谎。"桑榆忽然倾身向前,"你分明是特意来救我的。第一次在竹林相遇时,那些刺客还没现身你就已经出手了——就像早知道会有危险一样。"
苏蚀逸身体一僵。这小郡主比他想象的更敏锐。
见他不答,桑榆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她伸手想摘他面具:"你到底是谁?"
苏蚀逸一把扣住她手腕:"郡主何必执着?"
"因为我..."桑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什么?因为她在意这个神秘的男人?她也有些难以琢磨,认识几日的神秘男人为何让她情不自禁想去多靠近多了解多关注一些,是啊,为什么呢,她也说不清。
两人僵持间,一阵异响突然从崖下传来。苏蚀逸眼神一凛,猛地将桑榆拉到身后:"小心!"
三道黑影如鬼魅般攀上悬崖,寒光直取苏蚀逸咽喉。他袖中银光乍现,只听"叮叮"两声,两枚暗器被击落,第三枚却擦过他手臂,带出一线血珠。
"苏公子!"桑榆惊呼。
"退后!"苏蚀逸推开她,身形如电迎上刺客。月光下,他手中银芒时隐时现,所过之处血花迸溅。桑榆缩在亭柱后,眼睁睁看着一个刺客喉咙被洞穿,倒地抽搐。
这就是真正的江湖厮杀吗?没有话本里的诗情画意,只有血腥与死亡。她胃里一阵翻腾,却强忍着没有移开视线——苏蚀逸还在险境中呢!
激斗中,一名刺客突然转向桑榆扑来。她来不及躲避,眼看刀锋将至,一道银光后发先至,穿透刺客手腕。惨叫声中,苏蚀逸已闪至她身前,一掌击飞刺客。
"谁派你们来的?"他冷声质问。
刺客首领狞笑:"江湖第一杀手'无面'竟成了朝廷的看门狗,真是..."话未说完,他忽然口吐黑血,倒地气绝。另外两名刺客也相继毒发身亡。
苏蚀逸迅速检查尸体,脸色阴沉:"齿间□□,死士手段。"
桑榆却盯着他,声音发颤:"他刚才叫你什么?'无面'?你真的是那个江湖第一“无面”?"
苏蚀逸身形一滞,心中暗叫不好。方才情急之下出手,用的是无面特制独门银针,被认出来了。
"郡主听错了。"他转身欲走,一枚银针却从袖中滑落,"叮"地一声掉在石板上。
桑榆抢先一步捡起银针。那针细如发丝,针尾刻着一个小小的"苏"字。她忽然想起曾在父王书房偷看过的江湖密档——"无面"苏蚀逸,江湖第一杀手,善使银针,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无面'。"桑榆后退两步,声音发抖,"那个...那个杀人如麻的魔头?"
苏蚀逸沉默片刻,轻叹一声:"不错。"
夜风骤起,吹得亭角铜铃乱响。桑榆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脑中一片混乱。他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却也是两次救她性命的恩人;他隐瞒身份接近她,却又为她挡下刀剑...
"为什么骗我?苏七公子?"她攥紧银针,针尖刺入掌心却浑然不觉,"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是不是...是不是谁雇你来杀我?"
苏蚀逸摇头:"我若要杀郡主,何必多次相救?"
"那为什么?"
为什么?苏蚀逸自己也在问这个问题。初见时,他只是奉命调查镇北王与南陵王的秘密交易;后来,却被这个小郡主天真又倔强的模样牵动了心弦。这种感情对他这样的杀手来说太过奢侈,也太过危险。
"受人之托,保护郡主安全。"他最终选择半真半假地回答。
"谁托你?"
"江湖规矩,恕难相告。"
桑榆咬住下唇。她该相信他吗?这个满手鲜血的杀手?可若他真有歹意,她早就死了十次八次了...
"证明给我看。"她突然道。
"什么?"
"摘下面具。"桑榆直视他的眼睛,"若你真心护我,就别再隐瞒。"
苏蚀逸与她对视良久,终于抬手解开面具系带。银质面具缓缓落下,露出那张带着疤痕的脸。月光下,那道疤其实显得格外狰狞,可他的眼神却出奇地温柔。
桑榆不由自主上前一步,抬手想抚上他脸颊。苏蚀逸呼吸一滞,却没有躲开。
"其实...有这个也很好看,我说过的,像片小竹叶似的。还会疼吗?"她轻声问,神色满是认真,指尖轻触疤痕。
"很久以前的事了。"苏蚀逸声音沙哑,心中却荡起波澜,点点涟漪慢慢晕染开来。他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一些,也就这小丫头觉得好看了。这道疤是十年前南陵王府大火中留下的,也是他成为"无面"的起点。但这些,他还不准备告诉她。
桑榆的手顺着他的脸颊滑到颈侧,忽然摸到一处异样——那里有个极小的刺青,形如展翅的鹰。
"这是..."
苏蚀逸猛地后退:"郡主,时候不早,该回去了。"
"等等!"桑榆拦住他,"你还没解释清楚!"
远处突然传来呼喊声——是青黛带着侍卫寻来了。苏蚀逸趁机纵身跃上亭顶:"三日后子时,若郡主决定离开,还在此处相见。"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夜色中。
桑榆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手中银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应该相信一个杀手吗?可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说:他不一样。
"郡主!"青黛气喘吁吁地跑来,"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多危险啊!"
桑榆将银针悄悄藏入袖中:"没事,出来透透气。"
回山庄的路上,她一直在想那个鹰形刺青。她肯定在哪里见过这个图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当夜,桑榆辗转难眠。子时已过,她索性起身,从妆匣底层取出那枚银针细细端详。针尾的"苏"字在烛光下清晰可见——苏七,苏蚀逸,无面...他究竟有多少秘密?
窗外竹影婆娑,桑榆忽然想起什么,翻出母亲留下的玉佩。玉佩背面刻着几道浅浅的纹路,她以前从未在意,如今对着烛光一看——那赫然是一只展翅的鹰,与苏蚀逸颈侧的刺青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桑榆手一抖,玉佩差点落地。母亲是前朝公主,怎会与江湖杀手有关联?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苏蚀逸接近她,会不会与这枚玉佩有关?他真的是来保护她的,还是另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