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Blackfish

3、第 3 章 哎哟喂，没有认出来呀！

　　叶霖西站在楼下，抬脸望着上面。
　　银色的外墙，三十层的高楼。
　　阳光下有些刺眼，他偏了下脑袋。
　　比起来跟这些人打交道，他更愿意去询问街道上的大爹大妈，高楼里这些人，衣着光鲜，可是内里，比谁都肮脏。
　　今天他一个人来的，唐枫和莫琦继续在小区里找线索。
　　进了大楼，直接走向前台。
　　“先生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你好，我是市刑警队的，我姓叶，我想问问，你们Vita公司的负责人，是不是在这里办公？”
　　“Vita公司？这……”前台小姐对他的问题有点无措，可是很快反应过来，“您稍等，我打电话问一下。”
　　“恩，是的……好的，我知道了。”挂了电话，前台小姐再次公式化地对着他笑，“叶警官，您要找的负责人这周出差去了，下周才会回来，您可以下周再来找他。”
　　“出差了？那这个负责人的上司是谁，我找他可以么。人命关天，不能耽搁。”

　　“Cindy，这位是……”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叶霖西回头，看到刚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人，闲适从容地笑着走了过来。
　　“陈总，这位是……”前台小姐还没来得及介绍，叶霖西自己朝走过来的人出示了证件，“你好，我是市刑警队的，我姓叶，我来找Vita公司的负责人问点事情。”
　　“Vita？”嘴边的笑意顿了顿，脸上是思考状，“唔，负责人是谁来着，哦，是小王，他被我派去香港出差了，警官是想问些什么？”脸上随即又笑开了。
　　叶霖西看着那张脸，笑的那么开心，是想干嘛，“秦正军是Vita公司的财务经理，你知道吗？”
　　“财务经理？我只认识财务总监，小王就是财务总监。他怎么了？不会犯事儿了吧！”
　　“他死了。全家都死了。”叶霖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但是从他的脸上，什么都没看出来。
　　“额……真是，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的！”被前台称作陈总的人一脸遗憾，“我们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只要能抓到真凶，我们会无条件配合你们的调查。”他说得很是真诚。
　　“好的，谢谢。你帮我找个跟死者比较熟的人带我去看看他生前的东西吧。”
　　“哦，这容易。”他掏出电话，“小王，Vita是不是有个财务经理叫秦正军啊？嗯，就是他，公司里谁跟他比较熟……哦，好，我知道了，你事情办完了尽快回来，嗯，再见。”
　　叶霖西看着他，他看着他笑了下，“找到了，Vita里跟他比较熟的人。”顿了顿，回头对前台说，“Cindy，查一下，Vita人事经理杨艳的电话。”
　　“好的。”前台在电脑上查了下通讯录，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交给那人。
　　那人转脸看着叶霖西，“这是Vita人事经理的电话，你有什么可以直接找她，如果还有她也不能解决的，你就直接来找我。这是我的名片。”手伸进衣袋里拿了一张名片，连着记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递到叶霖西手里。
　　“谢谢……陈总。”叶霖西看到名片上的他的名字，陈臻，职位是柏彩财务副总。

　　叶霖西别过陈臻，离开了柏彩大楼。
　　直接去Vita好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陈臻眼睛眯了起来，“唔，真是太遗憾了。”
　　他哼着歌，进了电梯。

　　这个叫陈臻的，一看就是个老油条，不是个容易对付的。
　　可是，既然他主动帮忙，反正现在也没什么线索，就先去Vita吧。

　　进了办公室，陈臻直接去了尽头的那一间。
　　李洵的办公室。
　　“刚刚在楼下遇到一个有意思的人。”
　　“嗯？有意思？”李洵从文件堆里抬起脑袋，看着面前的人。
　　“你见到他就知道了，哈哈！”顿了顿，“对了，他回来咯！”
　　“我知道，我就等着他自己来找我！”
　　“你们这别扭都闹了几年了，还没和好吗？”陈臻失笑，看似成熟的李洵，其实还是那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啊。
　　“今天不会还要加班吧？”陈臻看着他，“说好了的牛排哦，不会又没了吧？”
　　“哎呀，你再在这儿说下去就真的没了！不要妨碍我做事，回你自己办公室去！”
　　“好啦好啦，我可是定好位子了，不要再爽约了啊你！”
　　“你女朋友那么多个，随便找个去吃就行了，干嘛老是缠着我！我事情那么多！谁像你这么闲！”李洵不胜其烦。
　　“我就想跟你吃！”
　　“哎呀，不跟你说话了，快点回你办公室去，怎么财务负责人那么闲！”
　　“好啦，我走了！”
　　在李洵彻底发飙之前，陈臻跑走了。

　　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手机响了。
　　“嗯？你说什么？”
　　“如果这件事搞砸了，你知道后果是什么！”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他狠狠地挂了电话。
　　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警局刑警队办公室。
　　几个人把今天调查的结果汇总。
　　“今天在小区，一个住在C栋6楼大妈说，秦正军和他的老婆叶音子经常吵架，夫妻不和已经很久，经常可以看到两个小孩放学在门口等妈妈回来煮饭。”
　　“嗯？叶音子不是作家吗，那不是应该在家里吗？”
　　“她的书销量不好，压力很大，她已经开始出去找工作了，她在便利店找到了一份收银员的工作，每天工作到很晚才回家。”
　　“不是吧？他们家那么有钱，装修那么豪华，即使她没有收入，男方是经理啊，怎么可能没钱。”
　　“因为秦正军炒股亏了，他们每天吵得更厉害了。本来女儿已经通过音乐学院的入学考试，但是家里发生了经济危机，音乐学院说不定也不能上了。而小儿子，从小就有自闭症，治疗费用金额巨大，压力全部一下子来了……说不定，秦正军会做什么，以前从未想过的选择。”
　　“说到这里，刚好跟我今天的调查联系起来，我去了Vita，问了人事经理，秦正军在Vita成立之初就在公司了，可以说是公司的元老，跟着公司一路走，经历了很多人生起伏。现在他正在负责的案子，是城郊别墅区的新企划。政府已经批下来了那块地，本来要从中穿过的公路改了线，绕开了，他们的地还可以使用。只要这个案子成功，秦正军的债务都可以解决，家里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叶霖西简要说了下今天自己的调查结果，“秦正军平时在公司为人不错，大家都对他赞不绝口。”
　　“今天我调查了秦音甄的生平，因为父母离异，她跟着母亲，秦正军跟着父亲。她从小和哥哥秦正军分开长大，但是秦正军一直都有偷偷寄钱给妹妹，秦音甄上大学的钱便是秦正军出的。毕业以后秦音甄做了自己一直梦想做的室内设计，可是做了不到半年便辞职离开了，我也去了秦音甄之前做室内设计的公司，询问她之前的同事。她的性格很活泼，很招人喜欢。但是对人的防备心理也很重，公司也有追求她的人，她都拒绝了。就在半年前，做了一个设计方案以后，她就辞职离开了，她跟同事说的理由是要回老家，但是他们知道这只是借口。”莫琦也说了自己今天的成果。
　　“好啦，散会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大家都累了。我们去吃点什么好的吧？”
　　“你个吃货！”
　　出了警局，三人决定去市区吃点好的。
　　才走到路口，一辆红色跑车便朝着他们飞速驶来。
　　“我靠，天还没黑透呢，就这么嚣张了啊？！”叶霖西看着在他面前急刹车的跑车。他走了上去，敲了敲车窗，“先生，不好意思，这里限速六十，你看见了吗？那边的牌子！”
　　车窗摇了下来，一张细白的脸，不大的眼睛里装满了不屑，斜睨了叶霖西一眼，“真是不好意思，我没看见！”
　　“你！”
　　车上的人随即发动了车子，一脚油门驶了出去。
　　叶霖西闪了一下，车一下就跑远了。
　　“气死我了！这么嚣张！”
　　“算了，幸好没伤到，我们去吃东西吧。”
　　“嗯，今天要多吃点。”
　　“你哪天吃的不多啊！”
　　“喂……”
　　三人一路走远。

　　落地窗边，李洵看着夕阳，嘴边淡淡的笑意，很少有这么放松的时候呢。
　　“喂，你一个人站在这里笑什么？”
　　“没什么，就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
　　“哦……你那个朋友吗？”
　　“我们一起捉迷藏，每次他都找不到我。”
　　陈臻看着李洵，此刻他的眼睛亮亮的，好像看到了什么非常了不起的东西，闪耀的东西。
　　心里一阵失落，可是脸上还是迎合地跟着笑了。

　　盛夏的阳光里，大树下斑驳的树影。
　　一点点，星光一般，落在他们身上。
　　“我要倒数咯！”
　　“十……九……八……七……六……五……”靠着大树，蒙着双眼，他大声地倒数着。
　　在等待的时间，等待被找到的时间，李洵趴在喷泉边的石洞里打起了瞌睡。
　　找了好久，叶霖西都没有找到他，直到护士来叫他们回去吃药，打针，他还是没有找到。
　　李洵睡醒了，从洞里爬了出来，外面的天空已经挂上了月亮。
　　“阿洵……阿洵……你在哪里？”叶霖西小小软软的声音从树林里飘了出来。
　　李洵皱着眉，每次都找不到自己呢，真是蠢哭了。
　　“我在这里啦！叶霖西！我在这里！”李洵站在原地大叫。
　　“嗯？阿洵？！是阿洵吗？你在哪里啊？！”叶霖西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然后看到李洵站在小路旁路灯下，眼神很是无奈。
　　“你怎么每次都找不到我！”
　　“哎呀！这次都是朵朵啦，找她就浪费了好多时间了……不过我现在找到你啦！”叶霖西拉着他，“我们可以回去啦！”李洵无奈地翻个白眼。
　　乘着月光，穿过小树林，回到住院部，叶霖西住的儿科和李洵住的加护病房不在一起。
　　“哎，你先上去了，一会儿护士姐姐查房你就惨了！”
　　“那好吧，你自己回去要小心哦！”
　　“放心，我是谁，我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李洵。”

　　“喂，那你现在，还想找到他吗？”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是想见见他。”
　　那个一直没有履行的约定，当时幸福的心情，一直在以后成长的路上陪伴着他，他想要见见长大以后的他。
　　“哎，我们该走了，那人该等急了，现在肯定在发火了。”陈臻看了看时间，说道，那个人回来了。
　　“他想见我了吗？”李洵笑了，“走吧！”

　　西餐厅门口。
　　“这家的牛排很好！”叶霖西说。
　　“好啦，谁出钱啊，这里一看就很贵吧。”莫琦小声说。
　　“放心啦，我们两个男人会请你吃的。走吧！”叶霖西扬了扬脸。
　　“噗，你要刷脸卡吗，人家认识你？”
　　“哈哈哈！”唐枫笑的捂着肚子。
　　“你干嘛每次都拆我台！”叶霖西不满地瞪着她。
　　身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他回过头。
　　“你好，三位，姓陈。”
　　“嗯，先生，陈先生定的位子，请跟我走这边。”叶霖西一眼就认出，这是刚才那个没礼貌的家伙。
　　那骄傲的脸，有什么好拽的呢。
　　正要上去问他，身后声音叫住了他。
　　“叶警官，这么巧？”
　　“嗯？陈总？你也来这里吃饭啊！”叶霖西认出，这是柏彩集团的财务副总，今天遇到的老油条陈臻。还有，他身边站着的，灰色西服的男人。和陈臻一般高的身材，西服下更加精壮的身体，本来跟陈臻说话时眼睛里的笑意，看到陌生的他们，瞬间隐去了，剩下冰冷的陌生感。
　　“恩，我们约了朋友在这里。”
　　“那，就不打扰了，我们去那边坐吧。”
　　“好的，失陪了。”陈臻习惯性地微笑。
　　待他们走开，莫琦在身后对叶霖西说，“喂！你的福利怎么这么好！下次我去问这个大帅哥吧！”
　　叶霖西伸手给了莫琦一个爆栗，莫琦吃痛地叫，“叶霖西！很痛啊！”

　　叶霖西！
　　李洵听到了，愣了下，回过头，看到刚才跟陈臻说话的三个人，那个长着桃花眼的男人，看到他回头看他，也看着他。
　　如果有机会的话，再次见面，会先说什么？
　　会先问问对方，在没有彼此，空白的这段时光里，过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