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Blackfish

2、第 2 章 嘿，还记得我吗？

　　一个月后，幸福花园。
　　C幢503室。一到门口，就看到一个老大妈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样子，她应该就是报案人。
　　“大妈你好，我是警察，这里……是你发现的吗？”
　　“是啊，吓死我了，我刚从外地旅游回来，给他们带了点特产，来敲门，就发现门没锁，推开就看到了！吓死我了……”
　　通过和大妈的对话，叶霖西得知，大妈姓王，住在502室。503室是一家四口，男主人是开公司的，女主人是全职主妇。经常来找王大妈讨教做菜的方法，一来二去便熟了。这次王大妈去海南玩儿，还给他们家带了些特产，一个小时前来敲门便发现他们已经陈尸家中了。
　　安慰了一下目击者，叶霖西打电话让同事叫法医过来。
　　推开门，血，浓重的血腥味窜入鼻腔，他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当警察今年是第三年了。毕业便被直接分配到刑警队，他看过了太多的案发现场，但是现在这个，无疑是最血腥的。
　　满地的猩红液体，一个人能有那么多血液吗。他暗自想。
　　采光不大好的客厅，一过了正午，便开始逐渐失去阳光，旁边那栋高楼遮挡了它大部分的采光。
　　男死者躺在血泊中，僵硬的脸上睁着惊恐的眼睛，死不瞑目。身上胸腹部被捅了多刀，一身蓝色的睡衣，已经血迹斑斑。
　　蜷曲着的脚，手指弯曲，指着右边一个房间。
　　叶霖西朝着右边的房间走了过去，还没有推开门，便看到半掩的房门下缝隙里流出的猩红，以及，露出粉色的衣服一角。这间房的死者是个女孩，趴在地上，背上中了数刀。
　　三室两厅的房子里，一共死了三个人。客厅里躺着的是男主人，主卧里躺着女主人，另外的卧室里死了一个女孩，叶霖西一抬眼便看到挂在客厅沙发上方的全家福，那个男主人……他皱了皱眉，怎么那么眼熟……
　　“啊……怎么，怎么这么残忍……”叶霖西回头，是莫琦。
　　“你来了？唐枫呢？”
　　“在门口问目击者呢，法医在来的路上了。”
　　“哦，好，那我们先四处看看吧。”
　　“要不……我去问问邻居？你……”莫琦看着他，叶霖西撇了撇嘴，“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就可以了。”
　　“师哥你最好了！”莫琦如临大赦地跑走了。
　　现场一下子又沉寂下来。

　　脚步移到主卧，女主人身上的白色真丝睡衣已经变成了红色，触目惊心的大片血红，脸上的惊恐随着尸僵定格在她的脸上，她直接死在了床上，同样身中数刀。
　　叶霖西根据血迹的干涸情况，行径路线，判断出，凶手第一个杀的，是主卧旁边卧室里的女孩，女孩惊恐从床上跌落，企图反抗的时候在门边身中数刀断气。
　　而主卧里，睡在靠里的女主人首先成为攻击的目标，男主人突然惊醒看到女主人在自己眼前被杀死，惊恐地逃到了客厅，可是在开门的时候，还是被赶过来的凶手抓住，胸腹中了数刀最后失血过多失救而死。
　　如果被刺了这么多刀，一声不吭，这不科学，可是，尖叫得那么大声，邻居呢？502室的王大妈离得最近，但是在案发时候家中无人，那么，对面的501和隔着一段距离的504和505呢？
　　思绪不断地飞出来，身后一个声音和脚步打断了思绪。
　　“霖西！”
　　叶霖西回头，带着黑框眼镜脖子上挂着工作牌的赵伟国，嘴一咧看着他笑了笑，“路上真堵啊！”
　　“我猜也是堵车了。”
　　“我们开始吧！”
　　赵伟国是警队的法医官，比叶霖西早来两年。
　　赵伟国首先在客厅里忙活起来，叶霖西继续走回主卧室。
　　如果凶手是从女孩的房间开始下手，那么，主卧室里的人听到女孩的叫声，为什么都不起来？女主人还是在床上被捅死的？
　　主卧里一个巨大的白色衣柜，虚掩的门，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一步步轻手轻脚地靠近，他伸手打开了那扇镂空的柜门。
　　叶霖西看到衣柜里的的内容，瞪大了眼睛。
　　穿着灰色睡衣的小男孩，抱着一只咖啡色的熊，闭着眼睛，靠着柜门睡着了。

　　“客厅里的死者的身上被捅了十四刀，而胸部插入心脏的一刀是致命伤；女孩身中十二刀，而主卧里的女死者，身中十五刀，伤口口径一致，确定为同一凶器。死者的死亡时间还点需要点时间才能确定。其他方面，要回去解剖做进一步检查才能确定。”赵伟国推了推眼镜，对叶霖西三人说。平时嬉笑惯了的赵伟国，遇到案子便瞬间冷静和严肃起来。
　　“辛苦了，其他的交给我们。”唐枫说。
　　“那我先回研究室了。”

　　“他怎么办？”赵伟国走后，三人看着衣柜里，睡着了的小男孩。
　　“怎么办，只能带回去了。”

　　刑警队办公室。
　　小男孩静静坐着，抱着那只棕色的熊玩偶。
　　莫琦逗了他很久，他都不理她。
　　叶霖西只得叫了陈策来，希望能有所帮助。
　　陈策是警队的心理专家，同时和赵伟国一样，也是警队的法医官。

　　根据调查，死者一家四口，男主人秦正军，34岁，是一家地产公司的总经理，女主人叶音子，30岁，大学毕业便和秦正军结婚，是一名专栏作家。有一对儿女，女儿十岁，儿子五岁。
　　叶霖西看着男主人的照片发了好一会儿的呆了。
　　“哎，想到什么了吗？”
　　“啊！我终于想起他是谁了！”叶霖西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谁啊？”
　　“你们还记得一个月前我们在幸福花园救下了一个跳楼的女人吗？这个秦正军，当时就在现场！”
　　“啊？”
　　“我确定没记错，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说着他兴奋地站了起来，他们得再回现场一趟了。
　　这时，电话响了。
　　“嗯？验尸报告出来了？好的，我们马上来！”莫琦兴奋地挂了电话，“我们先去研究室吧，验尸报告出来了！”

　　陈策作为刑警队的法医官和赵伟国一起，在警局旁另一个院子里办公。
　　他们的办公室，就是他们嘴里说的研究室。
　　灰白的砖墙，四层的小楼。院子里种着几棵高大的松柏，路边有低矮的灌木丛。这四层的小楼，□□时期曾是市立医院的住院部。解放后医院搬走了，小楼便被改造成警局法医的研究室了。
　　外表不起眼的小楼，内部和警局一样的现代化。
　　一楼是大厅，二楼是证物化验科，三楼是办公室，四楼便是解剖化验室。
　　三人进了大厅，直接上了三楼的办公室。

　　“化验报告出来了。”赵伟国坐在办公室里看报纸，看到他们进来，指了指桌子上的文件夹。
　　“陈医生呢？”叶霖西走近，拿起报告随口问道。
　　“在后面，跟小孩子搏斗呢！”赵伟国撇了撇嘴，“这可是我废寝忘食赶好的。”
　　“嘿嘿，知道你辛苦，给你带了你爱吃的！”莫琦从手袋里拿出一盒点心，讨好地对着他笑。
　　“这还差不多。”

　　唐枫凑过来看着叶霖西手里的报告。
　　“嗯？他们没有中毒吗？那为什么一声不吭被捅了那么多刀？！”
　　主卧和副卧两扇门紧挨着，中间只隔着一堵墙。而且，这个五岁大的孩子，在衣橱里，他看到了什么？
　　跟赵伟国在现场检查的结果一致，血液样本一切正常，没有中毒的迹象，胃里的食物三个人的很一致，跟他们在现场冰箱里发现的剩菜也一致，应该是一家人在家吃的晚餐。

　　“我们还是回现场一趟吧，问问周围的邻居有没有什么线索。”小孩子那边，暂时还不会开口说话，验尸报告的部分也看不出什么。于是，叶霖西提议道。
　　“那我们走吧！再去幸福花园一趟。”

　　“他们的家的事呀，整个小区的人都知道！”
　　“怎么说？”
　　“这个男的真不是东西呀！老婆是个很贤惠的人，又是大作家，他还在外面搞三搞四，有了点钱就什么都来了！还把小三弄到了一个小区里！”
　　“小三就是上个月跳楼的那个女人吗？她现在在哪里？”
　　“哦对哦，怎么好几天没有见到她出来买菜了，她就住在D栋——”大妈伸手指了指小区拐角的一栋。
　　D栋401，问了D栋的住户，查到了她的房号。莫琦去物管询问，唐枫和叶霖西上了四楼按响了门铃。

　　“你好，我是市刑警队的，有点事情问下你们。”从物管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D栋，夕阳里白色的外墙被染上一层金色，“D栋401的住户，可以查到她什么时候入住的吗？”
　　“你稍等一下。”工作人员以为她要问的是早上发现死人的那户，但是还是配合地走向电脑。
　　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符，查到了。
　　“D栋401的房子……房东的名字没有登记，现在的住户名字是秦音甄。”
　　“没有登记？”正疑惑着，手机响了起来，唐枫打来的。
　　“什么？！好，我马上叫人来。”

　　叶霖西和唐枫上了四楼，站在401的门口，按了门铃却没人应门，唐枫随手推了下，门没锁。
　　两人眼神交互了一下，默契地一个主动走在了前面。
　　叶霖西伸手推开了门。
　　二居室的房子，不大的客厅，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满地狼藉。
　　这里被人翻过。
　　两人对视一眼，扫视了下地上的东西，相机，手表，财物都还在，小偷的目的不是钱。
　　一个个房间绕了一圈，都被翻得乱七八糟。
　　唐枫伸手推开卧室虚掩的门。
　　随即瞪大了眼睛。
　　穿着睡衣的女人，躺在床上，血迹早就干了，脸上瞪大的眼睛，惊恐的神情。
　　“霖西，这里有发现！”他说了句，然后掏出了电话打给了莫琦。
　　叶霖西从另一个房间过来，看到女死者的脸，床头柜上的照片，叶霖西肯定，这就是上个月跳楼被救下的女人。
　　经过验尸，秦音甄两天前已经死亡。和C栋503的三名死者一样，身中数刀。
　　她的死亡时间，和另外三名死者的时间差了两个小时。
　　她是那晚，第一个被杀死了的人。

　　“我在房管局查到，D栋401的房子，是秦正军的。半个月前刚办完过户手续。”
　　“秦正军的？那秦音甄真的是……”
　　“不，他们是兄妹。虽然长得一点也不像。”
　　“兄妹？！”
　　“嗯，小区里的人都误会了，他们是兄妹。秦音甄两年前大学毕业，在一家装修公司做室内设计。一年前辞职后便去了秦正军所在的地产公司。”
　　“看来，是跟那个地产公司有关啊，那家公司叫啥？”
　　“唔……Vita，好像是柏彩集团旗下的一个分公司。”
　　“柏彩？最近刚上市的柏彩集团？”
　　“对，看来我们可以去市中心吃烤肉了，得去柏彩晃一圈了。”

　　柏彩集团，全国闻名的地产公司，最近刚刚上市。
　　位于城市最繁华的市中心，三十层的高楼。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他还在位子上坐着。
　　看着窗外日落西山。

　　“嘿，我们约好了哦，每年放暑假就到这里来！一起玩！”
　　“嗯！”
　　约定时，没有人想过会不会做不到。
　　那时的心情，比约定的内容更加重要。
　　如同当时的太阳，照在身上的暖意，他们都没有忘记这个约定，可是，却没有人去实现。
　　渐行渐远的车里，李洵皱了皱鼻子，一抽一抽地开始哭泣。
　　这是他交上的第一个朋友呢，可是这么快便说再见了。
　　奇怪，今天怎么突然想起这些了，李洵摇了摇头，关了电脑，准备离开。
　　办公室门外，一阵爽朗的笑声飘了进来。
　　门口的秘书小姐被那人的话逗的笑了。
　　奇怪了，怎么对着自己的时候，秘书那么紧张的样子？
　　门被推开，笑声的主人走了进来。
　　黑色休闲服下包裹着瘦高的身材，身体倚着门，嘴边的笑意不停，吐出的声音又那么低沉，“可以走了吗？李先生。”